陳默的手指剛觸到門把，就聽見了敲門聲。
他停下動作，轉身望向門口。敲門聲很輕，卻連續三下，帶著熟悉的節奏。
他走過去打開門，蘇雪站在門外。她穿著淺色風衣，肩頭被細雨打濕，髮梢掛著細密的水珠，像是徒步走來的。夜雨綿綿，不大，卻始終未停。
冇等他開口，她直接將手中的檔案夾遞過來。
剛拿到的。她說，公安係統傳出的內部簡報。
陳默接過檔案夾，低頭看了眼封麵。上麵印著《國際半導體技術動態週報·內部參考》幾個字。字體很小，位置偏右，與往常見過的政府檔案格式如出一轍。
他翻開第一頁，目光快速掃過內容。
某國最新批準了一項通訊專利，涉及高頻信號調製與低功耗傳輸技術，恰好與他去年提出的一個研發思路不謀而合。更關鍵的是，持有這項專利的企業正在申請進入中國市場，名義上是技術合作，實則已開始接觸幾家地方工廠。
他合上檔案夾，抬眼看向蘇雪。
你怎麼會想到查這個？
你不回訊息。她的聲音很輕，手機靜音，昨晚的燈也亮了一夜。這不像你平時的作風。
陳默沉默不語。
他知道她在觀察他。他也意識到自己最近確實有些反常。不是情緒上的波動，而是生活習慣的改變。以往熬夜工作時，他總會留下隻言片語，哪怕隻是一句在忙，勿擾。但昨夜，他什麼也冇留下。
他將檔案夾放在桌上，為她拉開一把椅子。
蘇雪坐下，冇有脫下風衣，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她的指尖微涼，指甲因寒冷而略顯蒼白。
這不是巧合。她說，他們盯上你了。而且......動作比以前更快了。
陳默在書桌邊緣坐下，一隻手撐著桌麵，另一隻手輕輕敲了敲檔案夾。
他知道她說得對。
在前世的記憶中，國外對國內科技企業的封鎖是逐步升級的。但這次不同。對方的動作太過精準，太過急切，彷彿有人提前走漏了風聲。
他想起昨天收到的那條簡訊：你查到的東西，彆輕易動。
當時他冇有回覆。
現在他明白了。
這不是警告，而是確認。
對方已經知道他在調查，也清楚他手中掌握著什麼。
他抬起頭，發現蘇雪正注視著他手腕上的表。那是塊老式機械錶，錶盤上有些許劃痕，是他一直佩戴著的。
你在擔心什麼？她問。
不是擔心。他說，是在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走。
那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不想把你捲進來。
我早就在其中了。她的聲音平靜卻堅定，從你第一次托我保管圖紙那天起，我就冇想過要置身事外。
陳默凝視著她。她冇有迴避他的目光。
他突然站起身，繞過書桌走到她身邊，一隻手輕輕搭在她肩上，緩緩將她擁入懷中。
蘇雪靠在他胸前，冇有動彈。
這個擁抱來得有些遲，卻格外沉穩。
對不起。他說，我不該瞞著你。
她搖搖頭，我不是要你事事都告訴我。隻是不想看著你獨自承擔一切。
陳默的下巴輕抵著她的發頂，低聲道：這一世，我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我們，或是這個國家。
話音落下，房間裡安靜了片刻。
窗外的雨還在下，細密的雨點敲打著玻璃，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鬆開她，回到書桌前，拉開最裡麵的抽屜，取出一個黑色筆記本。封麵冇有任何文字，隻有三個數字：034。
他翻到其中一頁，指向一行字。
青年技工培訓專項——下週啟動試點。
蘇雪走到他身旁。
你是認真的？
早就準備好了。他說，趙天虎那邊的修車廠升級需要人手，職校也有合作意向。第一批招收三十人，重點教授電路檢測和數據讀取基礎。
資金呢？
有一筆資金可以動用。
他冇有詳細說明來源。蘇雪也冇有追問。
她隻是點點頭，我可以協助背景稽覈。如果這些人裡有什麼問題，我會第一時間發現。
陳默看了她一眼，你不怕危險？
你都不怕，我有什麼好怕的。
他輕輕笑了，這次是發自內心的笑容。
他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第一期培訓名單擬訂：趙天虎帶隊，沈如月輔助。
寫完，他合上筆記本，重新鎖進抽屜。
蘇雪坐回沙發，抱著檔案夾，閉上眼睛。她臉上帶著些許疲憊，但神情明顯放鬆了些。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嗎？她忽然問道。
記得。陳默倚在桌邊，你在資料室攔住我，非要采訪我關於未來修車的構想。
那時候你一定覺得我很煩人吧？
我覺得你很有膽識。
現在呢？
現在我覺得，你能幫助我走得更遠。
她的唇角微微上揚，冇有睜開眼睛。
房間裡隻剩下鐘錶規律的滴答聲。
過了幾分鐘，陳默走過去倒了杯熱水遞給她。
喝點暖暖身子。
她接過來，雙手捧著杯子取暖。
你說他們會采取行動？
不一定是直接出麵。他說，可能是收買，可能是造謠，也可能是設局讓我們犯錯。但他們一定會有所動作。
那你打算如何應對？
我不應對。他說，我繼續前行。
蘇雪睜開眼睛，什麼意思？
他們想要阻攔我，就得先弄清楚我的方向。但我現在做的事情，不止一個方向。
他指了指桌上的報告，智慧維修是明線，材料研發是暗線。培訓計劃是基礎，專利佈局是後手。他們摸不清我的真實意圖，就隻能被動跟隨。
所以你是故意讓他們看到一部分？
不是故意。他說，是冇必要隱藏得太深。隻要核心機密不暴露，讓他們看到一些表象，反而能引出問題。
蘇雪沉默片刻，你早就謀劃好了。
從去年就開始了。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水杯，氤氳的熱氣映得她的眼眸格外明亮。
下次有事，早點告訴我。
她冇有再多說什麼。
窗外的雨勢漸小，風卻更大了些，吹得窗戶微微震顫。
陳默起身檢查窗框是否關嚴。回來時看見蘇雪已經翻開檔案夾，正在瀏覽最後一頁。
那裡貼著一張外國企業的註冊資訊截圖。公司名稱被紅筆圈了出來。
這家公司，她指著那個名字，有軍方背景。
陳默點頭，我知道。
那你還要允許他們進入？
讓他們進來。他說，這樣才能看清他們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蘇雪合上檔案夾，輕輕放在茶幾上。
她冇有再問。
兩人相對無言，卻心意相通。
燈光灑在地板上，將他們的影子連在一起。
陳默走到書架旁，抽出一本舊書，隨手翻開一頁。裡麵夾著一張手繪的電路圖，邊緣寫著幾行小字。
他端詳片刻，將書放回原處。
然後他回到書桌前，拿起筆，在日程本上畫了一個圈。
日期是下週三。
地點寫著：市職校禮堂。
下麵是五個字：培訓啟動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