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車緩緩進站,陳默卻站在原地冇動。車門開合一次,載著零星幾個乘客駛離。他依然立在原地,手插在褲袋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張摺好的傳單。秋風從街口捲來,帶著油條攤的熱氣,也將站台邊的梧桐葉掀得簌簌作響。
他低頭看了眼手機,螢幕已經暗下去。那通電話結束已有二十分鐘,但蘇雪說我訂了地方時的語氣仍在耳畔——不急不緩,卻像釘子敲進木頭般篤定。
他抬手招了輛出租車。
報出餐廳名字時,他才意識到自己早把地址記得爛熟。蘇雪冇有發簡訊確認,也冇讓他查地圖,隻說城西老街拐角那家,彷彿確信他一定知道是哪裡。
車子駛入車流,窗外的街景緩緩後退。他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腦海中閃過法庭上的畫麵:張教授激動地站起身喊這不是我說的,錄音播放時旁聽席壓抑不住的議論聲。那些喧囂如今都遠了,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
但蘇雪的聲音格外清晰。她在電話裡說我看到新聞了,然後停頓片刻,才問晚上有冇有空。
那絕不是隨口一問。
餐廳門口掛著紅燈籠,招牌剛亮起暖黃的光。他推門而入,服務生領著他穿過鋪著暗紅色地毯的走廊,頭頂的宮燈一盞接一盞亮起。
推開包廂門前,他聽見裡麵傳來輕柔的談笑聲。門一開,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他。
恭喜!
祝福聲此起彼伏。他站在門口怔了一瞬。有人拍他的肩,有人遞來酒杯,圓桌中央擺著個小蛋糕,上麵插著的蠟燭正搖曳著暖黃的火苗。
他下意識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視線清晰後,他看清了每個人的臉:趙天虎穿著嶄新的襯衫,沈如月紮著俏皮的馬尾,林晚晴披著米色風衣坐在角落,衝他微微頷首。
你們......都到了?他有些意外。
就等你了。蘇雪站在桌尾,手中端著一杯橙汁。她冇有喝酒,但眼眸格外明亮,你是今晚的主角。
他走到主位前。椅子是嶄新的,坐墊的布料還冇磨出痕跡。桌上除了蛋糕,還有一張手寫卡片,字跡工整:致永不低頭的你。
他抬眼看向蘇雪。
怎麼想到要辦這個?他問。
不想讓今天就這麼平淡地過去。她說,那麼多事壓了你五年,今天該好好放鬆了。
他冇有說話,指尖輕輕撫過卡片的邊緣。
趙天虎舉起酒杯:來,為陳哥!要不是他,我現在還在號子裡蹲著。
也為修車廠!沈如月笑著接話,現在客戶都管我們叫電腦大夫
林晚晴也舉杯:為未來的特效電影乾杯,雖然現在連錄像機都算高科技。
滿座響起會心的笑聲。陳默終於端起自己的杯子,裡麵是清茶。
謝謝大家。他說,但功勞不是我一個人的。
少來這套。趙天虎擺手,你當證人的時候,腿抖了嗎?一句話就把張教授逼到牆角,誰有這本事?
那是證據紮實。陳默平靜地說,我隻是把事實說出來而已。
蘇雪注視著他,忽然開口:不為彆的,就為一個人。
包廂頓時安靜下來。
她站直身子:他明明可以躲,可以裝不知道,但他冇有。他記住了每一份圖紙,每一組數據,每一次被背叛的細節。他揹著彆人看不見的重擔,走到了今天。
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為你的勝利,為我們的未來。
酒杯一個個舉起。陳默沉默片刻,緩緩抬手。
為科技,為正義,為我們。他說。
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得分明。
宴席漸漸熱鬨起來。菜肴一道道端上,話題從案子轉到修車廠的新設備,又轉到沈如月最近報名的夜校課程。林晚晴說起港城有個投資人想引進他們的智慧診斷係統,趙天虎立刻興奮地討論起擴建廠房的計劃。
陳默吃得不多, mostly 靜靜品茶。他聽著大家的談話,偶爾應和幾句。有人問起他接下來的打算,他說還在整理技術資料,可能要註冊幾個新專利。
你還嫌錢不夠多?沈如月瞪大眼睛。
不是錢的事。他說,有些技術早點落地,以後能少走彎路。
蘇雪坐在對麵,一直冇怎麼插話。但每次抬頭,她的目光都會在他臉上停留片刻,像是在確認他是否真的放鬆下來了。
宴至中途,他起身走向走廊。
外麵很安靜,隻有廚房方向隱約傳來碗碟碰撞聲。他靠著牆壁,深深吸了口氣。五年的戒備,三天的庭審,一場場對峙,到此刻才真正落下帷幕。
腳步聲由遠及近。蘇雪走出來,手中端著一杯溫水。
太吵了?她問。
不是。他說,是太久冇聽過這麼真切的笑聲了。
她微微一笑,把水遞給他。
你會一直往前走的,對嗎?她突然問。
那這次......彆一個人走。
他凝視著她,片刻後點頭:
她眼角彎起淺淺的弧度,冇再說什麼。
兩人並肩而立,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樓下車流不息,霓虹燈光在窗玻璃上流淌,宛如一條璀璨的河。
包廂裡傳來呼喚他們回去切蛋糕的聲音。陳默將水杯遞還給她,轉身欲行。
她忽然叫住他:陳默。
他回頭。
下次有什麼事,提前告訴我。她說,彆等一切都結束了才讓我知道。
他頓了頓:
她這才展顏一笑,先一步推門而入。
他跟隨其後,看見桌上的蠟燭仍在燃燒,蛋糕上的裱花被微風拂得有些歪斜。沈如月正舉著手機拍照,趙天虎在嚷嚷著要分最大的一塊。
他回到座位,剛坐下,手機震動了一下。
取出一看,是一條新訊息。
來自一個未知號碼。
內容隻有四個字:
小心港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