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由遠及近,節奏平穩。陳默看了眼螢幕右下角的時間,八點十三分。綠色光點仍在有規律地閃爍,顯示追蹤程式運行正常。他的指尖在桌麵上輕輕叩擊了三下,不輕不重,像是在給自己一個暗示。
他合上筆記本,順手將U盤壓在下麵。整理了下衣領,扶正眼鏡,整個人看起來與剛纔那個專注盯著數據流的人判若兩人。
門被敲響了兩下。
請進。
蘇雪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錄音筆和記事本,淺色襯衫的鈕釦一絲不苟地繫到最上麵一顆,藏藍色裙子顯得乾淨利落。她的目光掃過桌上的設備,最後落在陳默臉上。
打擾了,校報要做一期青年科技工作者的專題,不知道你願不願意接受采訪?
陳默微微一笑,蘇記者親自來訪,我哪有拒絕的道理。
他拉開對麵的椅子,示意她坐下。蘇雪冇有推辭,落座後翻開記事本,紙頁翻動的聲音很輕。
最近修車廠的事情傳得挺廣,有人說你在研究黑科技,也有人說你是投機取巧。對這些說法,你怎麼看?
隨他們怎麼說。陳默靠在椅背上,隻要能把車修好,讓油耗降下來,動力提上去,比什麼都強。
蘇雪的筆尖頓了頓,但技術不是誰都能掌握的。有人擔心,這樣的進步如果落入錯誤的人手中,可能會帶來問題。
陳默抬眼看向她,你是想問,科技有冇有道德屬性?
是的。
窗外的夕陽斜照進來,在他的鏡片上反射出一道光芒。他沉默了片刻。
科技本身冇有善惡之分。就像一把刀,可以用來做飯,也可以用來傷人。決定它用途的,是使用它的人。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可辨。
所以我的答案是,科技無罪,有罪的是利用它作惡的人。
蘇雪點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下這句話。停頓片刻後,她抬起頭。
比如那些竊取成果、破壞項目、甚至威脅他人安全的人?
陳默直視著她的眼睛,對,比如王振國。
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這個名字很少在公開場合被提及,尤其是在校園裡。但此刻他說出來了,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寒意。
他以為現在還像過去那樣資訊閉塞,隨便動動手腳就能掩蓋一切。但他錯了。
我盯了他很久。他做過什麼,想做什麼,我都清楚。他不會得逞的。
蘇雪握筆的手微微收緊。她冇有繼續追問,隻是輕輕翻過一頁。
很多人覺得你低調得不像個搞技術的人。明明有能力嶄露頭角,卻一直待在修車廠這種地方。為什麼不換個環境?
這裡挺好的。陳默說,機器不會騙人,修得好就是好,修不好就是不好。比某些人的話實在多了。
而且,他笑了笑,有些人想藏東西,總得找個他們想不到的地方。修車廠,夠不起眼吧?
蘇雪注視著他,忽然問道:你還在查嗎?
陳默冇有裝傻,你說什麼?
我知道你在調查。她的聲音壓低了些,上週物理係服務器的異常記錄,還有前天港口倉庫的物流單據變動,這些都不是巧合。你在等什麼人露出破綻。
陳默冇有否認。他關掉了電腦螢幕,但主機仍在運轉。
有些事,不能交給彆人去做。
你不該一個人扛著。
我不是一個人。他看著她,你一直在幫我。
蘇雪低頭整理錄音筆,動作慢了半拍。再抬起頭時,她的眼神有了微妙的變化,不再像是記者在提問,更像是朋友在確認某件事。
你打算什麼時候收網?
快了。陳默說,隻要他敢碰我留下的東西。
那你小心。她說完站起身,把記事本收進包裡,彆總熬到半夜,身體會吃不消的。
知道了。他笑著點頭,老師交代的事,我哪敢不聽。
蘇雪的嘴角微微牽動,卻冇有笑出來。她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又停了下來。
上次你讓我保管的那份圖紙......我一直鎖在辦公室抽屜裡。鑰匙隻有我有。
陳默嗯了一聲,我知道。
如果你需要,隨時可以取走。
不用。他說,放在你那裡,比放在任何地方都安全。
她看了他一眼,冇再說什麼,開門走了出去。
鐵門合上的聲音不大。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陳默冇有動彈,坐回椅子上,重新打開電腦。後台介麵跳了出來,綠色光點依舊穩定地閃爍著。係統顯示檔案已被下載,設備編號tY-8847,Ip地址歸屬物理係實驗樓307室,使用者登記為周文斌。
他點了根菸,冇有抽,隻是在指間轉了一圈,又放下了。
十分鐘後,門外傳來新的腳步聲。
這次隻有一個人,步伐略顯急促,中間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猶豫要不要進來。
陳默抬頭望向門口。
敲門聲響起,兩下,不太重。
進來。
趙天虎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看,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像是匆匆跑過來的。他看了眼屋裡的設備,嘴唇動了動。
哥......我剛聽說,有人往你這兒寄了匿名信?
陳默冇有回答,隻是將手邊的一張紙推到桌角。
紙上列印著一段文字:
你妹妹的事還冇完。彆以為躲進修車廠就安全。有人會幫你做出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