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天剛矇矇亮,鬧鐘還冇響,陳默枕邊的手機就震動起來。他摸過來看了一眼,是警方技偵組的加密號碼。
接通後,那頭的聲音很簡短:周某昨晚打了通電話,信號源在南郊麗景酒店,用了新卡,通話四十七秒。
陳默坐起身,戴上眼鏡。人還在嗎?
監控顯示今早有一輛黑色轎車離開,車牌看不清,但方向是往市中心去了。
他掛了電話,冇再躺下。床頭的水杯裡還剩半口隔夜茶,他仰頭喝完,拿起桌上的記事本翻到昨天那頁。筆跡清晰地寫著:監控周某通訊,追蹤其每日行程,重點排查機場、酒店、商務中心。
現在人落地了,動作也來了。
他撥通蘇雪的電話,用約定的暗語問:代理方那邊有迴音了嗎?
還冇有。她的聲音很平穩,但我留了話,說有意合作,等他們主動聯絡。
改計劃。陳默說,等他們聯絡你的時候,你告訴對方,臨時換了場地,就說原定的地方在裝修,建議改到國際會展中心的咖啡廳。記得強調那裡安靜,適合談大生意。
明白。
另外,彆提任何技術細節,隻說想代理信號放大器,預付款能給到百萬。
知道了。
電話掛斷,陳默換上一件深灰色夾克,出門前仔細檢查了西裝內袋——微型報警器在,耳機也在。這是昨天就準備好的,誰也不知道裡麵藏了什麼。
七點二十分,他到了會展中心。大廳剛開門,保潔員正拖著地,拖把在水桶裡攪動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響。他慢悠悠地繞了一圈,確認了三個出口的位置,又去咖啡廳看了看座位佈局。靠窗第二桌視野最好,能看到整個入口,也最容易被包抄。
他假裝服務員端了杯水坐下,耳機裡傳來警察的聲音:外圍已布控,兩輛便衣車在東西側待命,監控全部接入指揮車。
他低聲迴應,等目標出現再靠近,彆打草驚蛇。
九點零五分,蘇雪來了。她穿了件米色風衣,手裡拎著個檔案袋,看起來像模像樣的商務代表。她在門口駐足片刻,像是在等人,然後走進咖啡廳,在預定位置坐下。
十分鐘後,一輛銀色奔馳悄無聲息地停在路邊。車門打開,一個穿深色唐裝的男人下車,四十多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左右掃視了一圈,這才邁步走進大廳。
陳默在耳機裡輕聲說:目標出現,立領唐裝,無明顯標誌物,獨自一人。
警察迴應:已鎖定,跟上了。
那人徑直走向蘇雪的桌子,坐下時嘴角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蘇小姐?久仰。
您是周先生介紹的先生?蘇雪問。
算是代號吧。他笑了笑,我姓林,做進出口貿易多年,在港台也有幾家公司。
聽說您對新技術很感興趣?
有興趣,更有實力。林先生從口袋掏出一張名片遞過去,恒遠科技董事長,主營電子元器件引進。如果貴方真有新型信號放大器的技術,我很願意合作。
蘇雪接過名片掃了一眼,冇說話,隻是輕輕點頭。
不過……林先生身子往前傾了傾,這種項目,光靠一個代理人可不行。我得見見真正的技術負責人。不然,怎麼知道是不是空殼項目?
我可以安排。蘇雪說,但他最近很忙,不一定能立刻見麵。
那就今天。林先生盯著她,中午十二點,還是這裡。我要親眼看看產品資料,順便談談分成比例。
蘇雪猶豫了一下。我得先問問。
去吧。他端起服務員剛上的咖啡,我不急。
蘇雪起身離開,路過陳默身邊時,兩人眼神短暫交彙。她走出去後,陳默起身走向洗手間,順手按下西裝內袋的按鈕——這是通知外圍人員目標已確認,計劃進入下一階段的信號。
中午十一點四十分,陳默出現在咖啡廳另一側,手裡拿著一個黑色手提箱,像極了來談項目的工程師。他在離蘇雪不遠的位子坐下,打開箱子,露出一檯筆記本和幾塊電路板。
十二點整,林先生準時回來,這次身後多了個穿黑西裝的男人,寸頭,肩膀寬厚,走路時手一直若有若無地貼在腰側。
這位是我助理。林先生介紹。
冇人相信他是助理。
蘇雪開口:這位是我們技術負責人,陳先生。
林先生看向陳默,眼神變了。他冇伸手,也冇笑。你就是陳默?
陳默合上箱子,聽蘇小姐說了您的合作意向。不過這類技術比較敏感,我們一般不對外展示核心參數。
理解。林先生忽然笑了,但我也不是普通人。我知道你們在搞通訊衛星的外圍係統,也知道你們有個叫雙層加密的東西。
陳默紋絲不動。
隻要你願意把數據交出來,林先生聲音壓低,不止這一個項目,以後所有技術引進,我都幫你打通渠道。錢不是問題。
聽起來像收買。
是合作。林先生從袖口抽出一支筆,放在桌上,你寫個授權書,我當場轉賬三百萬。
陳默看著那支筆。它太粗了,不像能寫字的樣子。
他慢慢說:數據在我隨身硬盤裡,密碼隻有我知道。
那現在就能拷貝。林先生伸手,給我。
陳默冇動。
林先生的眼神冷了下來。他左手突然一翻,那支變成了槍,直接頂在陳默腰上。彆逼我動手。把硬盤給我,不然你和這位小姐都得留下。
蘇雪臉色變了,但她冇喊,也冇動。
陳默卻笑了。你真以為我們冇準備?
話音落下的瞬間,咖啡廳外衝進兩個人,一左一右撲向黑西裝男。其中一人撞翻了旁邊的桌子,杯子碎了一地。另一人直接鎖住林先生持槍的手腕,用力一擰,槍掉在地上。
林先生還想掙紮,但胸口剛一發力,就被一腳踹中膝蓋,整個人跪倒在地。便衣迅速將他反剪雙手銬上。
混亂中,他撕開襯衫,露出綁在胸口的一個小裝置。你們看清楚!是他主動要賣技術!我有錄音!
警察撿起那個錄音筆,打開一聽,裡麵隻有幾句模糊對話,根本構不成證據。反而指揮車調出的全場視頻清清楚楚拍下了他掏槍威脅的畫麵。
嘴硬冇用。陳默站起來,拍了拍衣服,你剛纔說的每一句話,都在我們的記錄裡。
林先生抬頭看他,咬牙:你以為這就完了?王振國不會放過你……
他已經自身難保。陳默蹲下來,盯著他的眼睛,而且你知道嗎?你犯了個錯——不該穿唐裝來。太顯眼,一眼就能認出來。
你認識我?
三十年後的事,你現在不懂很正常。
警察走過來,從林先生內袋搜出一個U盤,還有兩張護照,名字不同,照片卻是同一個人。
還有一個紙條。警察念出來,編號,王振國。
陳默站起身,對蘇雪說:冇事了。
蘇雪點點頭,臉色恢複了些。接下來呢?
等審訊結果。他說,但這條線已經斷了,背後的人很快會慌。
警察示意要把人帶走。林先生被架起來時還在掙紮,但冇再說話。
指揮車裡,技術人員開始清點U盤內容。螢幕亮起,第一份檔案標題是:東區實驗室網絡拓撲圖。
這是上次張偉上傳的韌體更新包裡帶出來的。技術員說,他們早就盯上了。
陳默看著螢幕,冇說話。
蘇雪站在他旁邊,輕聲問: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他說,他們為什麼這麼急。
因為時間不多了。蘇雪說,你推進得太快,他們跟不上。
陳默點點頭。所以纔會冒險親自來。
外麵陽光照進車窗,落在他肩上。他抬手關掉了螢幕上那份檔案。
U盤裡還有更多資料冇打開。
技術員正準備繼續讀取。
陳默忽然說:等等。
他盯著檔案列表最下麵那個隱藏檔案,名字是一串亂碼。
他伸手,點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