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掛斷電話,指尖從手機螢幕上輕輕移開。李主任那邊已經確認,係統漏洞徹底封堵,那台被意外啟用的舊終端也已完全下線。他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抬手鬆了鬆領口,換下那件沾染了灰塵的外套,換上一件乾淨的淺灰色襯衫。
宴會廳在三樓,推開門,喧囂的人聲撲麵而來。水晶吊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芒,長桌上擺滿了精緻的菜肴,賓客們談笑風生,酒杯相碰的清脆聲響此起彼伏。這是專為他們準備的慶功宴。
他剛走進門,就有人認出了他,高聲喊道:陳默來了!
話音落下,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他。沈如月第一個衝過來,手裡還端著半杯果汁:陳老師!你可算來了!我們都等你好久了!
陳默微微一笑:路上耽擱了一會兒。
你查了一整晚吧!她仰頭看著他,我都聽說了,半夜跑去找李主任覈對賬目,真是夠拚的!
周圍響起一片善意的笑聲。林晚晴坐在主桌旁,一身紅裙襯得她格外明豔,聽到動靜也轉頭望來。她冇有說話,隻是優雅地端起酒杯輕抿了一口。
陳默走到主位前,有人遞給他一杯白酒。他接過,站起身,舉起酒杯。
大廳漸漸安靜下來。
這杯酒,他開口,為了王振國落網,也為了我們守護住的一切。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科技不是一個人的事業,也不是一個公司的私產。它必須能夠造福更多人,纔算真正發揮了價值。這一仗雖然打完了,但前路還很長。我不會停下腳步,也希望各位不要鬆懈。
說完,他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台下響起熱烈的掌聲,有人高呼說得好,也有人跟著乾杯。氣氛頓時熱烈起來。
沈如月蹦蹦跳跳地跑到前麵,舉起手中的杯子:我也要說!我要當科學家!以後寫論文、做實驗,都要跟著陳老師乾!
全場鬨堂大笑。有人拍桌叫好,有人用力鼓掌。連服務員都忍不住在門口探頭張望。
林晚晴放下酒杯,緩緩起身。她整理了一下裙襬,目光直直地望向陳默。
陳默。她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全場頓時安靜下來。
有句話,我一直想說。她向前邁了一步,這些年來,我投資、疏通關係、四處為你爭取資源,不是因為利益,而是因為我信任你。我也......
話未說完,沈如月突然跳出來,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林姐!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當科學家?我們可以組隊!雙人組合!月光與火焰這個名字怎麼樣?
林晚晴愣住了,嘴角微微抽動。
全場爆發出更響亮的笑聲。
她無奈地瞪了沈如月一眼,卻忍不住也笑了。抬手在她腦袋上輕輕敲了一下:去去去,小丫頭片子。
沈如月吐了吐舌頭,跑回座位,還不忘回頭喊道:不準搶我老師!
林晚晴搖搖頭,重新坐下,冇再繼續剛纔的話題。但她看了陳默一眼,很快又移開了視線。
陳默坐在那裡,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低頭喝了口茶。
蘇雪一直安靜地坐在他身旁,自始至終冇怎麼說話。她穿著簡潔的白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頭髮利落地束在腦後。麵前的酒杯隻動過一次,現在隻剩下些許殘液。
待笑聲漸漸平息,她忽然伸手,輕輕覆上陳默放在桌邊的手。
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什麼。
陳默抬頭看她。
她也正注視著他,眼眸明亮。
我一直在。她說,聲音很輕,隻有他能聽見。
陳默冇有動。
那一瞬間,周圍的聲音彷彿都遠去了。碰杯聲、談笑聲、背景音樂,都變得模糊不清,隻有掌心的溫度如此真實。
他反手握住她,手指慢慢收緊。
蘇雪冇有躲閃,也冇有低頭,就這麼坦然地與他對視。
幾秒後,她唇角微微揚起,似笑非笑。
陳默也笑了。這不是平日裡那種禮節性的微笑,也不是麵對媒體時的從容姿態。這個笑容裡帶著沉澱已久的重量,像是壓抑太久的東西終於得到了釋放。
他們誰都冇有再說話。
林晚晴端起酒杯,朝他們舉了舉。她冇有看陳默,而是注視著蘇雪,然後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沈如月從另一邊湊過來,嘴裡還在嚼著糖果:你們在乾嘛?怎麼都不說話?是不是有什麼秘密?
陳默鬆開手,順勢揉了揉她的頭髮:冇有秘密,就是有些累了。
你也會累啊?她嘟囔著,我還以為你是鐵打的呢。
我也不是超人。他說,隻是該做的事,總得做完。
那你以後少熬夜!她認真地說,不然我要告訴蘇雪姐的!
蘇雪聽了,輕輕哼了一聲。
林晚晴站起來,拍了拍手:來來來,彆光坐著,跳舞去!今天必須玩儘興!誰不去誰請客!
一群人積極響應,湧向中央的空地。音樂聲調大了,節奏變得歡快活潑。沈如月拉著人就開始扭動,誇張的動作引得大家笑聲不斷。
陳默冇有動,依舊坐在原位。
蘇雪也冇有離開,安靜地陪在他身邊。
你剛纔說的話,她忽然開口,是認真的吧?不會哪天就消失不見。
不會。他說,我在哪兒,你在哪兒,事業就在哪兒。
她點點頭,不再多問。
過了一會兒,林晚晴走回來,手裡拿著兩瓶飲料。她遞給陳默一瓶,在對麵的位置坐下。
你知道嗎?她說,剛開始找你合作時,我隻是覺得你頭腦靈活,項目能賺錢。後來才發現,你根本不在乎能賺多少。
陳默擰開瓶蓋:我在乎的是能不能做成。
可你明明可以得到更多。她注視著他,專利、股份、曝光度,每一樣都能讓你成為首富。你卻一直在退讓。
往前衝的人已經夠多了。他說,總得有人在後麵把關。
林晚晴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難怪她一直守著你。
她看向蘇雪。
蘇雪冇有迴避,隻是淡淡迴應:他值得。
是啊。林晚晴點頭,值得。
她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俯身靠近陳默:但我還是想問一句——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決定放下一切來找你,你會接住我嗎?
陳默凝視著她。
她的眼神很認真,冇有半點玩笑的意味。
他還未開口,沈如月又衝了過來,舉著手機:合影啦!慶功留念!快來快來!
林晚晴直起身,笑著搖頭:行了,下次再說。
她後退一步,把位置讓出來。
一群人擠在一起拍照。沈如月非要站在中間,硬是把陳默和蘇雪拉到了一起。閃光燈亮起的瞬間,兩人的手靠得很近,幾乎貼在了一起。
拍完照,有人提議再喝一輪。酒瓶被打開,琥珀色的液體倒入杯中,泛起細密的泡沫。
陳默端起酒杯正要喝,蘇雪忽然伸手,輕輕攔了一下。
他看向她。
明天還有會。她說。
他明白了,放下酒杯,換成了茶水。
林晚晴遠遠看著,端起自己的杯子,對著他們遙遙一敬。
沈如月靠在牆邊,嘴裡叼著吸管,眼睛亮晶晶的。她看著陳默和蘇雪並肩而坐的樣子,忽然咧嘴笑了。
音樂仍在繼續。
有人開始放聲歌唱,雖然嚴重跑調,但冇人製止。笑聲、碰杯聲、腳步聲交織成一片歡樂的樂章。
陳默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片刻。
再睜開眼時,蘇雪正在整理桌上的檔案,動作輕柔。她把一份材料仔細摺好,放進包裡,抬頭髮現他在看她,便問:怎麼了?
冇事。他說,隻是覺得,幸好有你在。
她冇有回答,隻是低頭整理著包帶,耳尖微微泛紅。
林晚晴走過來,把手搭在他肩上:彆一副感動得要哭的樣子,難看。
陳默笑了:我冇有。
沈如月插嘴,你剛纔眨眼睛特彆慢,肯定是在憋情緒!
眾人又笑了起來。
陳默舉起茶杯:那我敬各位,一個都不能少。
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窗外天色漸明,晨光從窗戶邊緣悄悄透進來,灑在桌角的一疊資料上。封麵寫著下一代通訊協議研發計劃,右下角蓋著鮮紅的印章。
陳默的目光掠過那頁紙,又緩緩收回。
他坐回位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