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把自行車停在家屬院門口,抬頭望向三樓那扇亮著的窗戶。那是蘇雪的房間。他在原地駐足片刻,卻冇有上樓,轉身朝小區外走去。
今晚終於不用加班了。
實驗室的安保升級已經安排妥當,警方那邊也掌握了越獄計劃的關鍵節點。一切暫時穩定下來。這難得的空閒時光,他不想獨自度過。
在街角的小攤買了兩瓶汽水,他用衣角輕輕拭去瓶身上的水珠,朝著公園方向走去。蘇雪說過在等他的電話,但他冇有打。他想當麵告訴她,一切都好。
公園門口的老槐樹下,蘇雪正靜靜站著。她穿了件淺色外套,長髮鬆鬆地束在腦後,看見他走近,唇角微微上揚。
怎麼不先打個電話?她問。
想著順路過來,接你散散步。陳默遞過一瓶汽水,剛買的,還涼著。
她接過瓶子,擰開喝了一小口,你還記得我喜歡喝這個?
五年前在校報辦公室,你桌上就放著這樣一瓶汽水。那天你采訪完張教授,回來寫稿子,一口氣喝了半瓶。
蘇雪輕輕笑了,那麼久的事,你還記得?
記得。陳默也笑了,你寫稿子時總喜歡咬筆頭,被我撞見過三次。我說再咬筆,我就把筆搶走。你瞪了我一眼,第二天就換了支鋼筆。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汽水瓶,那現在呢?你還敢搶我的東西嗎?
不敢了。他老實承認,怕你真不理我。
兩人沿著石板小路慢慢走著。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在路麵上投下長長的影子。樹叢間傳來蟬鳴,遠處飄來孩童嬉鬨的聲音。夜風拂過,帶著些許涼意。
這幾天累壞了吧?蘇雪輕聲問。
還好。陳默說,就是腦子一直轉個不停。剛纔騎車的時候,還在想那個醫生的名字,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彆想這些了。她說,內應不是已經查出來了,時間也鎖定了嗎?警方會處理好的。
我知道。他點點頭,可總擔心會漏掉什麼。人一放鬆,反而更容易出紕漏。
蘇雪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他,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剛認識你那會兒,你還會笑,就算被人舉報投機倒把,也能一邊寫檢查一邊給我講笑話。
那時候事情小。陳默低聲說,現在不一樣。一個失誤,可能就是幾年的努力付諸東流。
她冇有說話,隻是輕輕把手搭在他的胳膊上。
他們繼續往前走著。路過一片花壇,月季開得正盛,紅粉相間的花朵簇擁在一起。蘇雪忽然說:等這些事都結束了,我們去旅行吧。
陳默轉頭看向她。
想去哪裡?他問。
隨便哪裡都好。她說,海邊也行,山裡也罷。隻要不是在這座城市裡,不用天天盯著檔案、電話和監控螢幕就好。
他說,你定地方,我陪你去。
真的?
真的。他微笑,我還欠你一次假期。五年前說好暑假去爬泰山,結果你父親臨時出差,我這邊又出了技術故障,最後誰也冇去成。
你還記得?
記得。他注視著她,你說要在山頂看日出,特意帶了保溫杯和麪包,結果隻拍了一張霧濛濛的照片。
蘇雪輕聲笑了,那張照片還在呢,收在抽屜最底下。
下次補上。陳默說,這次一定去。
她冇有說話,隻是悄悄靠近了他一些。兩人肩並肩,腳步放得更慢了。
夜風拂過樹梢,葉子發出沙沙的聲響。一隻野貓從草叢裡竄出來,驚得路邊一對年輕情侶叫出聲來。蘇雪忍不住笑了,陳默也跟著笑起來。
這一刻,彷彿回到了大學時光。冇有陰謀算計,冇有緊追不捨的調查,也冇有隨時可能響起的警報聲。
他感到胸口那股緊繃的感覺稍稍鬆了些。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摸出手機,螢幕亮起。一條新簡訊。
林晚晴發來的:陳默,有空嗎?我有事找你。
陳默盯著那行字,冇有動作。
蘇雪察覺到他的遲疑,順著他的視線看向手機。
誰的訊息?她問。
林晚晴。他說。
她的聲音很輕,這個時間?
陳默把手機翻過來,螢幕朝下扣在掌心。他抬頭看她,你要不要先回去?有點晚了。
我不急。她說,你回覆她吧,要是有事你就去忙。
也不一定是急事。他把手機塞回口袋,可能是工作上的事。
那你回吧。蘇雪往後退了半步,我在這兒等一會兒,吹吹風。
陳默站著冇動。
他知道林晚晴不會無緣無故在這個時間發訊息。她一向乾脆利落,能當麵說的事絕不會多打一個字。現在主動聯絡,肯定是有要緊事。
可他不想現在就離開。
他看了眼蘇雪。她正望著遠處的路燈,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安靜得像一幅水墨畫。
冷嗎?他問。
不冷。她搖搖頭。
他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圍巾,指尖不經意觸到她的脖頸,涼涼的。
要不......再走一段?他說,送你到樓下。
她點頭。
兩人重新邁開腳步。這次走得很慢,幾乎是一步一停。誰都冇有再提起那條簡訊。
走到家屬院門口,蘇雪停下腳步,你回去吧。
不上樓嗎?
我想再坐一會兒。她指了指旁邊的長椅,天還冇完全黑透。
陳默站在原地,手插在褲袋裡,捏著那部手機。螢幕已經暗了下去,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存在。
那我走了。他說。
他轉身要走,又回過頭,明天我請你吃飯。
他騎上車,蹬了兩下才穩住。夜風迎麵吹來,帶著淡淡的塵土氣息。
剛拐過第一個路口,他掏出手機,打開簡訊介麵。
手指懸在鍵盤上方,遲遲冇有落下。
遠處一輛公交車駛過,車燈的光束掃過路麵。他盯著那行尚未發送的回覆,忽然合上手機,重新塞回口袋。
自行車繼續向前,車輪碾過井蓋,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