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安靜地坐在被告席上,指尖輕輕搭在光滑的桌沿。對麵的艾琳已經站起身,手裡緊握著一份檔案夾,神情緊繃。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在肅靜的法庭裡格外清晰:\"我方有充分證據表明,陳默先生在合作期間故意提供錯誤技術方案,導致設備爆炸,造成重大經濟損失。\"
投影螢幕亮起,一張張複雜的圖表被依次展示。她指向其中一頁:\"這是貴方交付的技術日誌。這裡的數據結構存在明顯邏輯漏洞,任何專業團隊都能識彆出問題。但我們本著誠信原則按流程測試,結果就是那場令人痛心的事故。\"
旁聽席傳來竊竊私語。有人點頭附和,有人眉頭緊鎖。記者們低頭奮筆疾書。
陳默紋絲不動。他隻是平靜地注視著艾琳,彷彿在觀看一場早已預知的演出。
這時,他的辯護律師站起身,語氣沉穩:\"法官大人,我方申請提交反證材料。\"
法官微微頷首表示同意。
律師從公文包中取出一個小型錄音設備,按下播放鍵。
音響裡傳出清晰可辨的對話——
\"不必在意協議合規性,重點是獲取原始架構圖。隻要能複製底層邏輯,就算失敗也可以歸咎於他們。\"
是艾琳的聲音。
法庭內瞬間寂靜無聲。
艾琳臉色驟變,立即反駁:\"這是偽造的!我從未說過這樣的話!\"
律師繼續播放錄音。
聲音仍在繼續:\"這次測試的目的不是驗證功能,而是要讓全世界知道中方技術不可靠。隻要輿論發酵,他們的項目就會被叫停。\"
聲音真實可信,時間戳完整,背景音中還能辨認出星辰集團實驗室特有的提示音。
陳默終於開口:\"這段對話發生在我辦公室外的公共會議區。那天你帶領團隊前來'交流',我們在開放區域交談。全程冇有使用隱藏設備,也冇有任何誘導性提問。蘇雪當時也在場,她用個人采訪設備做了備份,以防萬一。\"
他轉向艾琳:\"你口口聲聲說要合作,可你的真實目的自始至終都是竊取技術。既然如此,為什麼還要偽裝成是我們的技術出了問題?\"
艾琳嘴唇發白。她轉向法官:\"這段錄音來源不合法!我們是外資企業,享有國際法保護!\"
法官蹙眉:\"請具體說明違法之處。從目前情況看,對話發生在開放辦公環境,不存在合理的隱私期待。\"
她的律師急忙接話:\"即便如此,單憑一段錄音不能證明被告無需承擔責任!我們依然堅持原指控!\"
陳默輕輕一笑:\"那請你們解釋一下,為什麼在明知方案存在問題的情況下,還要強行啟動設備?據我所知,星辰集團有自己的安全評估流程。難道你們連最基本的運行風險都檢測不出來?\"
無人應答。
他緩緩說道:\"你們根本不想查詢漏洞。你們隻想利用這次'失敗'大做文章。設備爆炸不要緊,隻要能讓我和'欺詐'二字掛鉤就行。\"
旁聽席開始騷動。
有人低聲議論:\"原來是他們自己作繭自縛......\"
記者們又開始瘋狂記錄。
艾琳額頭滲出細汗,雙手扶住桌角穩住身形。她幾次欲言又止,最終冇能發出聲音。
陳默又補充道:\"順便提一句,那個自毀程式的設計原理,參考了五年前某國實驗室泄密事件的處理方式。那份調查報告,我參與過編寫。所以我很清楚,什麼樣的係統會在什麼條件下觸發保護機製。\"
這句話說完,整個法庭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原告席上的律師慌亂地翻找檔案,試圖尋找反駁依據,卻發現無法解釋為何忽略已知風險進行測試。
法官敲響法槌:\"鑒於新證據的出現可能影響案件性質認定,本庭宣佈休庭,擇日再審。\"
法槌落下。
艾琳猛地站起身,腳步踉蹌了一下。助理連忙上前攙扶,快步向外走去。她冇有看任何人,也冇有再說一句話。
陳默不疾不徐地收起麵前的筆記本,放入包中。
律師低聲詢問:\"接下來怎麼辦?\"
\"等待通知。\"他說,\"他們不會輕易放棄。\"
兩人走出審判廳。走廊燈光明亮,地磚光可鑒人。
外麵已經聚集了不少記者。見到他出來,立即圍攏上來。
\"陳老師!您對剛纔的錄音證據有何評論?\"
\"外界質疑錄音真實性,您是否考慮公開更多細節?\"
\"您認為這場官司最終會如何收場?\"
陳默停下腳步,摘下眼鏡仔細擦拭,重新戴上。
\"我說過,法律會給出答案。\"他說,\"現在,答案纔剛剛開始顯現。\"
說完,他轉身走向等候區。
法院休息室裡坐著幾位熟麵孔。有科研所的老同事,也有學校派來的支援人員。見他進來,有人起身致意。
他擺擺手:\"都坐著吧,事情還冇結束。\"
一名工作人員遞來一杯水:\"外麵全在報道剛纔的庭審,直播平台流量爆了。\"
\"很好。\"他接過水杯,\"讓更多人看清,什麼叫做賊喊捉賊。\"
正說著,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沈如月發來的訊息:\"您贏了!\"
後麵跟著三個醒目的感歎號。
他回了句\"嗯\",將手機放回口袋。
冇過多久,助理快步進來:\"艾琳那邊剛召開了緊急會議,似乎要調整策略。媒體已經開始討論她的職業前景了。\"
\"她早該料到會有這一天。\"陳默靠在沙發上,\"想要竊取他人的成果,就要承擔被揭穿的代價。\"
休息室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穿風衣的男子探頭看了看,見到是他,點頭示意後便離開了。
他注意到那人胸前掛著的證件——軍工係統的。
他冇有作聲,隻是默默記下了這個細節。
時間在靜謐中流淌。
十二點整,法院廣播響起,提醒下午閉館。
其他人陸續離開。
他獨自留在原地,翻開包裡的檔案夾,重新審閱技術說明文檔。
第一頁標題赫然寫著:《通訊協議安全機製白皮書(非公開版)》。
右下角清晰地蓋著軍工所的技術備案章。
他用筆在一處參數旁畫了個圈,寫下備註。
然後合上檔案,靜坐沉思。
走廊儘頭的腳步聲漸漸稀疏。
微風拂動窗簾一角,陽光斜照進來,在桌麵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痕。
他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時鐘。
兩點十七分。
與那天淩晨警報響起的時間不謀而合。
他收回視線,將手伸進包裡,確認錄音筆仍在原處。
下一回合,很快就會到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樓下廣場上,人群尚未完全散去。有人舉著手機直播,有人拿著相機拍攝,還有人在熱烈討論剛纔的庭審。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深色車窗讓人看不清車內情況。
他凝視那輛車片刻。
車門打開,一個身影下車,抬頭望向大樓。
是王振國的舊部。
他認得那人的步態。
那人站在原地,既不靠近,也不離開。
彷彿在等待某個信號。
陳默取出手機,拍下一張照片,發送出去。
收件人是蘇雪。
資訊隻有簡短的兩個字:當心。
他放下手機,轉身走向電梯間。
電梯門即將關閉時,一隻手伸了進來。
林晚晴站在外麵,一襲紅裙格外醒目。
\"聽說你這邊庭審結束了,我就趕過來了。\"她說,\"情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