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輸箱被平穩地推進電梯,金屬門緩緩閉合。陳默站在原地,目光始終冇有移開。
沈如月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他:\"真的出發了。\"
\"嗯。\"他微微頷首,\"接下來,該去發射場了。\"
蘇雪從走廊另一端走來,手裡搭著一件風衣,步伐從容。她走到陳默身旁,將衣服遞過去:\"淩晨風大,彆著涼。\"
他接過風衣,冇有立即穿上,隻是輕輕搭在臂彎。\"你什麼時候到的?\"
\"剛到。\"她說,\"車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三人不再多言,一同走向地下車庫。軍工所代表已在車內等候,見他們上車,隻簡潔地說了兩個字:\"出發。\"
車隊駛出校園時,天色尚未破曉。街道寂靜,路燈在車窗外交錯閃過。車內無人交談,隻有導航係統偶爾提示路線。
兩個多小時後,車隊抵達西北衛星發射基地。晨光微曦,遠方的發射塔架輪廓漸漸清晰。載荷轉運車直接駛往加註區,技術人員早已各就各位。
陳默下車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調出運輸數據終端。螢幕上的溫控曲線平穩,但顯示十分鐘前確實出現過一次輕微波動。
\"傳感器誤報。\"他仔細查閱數據後合上平板,\"不影響發射。\"
沈如月湊過來看了一眼,長舒一口氣:\"剛纔真把我嚇了一跳,還以為......\"
\"不會有事。\"他說,\"我們準備了整整三年。\"
蘇靜立在旁,凝望著遠處的火箭。銀白色的箭體在初升的朝陽下熠熠生輝,像一柄直指蒼穹的利劍。
軍工所代錶快步走來:\"最終檢查已完成,燃料加註進度百分之九十二。按計劃,四十分鐘後進入發射倒計時。\"
陳默點頭:\"氣象情況如何?\"
\"高空有風切變預警。\"對方眉頭微蹙,\"控製中心正在評估是否需要推遲發射。\"
\"不必。\"陳默語氣肯定,\"短時風速變化不會影響軌道入射,可以按時點火。\"
軍工所代表凝視他兩秒:\"你確定?\"
\"我確定。\"
對方沉默片刻,拿起通訊器:\"通知指揮大廳,維持原定發射視窗。\"
他們被引導至觀禮台,距離發射塔約兩公裡。這裡視野開闊,能清晰看見火箭的每一個細節。工作人員陸續就位,耳機裡不斷傳來各係統的狀態報告。
倒計時開始前十分鐘,警報聲突然響起。
\"高空風速突增!風切變強度超出安全閾值!建議推遲發射!\"
控製中心陷入短暫爭論。現場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沈如月緊攥著記錄本的手指微微發白。她望向陳默:\"會不會......真的要推遲?\"
\"不會。\"他語氣沉穩,\"這種程度的風變,在過去三十年的發射記錄中至少出現過七次,從未影響過正常發射。\"
蘇雪聞言輕聲問:\"你這麼肯定?\"
\"我研究過所有數據。\"他注視著螢幕上的氣象圖,\"而且'天穹一號'的飛行控製係統具備自主修正能力,設計冗餘足以應對這種情況。\"
軍工所代表接通專線,聽完指揮官彙報後,沉聲下令:\"繼續倒計時。\"
十、九、八......
全場屏息凝神。
七、六、五......
火箭底部開始升騰白霧,燃料冷卻係統全功率運轉。
四、三......
沈如月閉上了雙眼。
二......
蘇雪不自覺地抓住了陳默的手臂。
一。
點火。
轟——
烈焰噴薄而出,大地為之震顫。火箭緩緩離地,初時緩慢,隨即加速上升。尾焰劃破晨空,留下一道絢爛的光軌。
\"升空了!\"有人激動地呼喊。
沈如月猛地睜開眼,仰首望去。那道光束正刺破雲層,越飛越高。
她突然轉身撲進陳默懷裡,肩膀微微顫抖。哭了。
陳默輕輕拍了拍她的背:\"都過去了。\"
她抬起頭,淚痕未乾:\"我們......真的做到了?\"
\"做到了。\"他說。
她後退一步,抬起手,敬了個略顯生澀的禮。動作雖然笨拙,卻透著無比的真誠。
蘇雪始終沉默。她靠在陳默肩頭,目光追隨著天空中的光點,直到火箭化作一個小點,最終消失在雲層之上。
\"你做到了。\"她輕聲說。
\"是我們。\"他糾正道。
軍工所代表摘下帽子,久久凝望天空,轉身對陳默點頭:\"我們,真的開始了。\"
陳默仰望著那片空曠的藍天,鏡片上倒映著晨光與殘煙。他冇有笑,也冇有激動,隻是靜靜地佇立著。
三年前第一次合成\"天穹材料\"失敗時,他在實驗室熬了三天三夜。
兩年前專利被境外公司搶注,他連夜改寫技術方案。
一年前張教授持槍對峙,他用一段錄音化解危機。
所有的艱難險阻,都已成為過去。
現在,那塊指甲蓋大小的材料,正隨著衛星進入預定軌道。
它將監測颱風路徑,捕捉地震前兆,在太陽風暴中保持信號穩定。
它不攻擊任何人,也不屬於任何個人。
它是屏障,是守望,是人類文明邁向未來的一小步。
沈如月拭去淚水,抱著記錄本站回原位。她忽然想起什麼:\"老師,這塊材料最初的名字是您起的吧?\"
\"嗯。\"他說,\"隨手寫的。\"
\"就因為順口?\"
\"對。\"
她笑了:\"那您以後的新項目,能不能也讓我起個名字?\"
\"好啊。\"他說,\"隻要你不怕承擔責任。\"
\"我怕什麼?\"她揚起頭,\"反正您現在是我的老師,跑不掉的。\"
蘇雪聽著他們的對話,唇角微微上揚。她將手伸進外套口袋,摸到一張紙條。那是昨晚寫的發言稿,原本打算在發射成功後念幾句。現在看來,不需要了。
她撕碎紙條,任其隨風飄散。
紙片在空中打了幾個旋,落在遠處的草地上。
陳默察覺到她的動作:\"寫了什麼?\"
\"冇什麼。\"她說,\"舊的結束了,新的還冇開始。\"
\"快了。\"他說。
遠處,指揮大廳傳來通報:\"'天穹一號'已順利進入近地軌道,太陽能帆板展開正常,通訊鏈路建立,載荷工作狀態穩定。\"
掌聲雷動。
有人歡呼,有人相擁,有人落淚。
陳默依舊佇立,目光始終冇有離開天空。
沈如月站到他左側,蘇雪在他右側,軍工所代表站在稍後位置。四人呈半弧形,共同麵向蒼穹。
無人言語。
這一刻,任何語言都顯得多餘。
火箭已經升空,材料已經開始服役,使命已經啟程。
這不是終點。
這隻是一個嶄新的起點。
陳默摘下眼鏡,用衣角輕輕擦拭,重新戴上。
他記得前世生命最後的時刻——實驗室在爆炸中化作火海。
那時他想,若能重來,定要讓這些技術真正造福國家。
現在,他邁出了第一步。
未來的路還很長。
晶片架構尚未落地,5G協議尚在構思,新型電池配方還未完成。
但他不急。
這一次,他有的是時間。
\"老師!\"沈如月忽然拉住他的衣袖,\"您看!\"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天空中,一個微弱的光點正在緩緩移動。
那是\"天穹一號\"的軌道投影,通過地麵雷達實時標記。
它在運行。
它真的在太空中運行了。
沈如月掏出手機連連拍照,雙手仍在微微發抖。她不停地按下快門,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瞬間。
蘇雪靠得更近了些,聲音輕柔:\"你說它能看見我們嗎?\"
\"不能。\"他說,\"但我們能看見它。\"
\"那就夠了。\"
軍工所代表看了眼手錶:\"我去調度室確認後續指令。\"
他走出幾步,又停下:\"下次會議將討論深空探測模塊的設計方向。你準備一下。\"
\"明白。\"陳默說。
觀禮台上的人漸漸散去,最後隻剩下他們三人。
戈壁的風吹拂而過,帶著特有的乾燥氣息。
沈如月忽然說:\"我昨天夢見材料在太空中碎裂,碎片墜落在學校操場。\"
\"夢都是反的。\"陳默說。
\"可要是真出了問題呢?比如輻射老化,或者微隕石撞擊?\"
\"它經曆過三百多次極限測試。\"他說,\"比這更惡劣的環境都挺過來了。\"
\"那就好。\"她輕拍胸口,\"我還擔心萬一出事,彆人會說是我的操作失誤。\"
\"不會有人這麼說。\"蘇雪開口,\"因為你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沈如月笑了:\"也是,有你們在背後支援,我還有什麼好怕的。\"
陳默凝視著天空,那道光點仍在緩緩移動。
他輕聲說:\"這一切,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