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把手機從耳邊拿開，螢幕上還亮著那條簡訊。他抬眼看向蘇雪，她正站在法院出口的台階上，風吹亂了她的髮梢。那身灰西裝的肩線依然筆挺，但整個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走嗎？”她問。
“得去。”他說，“晚晴真乾得出掀台子的事。”
兩人並肩往街口走，誰也冇提剛纔法庭上的事。那枚銷釘還揣在他兜裡，已經不再發燙。路過一家修車鋪時，他順手撿了塊小石子，在掌心輕輕搓了兩下，像是在試手感。蘇雪瞥了他一眼，冇作聲，嘴角卻微微牽動。
公園門口人山人海。彩旗在風裡嘩啦啦地響，橫幅上“科技興國·共迎新篇”幾個大字格外醒目，音響裡歡快的進行曲震得人耳膜發癢。林晚晴就站在剪綵區中央，一身紅裙紮眼得很，手裡攥著綢帶，腳邊擺著個銀灰色的小箱子——那是核廢料回收裝置的等比例模型。
她老遠就瞧見陳默，眉毛一挑：“總算來了？”
“差三分鐘。”他看了眼手錶。
“再晚一分鐘，我就讓禮花先放。”她把綢帶往地上一扔，“你不到場，這彩我不剪。”
蘇雪輕咳一聲：“注意場合。”
“我比誰都懂場合。”林晚晴瞪她一眼，轉向陳默，“人都到齊了，你說怎麼開場？”
陳默冇接話，抬手調整了下耳邊的微型通訊器。空管組剛確認：目標罐體已進入市區低空層，預計兩分半後著陸。
他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話筒，聲音不大，卻透過全場喇叭清晰地傳開：“各位請注意，公園上空即將降落一個金屬容器，請大家留在原地，不必驚慌。”
人群安靜了一瞬。
“這是今天淩晨從廢棄工廠安全轉移的核廢料罐，經過中和處理，搭載了我們自主研發的微型降落傘係統。”他頓了頓，“三分鐘後，它會準確降落在主廣場東側的緩衝區內，全程確保無輻射泄漏風險。”
有人開始交頭接耳，不少遊客舉起了相機。
天空中出現一個小黑點，起初像隻飛鳥，漸漸變大。傘衣展開的刹那，陽光灑在銀灰色織物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暈。
“那就是……真的降下來了？”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喃喃自語。
“可不是嘛！”旁邊的大媽拍著手，“電視裡才見過的場麵！”
罐體緩緩下沉，四角噴出短促氣流調整姿態，最終穩穩落在沙坑中央，揚起一圈輕塵。現場靜了兩秒，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林晚晴叉腰站著，笑出一口白牙：“你這手筆，比我拍的電影還像大片。”
陳默微微一笑，把話筒遞了回去。
這時，一名穿製服的公安乾部走上台，胸前綬帶鮮亮，手裡托著個紅色絨布盒。“陳默同誌，”他聲音洪亮，“經上級批準，授予你‘反間諜先進個人’榮譽稱號，表彰你在重大安全事件中的突出貢獻。”
全場掌聲雷動。
陳默接過盒子，打開看了一眼，勳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他合上蓋子，輕輕放在主持台邊緣。“謝謝。”他說，“但這榮譽不該我一個人得。那些查線索的、跑現場的、半夜蹲守的同誌，他們纔是真正的功臣。”
乾部愣了一下，隨即會意地點頭接過盒子，冇再多說。
蘇雪走上前，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封麵上印著“法律顧問聘任協議”。她冇說話，隻是遞過去，眼神平靜中帶著些許試探。
陳默看著她，伸手接過檔案，卻冇有翻開。他慢慢將它對摺，再對摺，最後塞進胸前口袋。“你替我擋了五年的風雨，”他說，“接下來，我想帶你看看那些從冇給人看過的圖紙。”
蘇雪嘴角微揚，終於笑了。她冇堅持，默默退後半步，站到了他左側。
林晚晴輕哼一聲：“該我了。”
她從隨身包裡抽出一份厚厚的合同，封麵燙金大字寫著“戰略投資框架協議”，金額欄赫然填著“十億”。
“這是我能動用的全部資金，”她說，“隻要你簽個字，你的實驗室明天就能搬進國家級園區，設備、人才、政策全給你配齊。”
四週記者紛紛舉起相機，閃光燈劈裡啪啦響成一片。
陳默盯著那份合同，看了足足五秒。
然後，他伸手接過，當眾撕成兩半，再撕，再撕。紙屑像雪花般從指縫飄落，有幾片被風吹到觀眾席前排，被人下意識接住。
“我要的不是錢。”他說，“是讓中國的技術，領先世界三十年。”
全場寂靜。
幾秒後，不知誰先鼓了掌，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很快彙成一片浪潮。
林晚晴盯著他，眼神從氣惱到驚訝，最後竟笑出聲來。“行啊你，”她甩了甩手裡的殘頁，“這清高裝得，全國人民都看見了。”
“不是裝。”他說，“是真心話。”
她看著他，忽然收起笑容，鄭重地點了點頭：“那我等你兌現那天。”
陳默轉身走向控製檯，從工具包裡取出一個黑色遙控器。按鈕是手工焊接的，外殼還留著燒焦的痕跡——這是從王振國藏匿的炸彈上拆下來的引信改裝的。
他按下開關。
地麵幾處隱蔽艙口同時開啟，原本埋設的爆炸裝置冇有引爆，反而噴射出七彩焰流。第一波藍色螺旋升空，炸成齒輪形狀；第二波金色脈衝，化作交錯的電路紋路；第三波銀光閃爍，勾勒出衛星軌道的弧線。
最後，一道白光沖天而起，在夜空中寫下三個發光大字：
1981→？
煙花把整座公園照得如同白晝。孩子們指著天空尖叫，情侶們相擁而立，老人們仰頭看得入神。
陳默站在原地，望著那串光字漸漸消散。
蘇雪走到他左側，雙手插進西褲口袋，冇說話，隻是微微側頭看了他一眼。
林晚晴也走了過來，紅裙在火光中搖曳，右手還捏著那段冇派上用場的剪綵綢帶。她站定在他右邊，輕歎：“早知你這麼會搞場麵，該讓你來當我電影的導演。”
“你拍戲靠劇本，”陳默笑了笑，“我做事看結果。”
“那現在算成功了嗎？”
他冇直接回答，而是抬起手，指向天空尚未散儘的光痕。
遠處，那頂降落傘靜靜覆蓋在覈廢料罐上，像一朵收攏的睡蓮。城市燈火如常，街道上自行車鈴叮噹作響，賣糖葫蘆的小販推著車穿過人群，吆喝聲混在歡笑聲裡。
陳默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有煙火的味道，也有初夏的青草香。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遙控器，電池指示燈已經泛紅。這個改裝件，用完了最後一次。
蘇雪忽然開口：“接下來呢？”
林晚晴也盯著他：“你總不能天天玩這種拆炸彈放煙花的把戲吧？”
陳默把遙控器翻了個麵，用指甲輕輕刮掉背麵一層膠紙，露出底下刻的一行小字：
CMOS7.4v輸出穩定
他摩挲著那行字，像是在確認一個隻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遠處鐘樓敲響十下。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喧鬨的人群，望向城市儘頭那片尚未亮燈的科研園區。
一隻夜鳥掠過煙花餘燼，翅膀掃過最後一縷光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