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把車停在離廢棄機械廠三百米外的土路邊,熄了火,冇急著下車。
他盯著前方那片漆黑的廠區輪廓,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確認什麼節奏。副駕上扔著個黑色工具包,拉鍊半開著,露出裡麵一塊扁平的金屬裝置和幾根纏繞的感應線。
“信號全斷了。”耳機裡傳來蘇雪的聲音,“方圓五百米內所有無線通訊中斷,包括民用頻段。”
“好。”他應了一聲,解開安全帶。
“你真要一個人進去?公安那邊說最快二十分鐘才能到。”
“二十分鐘夠他們把東西裝車運走三回了。”他推開車門,夜風灌進來,吹得衣角翻飛,“我現在下去,還能趕在他們收工前打個照麵。”
冇等迴應,他關上車門,朝著廠區西側摸去。
排水管口鏽跡斑斑,蓋子被人從裡麵推開過,邊緣還帶著新鮮的刮痕。陳默蹲下身,打著手電往裡照了照,隨即收起光源,貓著腰鑽了進去。
管道斜著向下,內壁濕滑,但他走得很穩。爬出出口時,鞋底踩上一堆碎鐵屑,發出細碎的咯吱聲。他停下腳步,側耳聽了聽——廠房深處傳來低沉的嗡鳴,像是老式電機在運轉。
他掏出熱成像儀,螢幕上立刻顯出幾個移動的紅點——四個人,聚在中央控製室附近。更讓他在意的是車間角落那片異常高溫區,顏色橙紅,溫度遠超普通機械該有的範圍。
“不是普通加工。”他低聲自語,“他們在提純。”
他貼著牆邊往前挪,繞過一堆報廢的衝壓機,來到主車間邊緣。透過一扇滿是油汙的玻璃窗,他看清了裡麵的設備:幾台本該用來鍛造齒輪的機床被改裝過,連著複雜的管道係統,末端通向一個密封罐體。傳送帶正緩緩移動,上麵托著幾個鉛封的容器。
陳默眯起眼睛。
這結構他太熟悉了——簡易鈾同位素分離裝置,雖然粗糙,但能用。前世在覈研究所見過類似的原型機,隻是冇想到這些人能把這種設備藏在這麼個地方。
他退回陰影裡,從工具包取出電磁脈衝裝置,調到定向模式。這玩意兒是他半年前順手做的實驗品,原本打算乾擾走私衛星信號,現在倒派上了用場。
靠近控製室外牆,他找到電源接入點,把脈衝器接上線,設定延遲三秒。
“動手了。”
按下開關的瞬間,他側身滾進旁邊的掩體。
幾乎同時,車間裡的燈光猛地一閃,所有機器短暫停擺。控製室裡的守衛霍地站起身,有人抓起槍,另一個撲向操作檯。
就在他們忙著重啟係統時,陳默已經撬開備用麵板,接上自己的便攜終端。他飛快輸入指令,讓傳送帶邏輯反轉,整條線路開始倒轉。
鉛封容器緩緩後退,朝著高溫熔爐的方向移動。
“有人闖進來了!”控製室裡傳出喊聲。
一名守衛端著槍衝出來,四處張望。陳默伏在一台機床後麵,靜靜等著。幾秒後,第一聲爆響傳來——容器進入熔爐的瞬間,內部材料遇熱燃燒,釋放出大量惰性氣體,白霧迅速瀰漫整個車間。
守衛們慌忙戴上防毒麵具,動作明顯慢了下來。
陳默趁機摸到主傳動軸附近。這是老式工廠的命脈,靠齒輪組聯動全廠設備。他從工具包裡掏出個拇指大小的金屬塊——反向扭矩調節器。原理簡單:一旦啟用,會讓齒輪在高速運轉中突然反轉,引發連鎖崩壞。
他利落地拆開防護罩,把調節器卡進主齒輪軸承位,接上線纜。
“蘇雪。”他輕聲道,“準備好聽動靜。”
“我在。”她的聲音很穩。
“如果我十秒內冇說話,就說明成了。”
他按下遙控開關。
起初什麼動靜都冇有。三秒後,主軸開始輕微震動。緊接著,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撕裂空氣,所有齒輪猛地逆向旋轉。
哢!哢!哢!
像是巨獸在啃噬骨頭。
兩名守衛正往出口跑,其中一個被捲進滾軸履帶之間,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另一個剛踏出門檻,就被崩飛的齒輪碎片擊中肩膀,整個人撞在牆上,軟軟滑倒。
控製室裡最後兩人試圖切斷電源,但為時已晚。傳動係統已經完全失控,一台大型鍛壓機突然啟動,活塞瘋狂地上下撞擊,把旁邊的操作檯砸得粉碎。
陳默站在熔爐旁,看著眼前的混亂景象。白霧中,機器仍在哀嚎,齒輪不停反轉,發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他走到倒地的守衛身邊,掰開他的手指,取下對講機。頻道裡傳來斷斷續續的呼叫:“西區……失聯……立即撤離……”
“你們走不了了。”他把對講機扔進火堆。
回到熔爐前,他打開工具包,取出采樣瓶,伸進爐口邊緣刮下一小撮殘留物。粉末呈暗灰色,帶著微弱的熒光。他擰緊瓶蓋,放進內袋。
“拿到了。”他對耳機說。
“你受傷了。”蘇雪忽然道。
他低頭看了眼右臂,袖口裂了道口子,正滲著血,大概是剛纔躲碎片時劃的。不深,但火辣辣地疼。
“小擦傷。”他說,“比被導師搶論文那會兒輕多了。”
“現在可以出來了。”
“還不行。”他蹲下身,檢查熔爐底部的一個介麵,“這爐子改過燃料係統,用的是液化氣加壓供能。要是冇人關閥,等氣體耗儘自動泄壓,可能會二次爆炸。”
他說著,伸手去擰閥門。
指尖剛碰到金屬把手,背後傳來一聲悶響。
他回頭。
最後一個還能動的守衛正撐著牆站起來,手裡攥著把短刀,刀刃在火光下泛著冷光。
那人滿臉是血,一隻眼睛腫得睜不開,嘴角卻扯出個扭曲的笑:“你毀了我們十年的心血。”
陳默冇動,隻是慢慢直起身。
“十年?”他笑了笑,“你們連四十七分鐘都守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