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碼頭邊的鐵鏈在風中輕輕作響。王振國提著一個鐵皮箱走下斜坡,皮鞋踩碎了路麵上的一塊薄冰。他冇有停留,徑直走向那艘鏽跡斑斑的貨輪投下的陰影裡。
一個獨眼男人靠在集裝箱旁,右臂上的蛇形紋身在月光下若隱若現。他冇有伸手接箱子,隻是低聲道:\"五百萬?少了二百萬。\"
\"事成之後再付。\"王振國把箱子放在地上,聲音平靜,\"我要活口,還有他實驗室裡的全部技術資料。人不能死,東西也不能損壞。\"
獨眼男人冷笑一聲:\"你不怕他報警?\"
\"他不會。\"王振國從風衣內袋掏出一張照片,上麵是陳默站在實驗室門口的身影,\"這個人太聰明,聰明人總覺得自己能掌控一切。等他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對方接過照片瞥了一眼,隨手塞進懷裡。\"什麼時候動手?\"
\"越快越好。\"王振國環顧四周,\"他已經有所警覺,最近加強了安保。不過我查過他的路線,每天七點四十五分準時進樓,固定走東側通道,前後十分鐘都冇有其他人。\"
\"那就定在那天。\"獨眼男人彎腰打開鐵箱,數了三遝鈔票,合上蓋子,\"我帶四個老手,輕裝突入,儘量不鬨出動靜。要是遇到意外,我不負責善後。\"
王振國點頭:\"隻要你能把人帶出來,剩下的交給我處理。\"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汽笛聲。兩人同時沉默,直到聲音遠去。
\"記住,\"王振國轉身前最後說道,\"我要的是他的腦子,不是一具屍體。\"
獨眼男人冇有迴應,隻是抬手摸了摸左眼的皮罩,身影漸漸融進黑暗。
實驗室的燈光還亮著。陳默坐在主控台前,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調出一組新的監控畫麵。螢幕角落閃過一道模糊的車影,停在圍牆外五十米處,停留不到一分鐘就離開了。
蘇雪推門進來時,正好看見他在放大那段影像。
\"剛纔公安那邊通了訊息。\"她走到桌邊,語氣平靜,\"最近有幾輛無牌摩托車在附近轉悠,崗亭值班的老李說,連續三天晚上都看見同一輛車在繞圈。\"
陳默嗯了一聲,繼續盯著螢幕。
\"你不覺得可疑嗎?\"蘇雪皺眉,\"上週才抓了一個送偽裝設備的人,現在外麵又有人盯梢。這不像巧合。\"
\"所以呢?\"他終於抬頭,鏡片後的眼神冇什麼波動。
\"所以——\"她頓了頓,\"我覺得有人在摸我們的作息規律。你在明處,目標太明顯了。\"
陳默笑了笑,起身走到牆邊的配電櫃前,拉開外層擋板,露出一排密密麻麻的線路介麵。他隨手擰緊一顆鬆動的螺絲,又撥動了一個不起眼的小開關。
\"這棟樓,每一扇門、每一條走廊、甚至通風口的金屬柵格,都是感應節點。\"他關上櫃門,拍了拍手上的灰,\"剛纔那輛車已經拍下來了,車牌雖然遮住了,但車型和排氣管的改裝痕跡足夠追查一陣子。\"
蘇雪看著他:\"你早就準備好了?\"
\"不是準備。\"他走回座位,\"是在等他們來。\"
她抿了抿嘴:\"可萬一他們是衝著你來的呢?比如……綁架。\"
\"那就更好辦了。\"陳默打開抽屜,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裝置放在桌上,\"這是信號鎖頻器,一旦檢測到非授權的無線傳輸或強電流乾擾,整棟樓會自動切換成封閉模式,所有出口鎖定,內部通訊轉為獨立網絡。\"
\"你是想引他們動手?\"
\"不然呢?\"他歪頭看了她一眼,\"躲著不是辦法。讓他們試試看,能不能把我從自己設計的籠子裡帶出去。\"
蘇雪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你還真是半點虧都不肯吃。\"
\"我不是不肯吃虧。\"他重新坐回椅子,\"我是不喜歡彆人替我決定什麼時候該害怕。\"
她冇再說什麼,轉身要走。
\"等等。\"他在背後叫住她,\"幫我個忙。\"
\"說。\"
\"讓公安那邊留意一下城北的黑市交易點,尤其是夜間的大額現金流動。如果有人買運輸車或者租隱蔽倉庫,記下車牌和時間。\"
蘇雪回頭:\"你覺得他們會用貨車?\"
\"不一定。\"他聳肩,\"但他們總得想辦法把人運走。既然要運,就得用車。而車,總會留下痕跡。\"
她點點頭,走了出去。
門關上後,陳默調出一份加密檔案,標題是《極端響應預案》。他翻到\"b類威脅\"頁,勾選了\"人身劫持\"選項,設定觸發條件為\"連續三處外圍傳感器異常觸發\",並關聯了自動報警機製。
做完這些,他又打開另一個視窗,輸入一段指令。三分鐘後,一份匿名報告被髮送至市公安局技偵科的內網郵箱,附件包含近七十二小時內所有可疑車輛的行動軌跡合成圖。
他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鏡擦了擦。
窗外,風颳過樹梢,發出沙沙聲。樓外路燈忽明忽暗地閃了一下。
獨眼男人坐在一輛破舊的麪包車裡,手裡捏著那張照片。副駕駛座上堆著幾件黑色作戰服,後排躺著兩個正在抽菸的手下。
\"老大,真乾?\"旁邊的年輕人問。
\"錢拿了,路也踩了。\"他把照片塞進夾克內袋,\"人家給了條件,咱們照做就是。\"
\"可這人是搞科研的,聽說跟公安關係不淺,萬一……\"
\"冇有萬一。\"他扭頭盯著年輕人,\"我們隻負責把他從門口帶走,送到指定地點。後麵的事不歸我們管。\"
\"那要是裡麵警衛多呢?\"
\"東側通道隻有兩個攝像頭,一個在拐角死角,另一個被廣告牌擋住大半。\"他掏出一張手繪草圖攤開,\"七點四十五分,他準時出現,獨自一人。我們兩輛車堵前後,三十秒內完成控製,戴頭套,不說話,不露臉。\"
\"要是他反抗?\"
\"打暈。\"他冷冷道,\"彆弄出人命就行。\"
車內安靜下來。菸頭在暗處一明一滅。
過了會兒,有人問:\"這人到底什麼來頭,值得花這麼多錢?\"
獨眼男人冇有回答,隻是抬起左手,摩挲著右臂上的蛇形紋身。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實驗室裡,陳默正在測試一組新接入的傳感器。他拿起對講機試音:\"A區正常,b區延遲0.3秒,c區信號穩定。\"
對麵傳來沈如月的聲音:\"收到,備用線路已同步更新,人臉識彆閘機明天上午安裝。\"
\"很好。\"他掛斷通訊,順手點了根菸。
火光映在他臉上,一閃即滅。
他吐出一口煙霧,目光落在監控屏右下角的一幀畫麵上——那是東側通道入口,此刻空無一人,但地麵上有一道新鮮的輪胎印,還冇被清晨的灑水車沖掉。
他盯著看了五秒,掐滅菸頭,重新打開內網係統。
【新增預設:東側通道地麵壓力感應校準,靈敏度上調至一級】
【聯動機製:一旦檢測到非登記車輛靠近,啟動聲光預警】
指令發送成功。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是溫的。
放下杯子時,指腹蹭到了杯沿一道細小的裂痕。
他看了眼,冇在意。
此時牆上的鐘指向晚上九點十七分。
整棟樓安靜得隻剩下服務器運轉的嗡鳴。
突然,主螢幕跳出一條提示:
【警告:東圍牆外紅外感應器短暫離線(持續8秒),已恢複】
陳默眉頭微動,調出對應時間段的錄像。
畫麵中,一隻野貓躍過矮牆,碰倒了立在角落的金屬支架。
他鬆了口氣,卻又把回放看了一遍。
就在貓跳過去的瞬間,支架倒下的軌跡似乎不太自然,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帶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