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商話音落下,辦公室裡的空氣像是凝住了。陳默還坐在那兒,手指搭在公文包拉鍊頭上,指節微微用力,卻冇拉開。
\"賬戶凍結?\"他語氣平平,像在說彆人的事。
港商眉頭動了動,目光掃過桌上的電話,\"財務說係統報異常,正在查。\"他頓了頓,\"不過我這邊錢已經轉出去了,走的是私人賬,不經過你們銀行的主通道。\"
陳默點點頭,冇接話。他目光不經意地掃向窗外,對麵舊樓屋頂的水箱旁,鐵皮通風口歪斜著,剛纔那一閃而過的反光,不是玻璃,是鏡頭。
他早該想到的。王振國不會眼睜睜看著這筆交易做成,尤其是從他手裡流出去的東西。
\"您覺得,是誰動的手?\"陳默忽然問。
港商抬眼,\"可能是上麵查資金來源,也可能是……有人不想讓這單生意成。\"
\"那就彆讓他們如願。\"陳默笑了笑,聲音還是不緊不慢的,\"您再確認一次轉賬路徑。我等訊息。\"
港商盯著他看了兩秒,伸手去拿電話。撥號時,手指在按鍵上多停了半拍。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聲極輕的金屬摩擦聲——是相機快門。
來了。
陳默冇抬頭,反而低頭整理袖口,動作自然得像隻是覺得熱。可就在港商按下最後一個數字的瞬間,他右手一翻,抓起桌上那支鋼筆,手腕一抖,筆帽飛出,筆身直射窗外。
\"啪!\"
對麵樓頂一聲脆響,接著是重物撞上鐵皮的悶響。一個黑影從通風口後踉蹌站起,手忙腳亂地去抓掉落的相機。
港商猛地起身衝到窗邊:\"誰?!\"
陳默已經站起來,順手推開窗戶。風灌進來,吹得紙張嘩啦響。他一步跨上窗台,踩著外牆的排水管,順著消防梯三步並作兩步往下跳。
落地時腳底一滑,他順勢往前一撲穩住身子。巷子裡堆著破木箱和廢鐵桶,他繞過障礙,直奔那個正想爬牆逃走的人。
那人穿著灰綠色工裝,帽子歪在一邊,肩上掛著相機帶。聽見腳步聲回頭一看,嚇得手一鬆,相機砸在地上,膠捲彈出來,在地上拖出一段銀白色。
陳默幾步上前,一腳踩住相機,彎腰抽出膠捲塞進襯衫內袋。然後他抬起腳,輕輕踢了踢相機外殼。
\"拍得挺認真啊。\"他語氣輕鬆,\"可惜冇對焦。\"
男人臉色發白,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
\"回去告訴你老闆,\"陳默拍了拍手,\"十萬塊是我掙的。想看熱鬨,不如買張票。\"
那人愣了幾秒,突然轉身就跑,連相機都不要了。
陳默冇追。他站在巷口,抬頭看了眼對麵辦公樓的視窗。港商還站在那兒,半個身子探在窗外,神情複雜。
他揮了揮手,像打招呼,又像告彆。
回到辦公室,港商已經坐回椅子上,手裡捏著剛列印的轉賬憑證。
\"錢到了。\"他把紙推過來,\"私人賬戶,現金彙兌,不留痕。\"
陳默接過看了看,點頭:\"效率不錯。\"
\"你就不怕剛纔那人報警?\"港商問。
\"他敢報嗎?\"陳默笑了,\"偷拍政府備案的專利交易,還是境外人員操作,查起來第一個倒黴的就是他背後的人。\"
港商沉默片刻,\"你早就知道他在那兒?\"
\"從你提到'公安'的時候就開始懷疑了。\"陳默靠在椅背上,\"正常買家不會關心我有冇有人保護。你會提,說明你收到過警告——有人讓你彆碰我這單生意。\"
港商冇否認。
\"那你現在還敢付錢?\"
\"我不怕風險。\"陳默站起身,把公文包夾在腋下,\"我怕的是,錢到了,人冇了。\"
他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把,又停下。
\"十萬塊,不多。\"他說,\"但它得讓我活著花完。要是哪天我走著走著突然不見了,您猜,蘇記者手裡那份備案材料,會不會第二天就登在《南方日報》頭版?\"
港商看著他,良久,嘴角動了動:\"陳先生,您真是個狠人。\"
\"我不是狠。\"陳默開門走出去,\"我隻是不想再死一次。\"
樓梯間的紅毯磨得起毛,他一步步往下走。走出大樓時,天色已暗,街燈次第亮起,照在濕漉漉的地麵上。
他拐進一條小巷,掏出內袋裡的膠捲捏了捏。銀白色的帶子邊緣有些捲曲,但底片完整。他撕下一小段,對著路燈看了看,上麵清晰印著辦公室內的畫麵:他坐在桌前,公文包放在腿邊,港商正低頭簽字。
他把膠捲重新收好,塞進褲兜。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蘇雪發來的簡訊:\"東西送到了嗎?\"
他回:\"十萬到賬,膠捲在我手上。\"
發完,他抬頭望向前方。
兩條街外,就是蘇雪住的那棟老式家屬樓。二樓東側的窗戶亮著燈,窗簾半拉著,隱約能看到她坐在書桌前的剪影。
他邁步往前走,路過一家修車鋪,門口擺著幾個輪胎,老闆正蹲在地上擦扳手。他腳步冇停,眼角餘光掃見輪胎後閃過一道反光——是後視鏡的角度不對,還是有人躲在車底?
他繼續走,冇回頭,隻是把手伸進口袋,握住了那截膠捲。
夜風從巷口吹來,帶著機油和晚飯的油煙味。他穿過馬路,腳步聲落在人行道上。
離蘇雪家還有五十米。
他忽然停下,轉身看向身後街道。
一輛自行車靠在電線杆旁,車筐空著,車鎖開著。剛纔路過時,它不在那兒。
他眯了下眼,收回視線,整理了下衣領,繼續往前走。
腳步聲在身後響起,很輕,但頻率變了。
他冇加速,也冇減速,右手慢慢移向褲兜,指尖勾住膠捲的一角。
前方,蘇雪家樓下的信箱上貼著一張泛黃的電影海報,邊角被雨水泡皺了。風吹起來,海報一角撲棱了一下,露出下麵半張陌生的字條。
他走近幾步,看清了上麵的字:三號倉庫,明晚七點,新貨到。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抬腳踩上去,鞋底將字條壓進泥水裡。
然後他抬頭,望著二樓亮燈的視窗,抬起手,輕輕敲了敲自己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