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的太子妃,何時成了你的妻?
薛府正門直至前院,四下裡血水橫流,薛家侍衛們的屍骸枕藉。
地上積雪被染作一片刺目殷紅,景象詭譎得令人幾欲作嘔。
刀劍激烈碰撞發出的鏗鏘聲,以及此起彼伏的淒慘叫聲,愈發清晰可聞。
伴隨著那濃烈刺鼻,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一同傳進了主廳之中。
主廳裡的眾人聽聞侍衛帶來的訊息,頓時大驚失色。
眾人乍一聽太子殺進薛府,甚至來不及站起身,便慌不擇路地朝著外麵衝去。
一時間,整個廳堂徹底亂了套,人人都想要奪路逃命。
裴稚綰木然僵立在原地,驚愕地望著四周鬨鬧紛亂的人群,心頭禁不住惴惴不安。
她大抵清楚,裴珩硯是為她而來,恰如他曾言說的那樣,是來奪她的。
他瘋了,他真的是瘋了。
開弓冇有回頭箭,他究竟知不知道,一旦如此行事,賭上的可是他的前途與性命。
哪怕薛家刁難她,羞辱她,無論往後她的結局怎樣,她也都甘願認命了。
隻要餘生她居於薛府中,能夠聽聞太子順利繼位,統禦天下。
能夠得知未來天子妻兒相伴,和睦美滿。
能夠目睹大晟繁榮興旺。
她此生便再無遺憾。
隻是若她在臨死之前,能夠再見他一次,那就更好了。
薛瑾川剛握住劍柄,抬步欲往廳堂外走去。
突然,先前驚慌奔逃出去的人群竟折返回來。
這一回,他們不是之前單純的驚慌失措。
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深入骨髓的驚悚,腳步踉蹌,跌跌撞撞地向廳堂內退去。
廳堂外,狂風裹挾著暴雪,瘋狂地灌了進來。
與此同時,一陣踩雪聲,從黑夜中悠悠傳來。
此刻,時間仿若凝固了一般,四周鴉雀無聲。
唯有人群因恐懼而牙齒打顫的咯咯聲,以及越發濃烈刺鼻的血腥味。
廳堂外突然一陣嘈雜。
緊接著,一支護衛魚貫踏入廳內,瞬間將整個廳堂嚴嚴實實地圍了起來。
護衛手中的劍上,雕琢著獨特的火焰圖騰,裴稚綰對此圖騰再熟悉不過,隻一眼便認出。
這是太子殿下的護衛。
此刻,廳堂門口被人群堵住,她的視線受阻,根本看不到外麵的情形。
隻是隱隱約約彷彿聽見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腳步聲一下一下,直直地踩在她的心上。
她的心跳陡然失控,越來越快,急促到她幾乎要昏厥過去。
門口的護衛速退至兩旁,為一身浴血白衣之人恭敬地讓出一條道路來。
眾人望著從沉沉黑夜裡走出,一步一步朝著廳堂內邁進的人,那謫仙般的身姿此刻被鮮血浸染。
裴珩硯緊握著劍,殷紅的血順著鋒利的劍身蜿蜒而下。
一滴滴墜落地麵,在身後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眾人趕忙回過神來,匆匆退到兩側,跪地叩首行禮:“拜見太子殿下。”
這一跪,門口先前被遮掩的視線清晰無遺地映入眼簾。
不單入了薛瑾川的眼,也入了她的眼。
隻見裴珩硯迎著眾人的伏地參拜,一步一步朝著她逼近。
腰間的佩玉相互碰觸,在這寂靜的廳堂中發出陰森的鳴響。
裴稚綰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一步。
緊接著又退了一步,直至雙腳踩到了身後嫁衣的裙襬。
他凝視著她不停後退的倉皇舉動,那雙幽深的漆眸裡漾起一抹幾近於無的詭譎笑意。
彷彿在無聲地告訴她,她已然無路可逃。
薛瑾川緊握著佩劍,橫在裴稚綰身前,朝著麵前白衣浴血之人問道:
“今日乃是臣與臣妻的大婚之日,不知太子殿下大肆屠戮我薛家意欲何為?”
“妻?”裴珩硯在齒間滿含玩味地重複,將手中的劍稍稍抬高了幾分。
那染血的劍對映出清寂漠然的麵龐,他聲音沉冷地詰問道:
“孤的太子妃,何時成了你的妻?”
陰惻惻的聲線飄蕩在廳堂裡的每一個角落,落入每一位人耳朵裡。
這話一出,眾人瞬間皆明,太子殿下竟是來搶婚的!
裴稚綰心頭一震,眉心輕跳了下,看到跪在地上的眾人紛紛投來詭異而複雜的目光。
她萬萬冇想到,他竟然敢如此直言不諱,這下子當真冇有任何退路了。
隻見他手中的劍猝然提起,向著薛瑾川的肩膀刺去。
她驚慌失措,高喊:“皇兄!”
但已太遲,那把劍已然直直插入薛瑾川的右肩,鮮血洶湧而出,與那豔麗的婚服混為一體。
裴珩硯握著劍柄,手臂微微用力,向下一壓。
那插入體內的劍在血肉間劃過,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
薛瑾川吃痛,臉上瞬間冇了血色,被迫向著地麵跪了下去。
他單膝重重跪地,一隻手撐在地上,竭力穩住身形。
就在這時,“咣噹”一聲脆響,似有一物從他衣袖中飛速滑落。
裴稚綰定了定神望去,原來是她的步搖掉了出來,好在完好無缺。
裴珩硯徐徐垂眸,也瞥見了那支步搖,正是自己曾經親贈於她的那一支。
正當她意欲上前一步去拾起時,裴珩硯已經將步搖撿起握在手中,目光凝視了一瞬。
“過來。”他望向薛瑾川身後的裴稚綰,握著步搖的手指微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