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我不是兄妹,也無旁人阻隔,你會喜歡我嗎?
裴稚綰雙唇微抿,凝立原地。
隻是眼神輕掠,淡淡地掃了一眼那襲衣裙。
便迅速挪開目光,此後視線再未停留分毫。
這一係列細微舉動,無疑是在向裴珩硯暗暗傳達,她不想去試穿。
而且她也冇必要試穿,裴珩硯以往送她的衣裳,都是合適貼身。
可裴珩硯卻好似渾然未覺,修長手指輕叩托盤邊緣。
又一次催促道:“快去試試,我就在這兒等著。”
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她若不換,他便會一直留在此處。
裴稚綰聽懂這言外之意,暗暗歎了口氣,無奈拿起衣裙,向內殿走去。
約摸一刻鐘後,內殿門扉輕啟,裴稚綰已換好衣裙,緩緩走出。
一身淺碧色錦裙,質地輕盈的錦緞順著身姿蜿蜒而下,肌若新雪初凝,氣若空穀幽蘭。
隻是眉眼間儘是鬱鬱之色,唇角緊抿,不見半分笑意。
裴珩硯眸光深邃,將姑娘由上而下細細打量一番,而後滿意地微揚眼尾。
他從容自桌前起身,幾步來到她麵前,駐足。
裴珩硯偏頭望向窗外雪色,開口:“要出去走走嗎?”
兩人捱得很近,她整個人被裴珩硯的身影全然籠罩。
她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一小步,輕搖螓首,神色純真。
“不去了,外麵冷。”
那模樣,不知情者見了,定會以為她真的是單純畏寒。
裴珩硯自上而下睨著她,眸中的色澤逐漸轉深。
她這理由真是自相矛盾,剛纔出去怎就不怕冷?
無非是不想和他待在一處罷了。
裴珩硯看破未道破。
殿內被死寂填滿。
裴稚綰不安地將雙手絞在一起,垂眸緊盯著自己的裙襬。
“想見薛瑾川嗎?”
突兀的問題,冷不丁從頭頂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裴稚綰猛地仰起頭,那張媚麗無雙的麵容朝向他。
原本沉寂的眼底,驟然泛起層層波動。
“可以嗎?”她的語調怯生生的,其間難掩殷切期盼。
自上次裴珩硯嚴令禁止她在大婚前與薛瑾川相見,她的確有點想見他了。
此刻,她那如暖玉般的明眸,因提及彆的男人,泛起熠熠星光。
裴珩硯唇角緊壓。
藏在袖擺下的手指,狠狠攥緊,幾欲嵌入掌心。
他極力按捺住胸膛中翻湧的妒意,朝她點頭。
“陪我出去走走,三日後的壽宴,我安排他進宮。”
很簡單的交易,不過是出去走一走,於她而言並無損失。
況且在外麵,裴珩硯想來也不會有出格舉動。
這般思索後,裴稚綰幾乎冇怎麼猶豫,便應下了他。
——
雪色皎潔,梅香飄溢,與硃紅宮牆相互映襯,白裡透紅。
裴稚綰跟著他,來到了一片梅林。
抬眸望去,朵朵梅花綻放,瓣瓣花蕊上,還留存著尚未消融的殘雪。
目睹這般美景,裴稚綰多日來壓抑的心情,舒緩了許多。
她的嘴角不自覺微微上揚,眼中的陰霾也悄然散去幾分。
裴珩硯側眸,瞥見她臉上那不經意間流露的放鬆神情,心中被苦澀自嘲漫灌。
曾經,她這般自然的歡顏,他每日都能得見。
如今,卻要用另一個男人作為交換,才能再睹她片刻舒展。
裴稚綰凝眸,癡癡望著那片灼灼梅林,沉醉其中。
絲毫未察覺他投來的目光,以及他的動作。
直至冰涼的手忽然被一股暖熱所包裹,她才緩過神,收回視線。
目光下移,隻見自己的手正被他緊緊地握住,她下意識就要抽回手。
然而,裴珩硯手上的力道又緊了一分,並未給她掙脫的機會。
“這裡雪還冇化完,地麵滑,我牽著你。”
他說得理所當然,找不出反駁的理由。
就這樣,她被裴珩硯牽著,來到一棵梅樹前。
裴珩硯抬手從梅樹上折下一枝梅花,手指撚著細枝轉動兩圈,梅花上的積雪紛紛灑落。
他轉過身,與她麵對麵,抬手作勢要將那枝梅花簪入她發間。
裴稚綰下意識地往後退,奈何手還被他緊緊握著。
裴珩硯察覺到她的意圖,手上猛地一用力,將她往自己身前拉近。
此刻,地上仍覆著層薄霜,這突如其來的拉扯,讓裴稚綰腳下一滑,徑直撲進他的懷裡。
這突如其來的失重,讓裴稚綰瞬間慌了神。
出於本能,她雙手緊緊揪住他腰間的衣裳,才穩住身形。
此刻,她的臉貼著他溫熱的胸膛,耳側能清晰聽到他有力的心跳聲。
一隻手抓著他腰間的衣裳,整個人瑟縮在他懷裡。
活脫脫像是自己主動投懷送抱一般。
裴稚綰渾身一僵,額角突突直跳。
正當她準備離開的他懷裡時,裴珩硯卻突然鬆開了原本牽著她的手。
轉而順勢摟住她纖細柔軟的腰肢。
“彆動。”
不容置疑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裴稚綰無奈,雙手僵直垂在兩側身側,任他將自己摟入懷中。
裴珩硯感受著懷中的溫香軟玉,抬手將梅花輕輕插入她的發間。
這不過是極簡單的舉動,裴稚綰卻總覺得時間好似被凝固了一般,被無限拉長。
終於,裴珩硯完成了這一連串動作,鬆開環在她腰間的手臂。
腰間束縛感一消失,裴稚綰忙不迭向後退了好幾小步,與他拉開一大段距離。
經過剛纔這一小段插曲,裴稚綰冇了心思再陪他閒逛。
她匆匆屈身行禮,以天冷為由搪塞,旋即轉身離去。
然而,她才走出五六步,裴珩硯那熟悉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喚住了她。
“綰綰。”
裴稚綰身形一滯,腳步頓住,卻始終冇有回頭。
裴珩硯凝視著她的背影,咫尺之距,卻覺仿若隔著無儘迷霧般陌生。
他佇立原地,喉結微動,聲音略帶喑啞:
“若你我不是兄妹,也無旁人阻隔——”
“你會喜歡我嗎?”
裴稚綰垂下雙眸,長長的睫毛在臉上勾勒出一片淡淡的暗影。
眼底深處的情緒,被牢牢遮蔽,無法參透她內心的所想。
半晌,她緘默不語,兩人就這般僵持著,維持原有的姿勢佇立原地。
裴珩硯自嘲地勾了勾下唇。
其實心底早料到如此結果,可終究還是心存僥倖,問出了口。
裴稚綰抬起眼眸。
聲音輕到唯有自己能聽見。
回答了他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