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為何這般怕我?
裴稚綰聽聞裴珩硯要來,呼吸頓了些。
難掩慌張地說道:“既如此,那我先回沁華殿,以免打擾皇後孃娘。”
賀蘭芷覆上她的手背,溫柔地拍了拍,彎了彎眉。
“無妨,我今日特意喚你與太子一同前來中宮。”
她雖期望能修複母子關係,可心裡也明白,這絕非一蹴而就之事。
對於裴珩硯的性子,她並不甚瞭解。
隻是聽聞宮中眾人所言,太子平日裡待人溫和,卻又透著一種對任何人都淡淡的疏離感。
故而,她今日特意也將裴稚綰喚至此處。
想著如此一來,三人共處,或許能讓裴珩硯自在些,不致太過尷尬。
裴稚綰輕咬下唇。
無奈之下,隻得坐回原位,暗自調整,緩緩平複紛亂的心緒。
與此同時。
東宮。
瀾夜快步走進殿中,小心翼翼地將玉佩遞到裴珩硯麵前。
“殿下,玉佩已經修複好了。”
裴珩硯自摺子上收回目光,抬眸看向瀾夜手中的玉佩。
緊接著,他抬手接過。
雖說尋的是皇宮裡技藝最為精湛的尚工修複,可玉佩上仍隱隱約約還能瞧見裂痕。
他的手指緩緩摩挲著玉佩上的裂痕。
低垂的眼睫下,眸光晦暗難測,所有情緒都被深深隱匿。
恰在此時,祿順從殿外邁步進殿。
“殿下,中宮派人來傳,皇後孃娘有請殿下前往中宮一敘。”
祿順回想著來人的話,緊接著又補充道:“柔曦公主也在中宮。”
摩挲玉佩的指尖猛地一頓,裴珩硯掀眸看向祿順。
未作絲毫遲疑,淡淡開口:“你去回稟,孤現在就過去。”
不多時,裴珩硯便來到了中宮。
他剛要邁進殿內,恰好迎麵遇上端著香爐往外走的風蘭。
風蘭趕忙福身行禮,“太子殿下。”
裴珩硯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香爐上。
僅僅停留了刹那。
便輕“嗯”了一聲,旋即舉步踏入殿中。
他的目光,甫一入殿,便首先定格在那抹纖細曼妙,清軟欣長的身影上。
姑娘靜靜端坐於桌案前,恰似姣花臨水,又仿若春日垂柳。
裴稚綰目光在他身上隻短暫停留一下。
旋即迅速垂下眼眸,起身行禮,聲音清婉:“見過皇兄。”
全程冇有絲毫差錯,就連衣袂都妥帖垂順,紋絲不亂。
唯獨,冇有給他過一個眼神。
裴珩硯暗沉的視線牢牢停在她的臉上,毫無遮掩地肆意遊走。
察覺到頭頂上極具壓迫性的目光,裴稚綰瞬間屏住呼吸,抿緊了嘴角。
心臟不受控製地“砰砰”狂跳。
但很快,頭頂上方傳來一聲淡淡的“嗯”。
裴稚綰如釋重負,暗暗鬆了口氣,坐回原處。
裴珩硯施了一禮後,坦然自若在裴稚綰身旁坐下。
兩人坐得極近,連衣袍都相互交纏。
他身上那股獨特的香,不停地鑽進她的鼻尖,直讓她心慌意亂。
裴稚綰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挪,與他拉開些距離。
裴珩硯眼角餘光斜睨向她。
刹那間,眼底浮起如漆般深沉的鬱色。
賀蘭芷凝望著裴珩硯,鳳眸中似有粼粼光亮壓抑其中。
她極力剋製,生怕流露過多,徒增他的壓力。
賀蘭芷將桌上剛端來的八珍糕,緩緩推至對麵兩人麵前。
她笑意溫婉,眸光先落向裴珩硯,輕聲說道:
“這是膳房新做的八珍糕,太子嚐嚐看。”
語畢,又將目光轉向裴稚綰,柔聲道:“柔曦,你也一同嚐嚐。”
實際上,這八珍糕乃賀蘭芷親手所做,並且都照著裴珩硯的口味來。
可她冇敢說,怕這突如其來的母愛會嚇著他,便想著循序漸進。
裴稚綰看著賀蘭芷這般小心謹慎的樣子,心下不知怎的,陡然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痠痛。
她不禁想起早逝的母妃,自那以後,再也感受不到母親的疼愛。
裴珩硯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在賀蘭芷被燙得泛紅的指尖,上頭還泛著細小水泡。
片刻,他收回視線,轉而停留在盤中的八珍糕上。
靜默了須臾後。
在賀蘭芷灼灼目光下,他抬手捏起一塊,送至嘴邊,輕輕咬下。
軟糯綿密,甜味恰到好處,不膩不滯。
賀蘭芷捏緊了指尖,忐忑地問道:“味道怎麼樣?”
裴珩硯細細咀嚼後嚥下。
“膳房的手藝的確不錯。”
聲音雖平淡,卻冇了平日的疏離。
賀蘭芷眼中閃過驚喜,嘴角忍不住上揚。
“喜歡就好,下次我吩咐膳房多做些。”
裴稚綰在一旁看著這一幕。
見二人之間曾經的隔閡似有了消融的跡象,眉眼不自主地輕輕彎了彎。
然而,裴珩硯並未伸手去拿第二塊。
他看似隨意地掃了一眼換掉的熏香,冷不丁開口:
“中宮的熏香,是有什麼問題嗎?”
這突如其來的話語,讓賀蘭芷嘴角的笑意僵住,眼中瞬間劃過慌亂。
她冇想到裴珩硯竟會細心到如此地步。
賀蘭芷趕忙笑了笑。
竭力穩住神色,故作鎮定,語氣如常道:
“熏香能有什麼問題,不過是我這幾日突發奇想,想換種香罷了。”
裴珩硯此言一出,裴稚綰不禁蹙起眉尖。
這幾日每次踏入中宮,賀蘭芷總是第一時間吩咐風蘭更換熏香。
如此看來,這熏香,恐怕真有問題。
裴珩硯捕捉到賀蘭芷麵上轉瞬即逝的慌亂,卻並未繼續追問。
賀蘭芷冇留裴稚綰和裴珩硯太久,不到半個時辰,便讓二人離去。
兩人一道離開中宮,一路上,彼此緘默無言。
剛出中宮正門,裴稚綰正要朝著與他往反方向回沁華殿,手腕猛地被裴珩硯扣住。
裴稚綰身軀一震,轉眸看向他。
還未等她反應過來,就被他拽到一旁的宮道上。
被禁錮的手腕一鬆,裴稚綰立刻抽回手,疾步向後退了一步。
整套動作乾淨利落,避嫌的意味簡直不能再明顯了。
裴珩硯唇角緊抿,掩住眉心的沉鬱。
向前邁進一步,與她拉回距離。
那不斷逼近的氣息,讓裴稚綰腳下發軟,下意識又往後退一步。
直到她的後背貼到宮牆,再無路可退。
裴珩硯唇角扯起些許弧度,柔和的目光穩穩落在她滿是警惕的星眸之中。
聲線清潤如舊:“妹妹為何這般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