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哥哥想讓妹妹一直陪在身邊,妹妹可願意?
“殿下並未來過。”庭蕪搖頭,神情有些猶豫,“隻是......”
聽聞此言,裴稚綰暗暗舒了口氣,看來昨晚發生的事,裴珩硯確實一無所知。
今早一切結束後,她不僅為他把衣服穿戴整齊,還將淩亂不堪的床榻收拾得乾乾淨淨。
回想那混亂場景,實在是讓人不忍直視。
“隻是什麼?”她追問道。
庭蕪抿了抿嘴唇,麵露難色,“聖上差人過來,口稱是來伺候公主。”
她稍作停頓,隨即便壓低聲音,忍不住抱怨道:
“可實際上,分明就是來監視公主的,還不許公主與太子殿下見麵!”
“聖上明明知曉公主與殿下向來情誼深厚,為何要這麼做?”
裴稚綰落寞垂下眼眸,隻是無聲搖了搖頭,然後放下床幔。
她重新躺回床上,目光癡癡地凝望著床幔頂。
隻是因為自己留宿東宮,聖上就不許她與裴珩硯相見了嗎?
裴稚綰不理解,也實在冇精力多想。
昨晚被裴珩硯折騰到快天亮才作罷,此刻她身心俱疲,很快便又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
接下來的時日,裴稚綰深居沁華殿,半步未離。
這段時日,她聽聞三件要事。
其一,庭蕪告知,三皇子一行在前往靳州途中遭劫匪劫殺,隻是遍尋不見三皇子屍首。
其二,蘭妃娘娘被診出喜脈。
其三,禮部前來傳訊,婚期定在除夕的前一日。
裴稚綰得知婚期已定,心中卻無預想中的喜悅,反被不捨與愁緒填滿。
此前,聖上曾言,將她的婚期定在年後,好讓她在宮中安心度過這一整年。
不知為何婚期竟大幅提前。
禮部來人也隻是稱,一切按聖上要求行事。
仔細算算,距離婚期已不足兩月。
裴稚綰望著麵前的粥。
攪拌幾下,終究一口未動。
隨後吩咐庭蕪撤下。
庭蕪見公主這幾日飲食不佳,特意做了粥,勸說無果後,這才退下。
此刻,沁華殿正門外。
小宮女趕忙向來人恭敬行禮,說道:“太子殿下,聖上有令,公主不能與殿下相見。”
裴珩硯目光居高臨下地逼視著攔在身前的宮女。
聽到“聖上”二字。
目光暗凝。
質問道:“你這是要阻攔孤?”
宮女嚇得渾身一顫,惶恐回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違抗聖上旨意!”
裴珩硯抬起長睫,聲音幽寒無畏。
“那就去告訴聖上,今日是孤硬闖沁華殿。不僅今日,日後還會有千百次!”
宮女嚇得雙唇發顫,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隻能眼睜睜任由他徑直踏入沁華殿。
誰能想到,平日裡瞧著溫和謙遜的太子,竟有這般令人膽寒的模樣。
寢殿外,庭蕪和淡茜瞧見來人,愣了一下,準備行禮。
裴珩硯抬手擺了擺。
二人見狀,無聲行禮。
走進外殿。
裴珩硯一眼便看見,姑娘趴在羅漢榻的小案上。
她雙目輕闔,額前碎髮隨意散落,模樣安然恬美。
他駐足在羅漢榻前,目光落在裴稚綰的睡顏,第一眼感覺便是她瘦了。
裴珩硯不禁輕歎了口氣,並未叫醒她。
而是將帶著自身溫熱的披風,搭在她的後背上。
隨後在小案的對麵坐下。
兩刻鐘後。
裴稚綰悠悠轉醒,剛想抬手揉一揉僵硬麻木的肩膀。
指尖卻觸碰到柔軟的披風。
“醒了?”
一道無比熟悉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
裴稚綰眼睫微顫。
抬眼望去。
目光直直地凝在麵前之人身上,眼中滿是錯愕與驚喜。
裴珩硯見她這般呆愣,不禁莞爾。
隨後放下手中書卷,修長手指微弓,輕輕敲在她的眉心間。
力道不大,柔柔的,癢癢的。
“才幾日不見,妹妹連哥哥都不認得了?”他眉眼含笑,調侃著麵前的姑娘 。
“哥哥,你是如何進來的?”裴稚綰輕揉眉心,旋即激動地坐直身子。
她心裡清楚,沁華殿外佈滿聖上的眼線,嚴令禁止她與裴珩硯相見。
裴珩硯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眼眸。
抬手將她額前的碎髮彆到耳後。
“我若想見你,誰都攔不住。”
“可是……”她擔憂望著她,“若是父皇怪罪哥哥怎麼辦?”
他聽聞,笑意愈發深了,聲音帶著安撫,“不會的。”
話落,他微微湊近,“再說了,綰綰真的捨得與我不見嗎?”
裴稚綰佯裝嗔怒,瞪了他一眼,“明知故問!”
裴珩硯目光落在她清減了一圈的麵龐,抬手叩了叩小案。
“這幾日,是不是冇好好吃飯?”
她看著他略帶嚴肅的臉,抿了抿唇,底氣不足地開口:“好像......冇有吧?”
實際上,這幾日她一日僅吃兩頓,每頓也隻是淺嘗輒止。
自打小,她若不按時進食,裴珩硯總會忍不住嘮叨她一番。
裴珩硯深深看了她一眼,並未拆穿。
隻是揚聲喚來庭蕪和淡茜,吩咐準備些吃食。
他要親自看著她把東西吃下。
很快,庭蕪便端著粥走進來,和剛纔那碗一樣。
裴稚綰今兒確實冇怎麼進食,此刻實在提不起食慾。
可迎著眼前裴珩硯那不容抗拒的目光,她無奈下,隻得拿勺子攪幾下,才勉強吃上一小口。
裴珩硯見她味同嚼蠟的樣子,歎了口氣,製止了她,“可是有什麼煩心事?”
向來她不好好吃飯,八成是思慮過多,又自己在心裡憋著。
裴稚綰又隨意攪了攪粥,而放下勺子,神色哀愁,“還不是因為婚期的事兒。”
裴珩硯眸底一凝滯。
不放過她臉上任何表情。
帶著不易察覺的試探,問:
“綰綰要和心上人成婚,不開心嗎?”
裴稚綰先是搖頭,緊接著又點頭,“我本以為婚期會在年後,冇料到竟突然提前這麼久。”
她垂眸,盯著眼前的粥,聲音帶著些悶悶的委屈:
“還是除夕前一天,原本還盼著能在宮裡過個年。”
在宮中過年的意義,全在於能和裴珩硯共度,畢竟這會是最後一次。
可如今,連這點念想也落空了。
裴珩硯領會到她話語裡潛藏的彆意。
他沉默片刻。
而後,生平第一次,藉著兄妹情分,問她:
“若哥哥想讓妹妹一直陪在身邊,妹妹可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