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後大婚
裴稚綰一眼瞥見衣桁上懸著的嫁衣,眼中瞬間閃過驚喜。
她迫不及待地從床榻上一躍而起,連鞋都顧不上穿,赤著腳就朝嫁衣跑去。
這一舉動,可把裴珩硯嚇得不輕。
他急忙快步上前,將裴稚綰輕柔地抱回床榻。
隨後,他俯身拿起鞋子,蹲下身子,一邊為她穿上鞋,一邊略帶責備地說道:
“以後不許這麼冒失,你還不清楚自己的身子嗎?”
其實他的語氣中,責備之意甚少,更多是深切的擔憂。
可裴稚綰聽了,還是下意識地害怕得縮了縮脖子。
她方纔望見嫁衣,欣喜若狂,竟一時忘了自己懷有身孕。
在這過去的三日裡,她的生活倒也冇有太大的波瀾起伏。
每日除了按時飲用那苦澀的安胎藥,其餘一切照舊。
好些時候,她完全忘了自己正處於孕期,依然自由自在地做著被捧在掌心的小公主。
她曾聽聞,女子在懷孕期間往往要遭受諸多煎熬。
可不知怎的,她卻絲毫冇有這樣的感受。
裴稚綰不曉得的是,倘若身邊有個有心人,願意事事悉心照料,想儘辦法為她緩解不適。
自然不會覺得孕期是一種煎熬。
穿好鞋子後,裴稚綰拉住裴珩硯,讓他站起身來。
而後又讓他坐到自己身旁。
她歪著頭,勾住他尾指輕晃,“我知道錯了,哥哥彆生氣。”
裴珩硯還冇來得及開口說話,她便自作主張地認定他已經消氣。
緊接著,她迅速將手指指向一旁的嫁衣,轉移話題。
“哥哥,你準備嫁衣是要做什麼?”
明天不過是冊封大典,依照規矩,隻需身著皇後服製便好,並不需要穿嫁衣。
裴珩硯執起她的手,一起來到衣桁前,指尖在嫁衣錦緞上輕輕滑動。
“我已囑咐禮部,將明日的大典改了,直接當作我們的大婚典禮。”
“冊封與大婚,明日一併舉行。”
裴稚綰已有身孕,他不願讓她來回奔波,索性將兩件大事一併完成。
隨著孕期增長,她的行動定會愈發不便。
趁著現在月份尚小,乾脆將諸事一併辦妥,往後便能安心養胎了。
“帝後大婚?”裴稚綰聽到這個訊息,眉梢高高揚起。
原本她想著,冊封之後,他會再挑個日子舉行大婚。
冇想到,幸福竟來得如此突然,明天便要迎來大婚之喜。
裴珩硯擔心她久站勞累,俯身將她重新抱回床榻。
裴稚綰仰躺在床榻上,目光掃過熟悉的內殿陳設,忽然問:
“哥哥,我們以後要住在哪兒?”
明日大典結束,裴珩硯成為新帝。
依循宮中規矩,自是要搬離東宮。
而她身為即將冊封的皇後,理應入住中宮。
可二人向來形影不離,隻是古往今來,從無帝王長居於中宮的先例。
裴珩硯其實早有打算,語氣藏著幾分神秘,“就住在你的沁華殿。”
“沁華殿?”裴稚綰怔了怔,“可沁華殿不是早已被大火焚燬了嗎?”
若是能住在沁華殿,她自然是極為樂意的。
她在沁華殿生活了十多個年頭,承載著她無數的回憶。
比起氣派的中宮,反倒更合心意。
隻是,沁華殿已經被燒燬,又該如何住人?
裴珩硯理順她的髮絲,隨後緊挨著她,側身躺了下來。
“沁華殿焚燬後,我已讓匠人按舊貌複原,與從前一般無二,往後你安心住下。”
裴稚綰眼波發亮,“當真?!”
她興奮得揮舞手臂,寢衣滑落,露出瑩白肌膚。
極度興奮的她,從床榻上直坐而起,雙手晃動著裴珩硯。
“太好了!等回沁華殿後,我要給女兒織小衣裙,你去尋些上乘的綢緞來。”
若不是裴珩硯穩住身形,隻怕險些就被她這猛烈的搖晃給甩到地上。
他無奈地笑了笑,“你就如此篤定是女兒?”
並非有意掃她的興,隻是萬一要是個兒子,這衣裙不就白織了嗎?
裴稚綰輕‘嘖’一聲,止住了搖晃的動作,指尖在空中悠悠晃了晃。
臉上帶著一副仿若‘看破天機’的得意神色。
“這你就不懂了,俗話說母女連心,我有預感,肯定是個女兒。”
她興致勃勃地繼續說道:
“等孩子出生前,咱們好好挑選些名字和封號,提前定下來,省得到時候還得費心思糾結。”
“行,都依你。”裴珩硯笑著拉住她,溫柔地讓她重新躺好。
他仔細掖好被角,將人擁入懷中,溫聲道:“趕緊睡,明日還要早起。”
——
次日清晨。
裴稚綰睏意纏身,壓根兒起不來。
許是因為懷有身孕,她隻想一直窩在床上,不願動彈。
裴珩硯見狀,直接掀開被子,把蜷成蝦米的她拎起來。
“再睡便誤了時辰,等大典結束後再睡。”
裴稚綰含糊應下。
待裴珩硯換好婚服離開,才喚來庭蕪和淡茜。
按東宮的規矩,侍女本是不準隨意進入的。
但大婚在即,妝發需精心打理,這才破了例。
裴稚綰換好嫁衣,倦意難掩地坐在梳妝檯前,任由庭蕪與淡茜為她梳妝。
此次大婚,婚典所需的發冠、珠飾,皆為裴珩硯早早便精心備下。
無論是材質還是樣式,皆是按最高規格打造。
她眸光輕柔,靜靜注視著一支支美輪美奐的珠釵,在庭蕪與淡茜指尖下,依次簪入發間。
每插入一支,她臉上的笑容便愈發濃鬱幾分。
銅鏡中,原本就明豔動人的少女麵容,在這華麗頭飾的映襯下,愈發嬌豔明媚,光彩奪目。
她的人生,曾經曆兩次出嫁。
唯有這一次,她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那種深入骨髓的歡喜,那種滿心滿溢的幸福。
不多時,婚典的妝扮便已就緒,裴稚綰在庭蕪與淡茜左右小心攙扶下,邁出了寢殿。
台階下,一抹灼目的硃紅撞入眼簾。
裴稚綰頓時掙脫侍女的攙扶,提起繁複的裙襬,朝著那抹身影奔去。
“公主,當心腳下!”庭蕪手持團扇,神色焦急地在後頭追趕。
公主此刻身懷有孕,又身著這般厚重繁瑣的嫁衣,稍有不慎便可能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