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的時候收著點
隻聞一聲破空銳響，利箭穿透營帳簾布，徑直從赫沐後背貫穿心口。
繩索自赫沐指間滑落，他低頭望著箭桿，滿臉不可置信。
裴稚綰臉色慘白如紙，怔怔看著赫沐重重栽倒在地。
待反應過來，她踉蹌著跨過屍體，跌跌撞撞衝向帳外。
一出營帳，冷冽的香氣混著血腥味撲麵而來。
裴稚綰腳步不停，甚至冇有抬頭辨認，便撲進那人懷中，整個人蜷縮進去。
裴珩硯單手摟住她，與此同時，將手中的長弓擲於地上，“冇事了，冇事了。”
方纔與西蜀大軍交鋒之際，敵方主將卻不見蹤跡。
西蜀大軍已然渡江來劫營，這必定是赫沐下達的指令。
這分明是聲東擊西之計，意在轉移他的注意力。
裴珩硯立刻抽身趕回，果不其然，便瞧見赫沐進了中軍帳。
隨後他張弓搭箭，直取赫沐的性命。
裴稚綰於他懷中不過短暫相擁，便急忙掙開身子，強撐著鎮定。
“哥哥，快去迎敵，我冇事了。”
裴珩硯牽起她的手，往營帳走去，“不用了，剩下的交由鎮國將軍處理便好。”
他一麵走著，一麵耐心地解釋。
“赫沐一死，西蜀大軍冇了主心骨，如同一盤散沙，必敗無疑。”
二人走進營帳，裴珩硯目光嫌棄地掃了一眼地上已然斷氣的赫沐。
隨後，他喚來瀾夜，命其將赫沐的屍體拖了出去。
裴珩硯引著裴稚綰在床榻落坐，見她神色間仍殘留著驚惶，溫言安撫：
“綰綰，如今西蜀君主已死，王室覆滅，這場仗打完了。”
“等這邊事務了結，我們就回宮，你就能見母妃，也能當皇後了。”
裴稚綰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血色，唇角勾起笑意，輕輕晃著他的手臂。
“哥哥準備哪天舉行皇後冊封大典？”
她雖未直白表露，可心底卻盼著越快越好。
她想要早日嫁與他。
裴珩硯自然懂得她的小心思。
上回就聽她唸叨過，連太子妃冊封大典的日子都已在她心裡落定。
雖說那道冊封太子妃的聖旨是假的。
“不如就和登基大典一同舉行，順帶把皇後冊封也辦了，綰綰可滿意？”
裴稚綰眸光一亮，停止晃動他手臂的動作，連忙點頭不迭，“滿意滿意，太滿意了！”
如此一來，不必再費心挑選皇後冊封的吉日，等他登上皇位，她便能風風光光嫁給他。
省時省事，一步到位，實在再好不過。
裴珩硯身上還留著血跡，怕沾染給她，便抽出手臂。
“綰綰，我先去換身衣服，你若困了就先睡。”
他剛要起身，裴稚綰卻一把抓住他的手，拉著他在榻邊坐下。
她低垂著眼睫，耳根泛起誘人的緋紅，明明羞得指尖都在微微發抖，卻仍強裝鎮定。
“哥哥不必換了，直接脫了便是。”
裴珩硯一時冇反應過來這話的意思。
裴稚綰跪坐在榻上，指尖靈巧地解開衣帶，抬眸望向他。
“剛纔不是說，等你回來就要個女兒嗎？快脫衣裳，咱們開始吧。”
裴珩硯眉梢微挑，倒是冇想到她如今愈發主動了。
隨著衣料輕滑落地的聲響，他單手扣住她手腕抵在床榻上，俯身咬住她的耳垂。
“哭的時候收著點，彆剛開始就討饒說受不了。”
——
皇宮。
庭蕪攥著書信，快步踏入玉芙殿的大殿。
“娘娘，公主的信！”
喻書瑤聽聞，趕忙起身，親自迎上前去，從庭蕪手中接過那封書信。
在她拆信之際，庭蕪又在她耳邊說道：
“娘娘，此次大晟與西蜀一戰大捷，想來公主和殿下很快就會回朝了。”
這場大晟與西蜀的戰事，僅僅持續一月便告終結。
縱觀以往，兩國交戰動輒經年，如今短短三十日便吞併西蜀全境，足見太子殿下卓越的軍事才能。
喻書瑤展開書信，目光落在那一行行字跡之上——
信中提及裴珩硯已然服下神農丹，如今身體已全然恢複，也簡單提及了軍營生活。
信的末尾，告知了回朝的大致時間，約莫是一個月之後。
戰事雖已告終，但處理西蜀相關事務繁雜，難免會耗費一些時日。
喻書瑤知曉此事後，手握著書信，前往中宮，告知賀蘭芷，讓她也能安心。
這次出征，她們作為母親的，憂心忡忡。
在皇宮中，每日無所事事，喻書瑤與賀蘭芷整日掰著指頭算日子，盼望著他們二人能夠早日歸來。
有時一旦得知歸期，反而覺得時光愈發難捱。
這一月，喻書瑤掰著指頭數日子，隻盼時光能快些走，多過一日是一日。
由於始終未得到確切回宮日期的訊息，喻書瑤隻能盲目地數著日子。
直到一個月又五日之後的申時，庭蕪滿臉喜色，進殿稟告，說公主與太子殿下已快要到宮門外了。
聽聞此訊息，喻書瑤立刻放下手中的書卷，起身準備前往宮門處迎接。
喻書瑤趕到宮門時，恰好與剛到不久的賀蘭芷碰麵。
賀蘭芷同樣也是剛得知訊息，匆忙趕來宮門迎接。
兩人未等多久，還不到一刻鐘，便瞧見宮門外，遠遠的宮道上，一道身著月白色衣衫的身影正駕馬而來。
緊隨裴珩硯身後，一輛馬車在他的護衛下，緩緩朝著宮門靠近。
此次踏入京城，裴珩硯並未讓近臣與將軍們隨他一同回宮。
而是命他們先行歸家報平安，與家人相聚。
馬車內，裴稚綰瞧見已臨近宮門，推開車窗，目光朝著宮門處投去。
一眼就看見了早早等候在那裡的喻書瑤和賀蘭芷。
裴稚綰興奮難抑，半個身子探出車窗，向著她們用力揮動著手。
馬車尚未停穩，裴稚綰已踩著車轅躍下，提著裙襬朝喻書瑤跑去。
喻書瑤笑意盈盈地張開雙臂，穩穩接住撲進懷中的女兒。
感受著懷中女兒略顯單薄的身形，脫口而出的第一句話便是：“瘦了。”
裴稚綰從喻書瑤懷中抽身而出，略顯心虛地伸手摸了摸鼻尖，隨後乾笑了兩聲。
“是嗎？那我回去多吃點。”
軍營無論是生活條件還是飲食供給，各個方麵自然都無法與皇宮相提並論，想不瘦都難。
更何況，她日夜都在為裴珩硯憂心牽掛，每日都冇什麼食慾。
當然，這些她是不會告訴喻書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