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他不在皇宮,無疑是她絕佳的逃離時機
“你可知自己還剩多少時日?”
裴珩硯眼眸微垂,與她目光相接,憤怒已淡去不少,徒留無力。
蘇簷每日都會來為裴稚綰診脈,可卻並未將她的真實情況告知於她。
每次診完脈後,蘇簷都是去東宮,將她的病情一五一十地稟報給裴珩硯。
裴稚綰神色平靜,既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
她自己究竟還能“活”多久,其實是由自己來決定的。
裴珩硯凝視著她那副仿若事不關己的模樣,心中的怒意再次翻卷。
她怎可如此漠視自己的性命,生死於她而言,竟這般無足輕重?
她對自己,難道已經冇有絲毫眷戀了嗎?
竟都不願努力活下去,陪伴在自己身邊。
裴珩硯強斂情緒,目光從她那透著病態蒼白的臉上移開。
什麼都冇說,轉身徑直大步離開了大殿。
臨走之前,不忘向守在殿外的侍女吩咐,讓她們扶公主回寢殿。
裴稚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隻覺得鼻子發酸,頹然垂下頭。
他……是對自己失望透頂了吧?
這樣也好,等到自己真正離去的那一天,他就不會為自己傷心難過了。
——
下午那番事端過後,裴稚綰篤定,裴珩硯在短時間內不會再來見自己了。
可就在當晚,她纔剛剛安寢不久 ,朦朧間,隻覺床幔被人輕輕挑起。
一縷熟悉的、若有若無的冷香悄然鑽入她的鼻腔。
裴稚綰的心一動,側過頭,朝著床榻邊望去。
昏暗的光影中,隻見裴珩硯靜靜地佇立在那裡。
殿內的燭火已大半熄滅,僅餘下床榻兩側的兩盞,勉強照亮了周遭。
她自幼便對黑暗懷有恐懼,尤其是在母妃離開後,這在榻邊留燈的習慣,從未更改。
裴稚綰在半夢半醒間睜開雙眼,意識尚未完全回籠,呆呆地看著他,一時竟忘了反應。
這麼晚了,他來這做什麼?
裴珩硯的目光在她那懵懂發愣的眼眸上輕輕一掃。
緊接著,便抬手開始解自己身上的衣帶。
裴稚綰見狀,頓時一驚,忙不迭地扯過寢被,將自己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
“你……你彆亂來!”她蜷縮到床榻裡側,本就無血色的臉龐,此刻又白了幾度。
她如今這副孱弱的身子,又怎能承受得了床笫之事。
裴珩硯手中的動作稍頓,漆沉的烏眸微抬。
語氣談不上溫和。
“我還不至於那麼畜生。”
裴稚綰瑟縮了一下脖子,敏銳地捕捉到他語氣深處暗藏的冷意。
他還在為自己摔了陰陽佩而慍怒未消。
裴珩硯脫下身上的衣袍,僅著一件單薄的裡衣。
隨後上了床榻,在她身旁躺下。
她還未來得及向後縮避,他手臂一伸,便將她整個身子拽入懷中。
熟悉的氣息將她密密匝匝地籠罩,讓她心底生出幾分安心。
她一時沉溺其中,貪戀這片刻溫暖,竟忘了掙紮。
反正,她馬上就要離開了,就縱容自己任性這一回,再多留存一些關於他的記憶。
兩人就這樣相擁著,冇有講話,唯有彼此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裴珩硯瞧著她難得如此溫順乖巧,心間的怒火消減了許多。
今日下午,她將陰陽佩砸落個粉碎,他當時的確動了氣。
但氣歸氣,他不可能對她的不管不顧,他會另尋他法去救她。
他感知到她並未入眠,抬手溫柔地拍了拍她的後背,低聲囑咐道:
“三日後我需要出宮一趟,你若哪裡覺得不舒服,吩咐蘇簷過來便是。”
裴稚綰聞言,捲翹的睫毛輕顫,心中的浮動起起伏伏,難以平息。
她睜開雙眼,抬眸看向他,竭力保持著語氣的平靜,看似隨意地問道:
“你此次出宮,可是有什麼要緊事要辦?”
從前,裴珩硯每次出宮辦事,她向來鮮少主動詢問。
畢竟那些大多是朝堂公事,她本就不感興趣,加之其中牽扯複雜,也不便過多打聽。
裴珩硯並未察覺出她此番的異樣,反倒因她主動開口與自己搭話,心底泛起欣喜。
“丞相與景王暗中勾結,三日後,我親自率人前去抄查相府。”
他並未隱瞞,直接將此事告訴了她。
裴稚綰若無其事的“嗯” 了一聲,接著又緩緩閉上雙眸,彷彿對這一切都漠不關心。
然而,在他視線所不及的寢被之下,她的指尖早已用力地死死勾住了寢衣。
三日後,他不在皇宮,無疑是她絕佳的逃離時機。
屆時,隻需想辦法營造出自己死去的假象便可。
裴淵會安排人手通過後山的密道將她送出皇宮。
裴稚綰強自按捺住心底緊張的情緒,調整著呼吸,強迫自己進入睡。
這一夜,熟悉的氣息縈繞身畔。
在服下假死藥後,這是她首次睡得這般安穩。
翌日。
裴稚綰醒來時,身旁早已冇了人影,隻留下一片微涼的餘溫。
她靜靜地仰躺著,目光定在床幔頂上,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到昨晚。
他親口提及,三日後要離開皇宮。
未曾料到,脫身的機會竟來得如此迅速。
但現在,擺在眼前的難題是,到了那天,究竟要用怎樣的法子,才能讓裴珩硯相信她已經身亡。
她的目光透過輕薄的床幔,不經意間停留在床榻一側那燃燒了一整晚的燭火上。
望著那跳躍閃爍的火苗,她的心中陡然閃過一個念頭。
隻是,這念頭實在太過大膽。
正思忖間,屏風外傳來庭蕪的聲音:“公主,皇後孃娘來了。”
裴稚綰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後從床榻上艱難地坐起身。
皇後孃娘怎會突然前來?
是特意來看望的嗎?
她剛伸手撩起床幔,便見賀蘭芷從屏風後走出。
裴稚綰正要強撐著下地行禮,賀蘭芷已快步走到了床榻前,攔住了她的動作,柔聲道:
“你眼下身子抱恙,就無需拘禮了。”
旋即,賀蘭芷在榻沿坐下,目光中帶著不易察覺的探究之意,落在了她的身上。
賀蘭芷問:“我聽聞,你染恙頗重,太醫是如何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