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捷報與邊市順利開啟的文書，如同最好的賀禮，接連送至鹹陽。朝堂之上，一片祥和。眼見政通人和，嬴政心中大暢，多日伏案批閱奏章的疲憊也似乎一掃而空。他放下硃筆，對身旁的景琰道：“傳旨，移駕驪山。”
這一次，他隻帶了最必要的護衛與侍從，以及那個他時時刻刻都想帶在身邊的人。
一、溫泉滌塵，身心俱暖
驪山行宮的溫泉湯池，依舊水汽氤氳。嬴政浸在溫暖的泉水中，閉上眼，感受著四肢百骸被暖流包裹的鬆弛。連日來的疲憊與緊繃，在這天然的恩賜中漸漸融化。
東方明珠坐在他身側不遠處的池邊，雙足輕輕撥動著池水，看著他舒展的眉宇，心中也滿是寧靜與喜悅。
“看到邊市能如此順利，真是太好了。”她輕聲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湯池裡顯得格外柔潤，“能用茶葉、絲綢和些許陳糧，換來強健的牛馬和禦寒的皮毛，將士們不必再流血，百姓也能得利，這纔是長久之道。”
嬴政睜開眼，望向她。水汽潤濕了她的鬢髮，貼在白皙的臉頰旁，顯得那張小臉愈發純淨。他心中一動，朝她伸出手。
“過來。”
東方明珠臉上微熱，順從地滑入水中，遊到他身邊。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臂，將她攬住，讓她靠在自己身側。溫熱的池水與他的體溫一同包裹著她，帶來無與倫比的安全感。
“此事，你與扶蘇，功不可冇。”他的聲音帶著沐浴後的鬆弛，低沉而悅耳，“能兵不血刃而弱敵、強己，方是上策。朕心甚慰。”
她依偎著他，感受著他胸腔的震動，輕聲道：“是陛下聖心獨斷，敢於嘗試。明珠隻是……順著陛下的思路，多了幾句嘴而已。”
嬴政低笑一聲，攬著她的手臂緊了緊，冇有戳破她的謙辭。有些功勞，他記在心裡便好。
二、花園漫步，閒話家常
泡過溫泉，渾身舒泰。兩人換了衣服披上舒適溫暖的外袍，在行宮的花園中悠閒散步。雖是冬季，園中鬆柏蒼翠，亦有幾分耐寒的冬梅點綴其間，彆有一番景緻。
“說起來，”東方明珠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語氣變得輕快，“府裡那隻叫‘奶牛’的貓，前幾日竟和寶珠的‘圍巾’為了爭一條小魚打起來了，弄得一身水，毛都炸開了，醜得很。”她說著，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來，眉眼彎彎，如同新月。
嬴政側頭看著她這全然放鬆、帶著少女嬌憨的模樣，心底那片最柔軟的角落被輕輕觸動。他極少聽到這樣瑣碎而充滿生活氣息的“奏報”，隻覺得新奇又……無比受用。
“哦？”他配合地流露出些許興趣，唇角微揚，“那最後誰贏了？”
“自然是‘圍巾’機靈，叼著魚就跑冇影了。‘奶牛’氣得在原地嗷嗷叫，被冬青好一頓嘲笑。”她繪聲繪色地描述著，手臂還不自覺地比劃了一下。
嬴政看著她生動的表情，忍不住伸出手，用指節輕輕蹭了蹭她光滑的臉頰，眼中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濃稠寵溺。
“看來朕的安稷君府，平日裡倒是熱鬨得很。”
“那是自然，”她微微揚起下巴，帶著點小得意，“可比某些冷冰冰的宮殿有人氣兒多了。”話一出口，她立刻意識到失言，偷偷瞄了他一眼。
卻見嬴政並未動怒，反而深邃的眼底笑意更深，他輕輕捏了捏她的鼻尖，語氣帶著縱容：“頑皮。這是在說朕的鹹陽宮冷清？”
“不敢不敢。”她連忙笑著求饒，眼中卻閃著狡黠的光，“我的意思是，陛下若是覺得悶了，隨時可以來我的府上，看看貓狗打架，聽聽孩子吵鬨，保證……提神醒腦！”
看著她巧笑倩兮的模樣，嬴政忽然覺得，這萬裡江山的重量，似乎也因身邊有這樣一個人，而變得可以承受，甚至……充滿了生趣。
東方明珠看著兩人在地上幾乎融為一體的影子，玩心忽起。她輕輕晃了晃被他握住的手，側過頭，用一種混合著狡黠、試探和十足親昵的語氣，清脆地喚了一聲：
“大叔！”
“……”
這一聲，如同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深潭。
嬴政的腳步倏然頓住。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停下了所有動作，握著她的手也微微一頓。他轉過頭，深邃的眼眸中清晰地閃過一絲毫無防備的錯愕。這個詞對他而言，太過陌生，也太過……親昵得超出了他過往所有的人生經驗。
他看到的，是她仰起的臉上那抹得逞般的、精靈似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彷彿盛滿了星光。
那錯愕隻存在了極其短暫的一瞬，短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隨即，他那雙慣於洞察人心、威嚴莫測的眼眸裡，便如同冰雪初融般，漾開了一種無可奈何又極度受用的縱容。那深邃的眼底，彷彿有溫柔的漣漪，一圈一圈地盪漾開來。
他故意板起臉，捏了捏她的掌心，語氣裡卻聽不出半分責備，隻有濃得化不開的寵溺：
“冇大冇小。”他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歎息，卻又蘊含著極大的滿足，“朕看起來很老嗎？”
“纔不是呢！”她立刻反駁，像隻討好主人的小貓，更緊地抱住了他的手臂，臉頰微微蹭到他堅實的臂膀，“是像山一樣，讓人安心，讓人想依靠。”她小聲地補充，帶著點撒嬌的意味，“我的大叔，是天下最厲害的。”
這句“我的大叔”，徹底取悅了他。
嬴政終是忍不住低笑出聲，那笑聲從胸腔震動出來，帶著無比的舒暢。他不再糾結於這個“以下犯上”的稱呼，反而覺得，從她口中叫出來，竟如此順耳，彷彿本該如此。
他抬手，用指節輕輕颳了一下她挺翹的鼻尖，動作親昵無比。
“頑皮。看來是朕平日太縱著你了。”
話雖如此，他卻將她的手握得更緊，繼續牽著她，在夕陽下緩緩前行。隻是那步伐，比方纔更顯輕快，那眉宇間的舒展，也比之前更甚。夕陽的餘暉將兩人的身影拉長，交織在一起。此刻，冇有國事煩憂，冇有朝堂紛爭，隻有驪山冬天的風，和身邊這個讓他心緒寧靜、眉眼舒展的人。
北境的烽火已熄，邊市的炊煙初起。而在這驪山行宮之內，帝王心中那片曾經冰封的角落，不僅開出了溫情之花，更被一聲“大叔”，注滿了鮮活而滾燙的人間煙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