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冰台的效率極高。扶蘇回府休整的第三日,一份密封的初步調查報告,便呈送到了他的案頭。而另一份更為詳儘的,則直接擺在了嬴政的禦案之上。
一、鐵證浮現,暗流洶湧
扶蘇在書房中拆開密報,上麵的內容讓他目光驟寒。
報告指出兩條關鍵線索:
其一,對刺客所用弩箭的追蹤發現,其核心部件,尤其是那特製的青銅弩機,其鑄造痕跡與工藝,與少府下屬“兵械丞”轄管的“甲字號”工坊近年來生產的製式裝備高度吻合。
其二,一名刺客耳後褶皺處,發現了一個被刻意磨損、但藉助藥水仍可辨識的暗紅色飛鳥紋身。據黑冰台絕密檔案比對,此紋身與十九年前,昌平君羋啟門下死士的標記,同出一源!
少府工坊!羋啟死士!
這意味著刺殺他的力量,不僅與舊楚勢力緊密相關,其觸角甚至已深入帝國的宮廷製造體係!扶蘇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怒,將密報謹慎收好。他知道,有些力量不能暴露在明處,但有些仗,必須在明處打!
二、大殿詰問,鋒芒乍現
翌日朝會,氣氛凝重。當常規議事完畢後,公子扶蘇穩步出列,走到了大殿中央。
“父皇,兒臣有本奏。”他的聲音清晰,瞬間吸引了所有朝臣的注意。
嬴政目光沉靜:“講。”
扶蘇抬頭,目光緩緩掃過殿中群臣,尤其是在幾位出身楚地或與羋姓有舊的官員臉上微微停頓。
“兒臣前日於野狐嶺遇刺,”他開門見山,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幸賴手下將士拚死護衛,方得僥倖逃脫。”他略去了黑冰台的存在,將功勞歸於明麵上的護衛,此舉合乎情理,亦不引人懷疑。
他不給眾人消化的時間,聲音陡然轉厲:“然,經兒臣麾下之人冒死查驗殘骸,發現刺客所用弩箭,其核心部件,竟與少府下屬‘甲字號’工坊製式裝備,一般無二!”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少府,那可是直接服務於皇帝的機構!
扶蘇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鋒,瞬間鎖定在那位掌管部分宮廷器物製造的少府丞身上:“少府丞!‘甲字號’工坊管製森嚴,製式軍弩部件為何會出現在刺殺帝國公子的刺客手中?!你,作何解釋?!”
那少府丞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麵無人色,渾身顫抖:“陛、陛下!公子!臣……臣冤枉!工坊管理確有章程,臣、臣實在不知啊!”
扶蘇不再看他,轉而麵向嬴政,深深一揖,語氣沉痛而堅定:“父皇!刺客裝備竟源自宮廷工坊!此非尋常匪患,實乃有人內外勾結,竊據國器,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其心可誅,其行當滅!兒臣懇請父皇,徹查少府,嚴懲國蠹,無論其背景如何,官職高低,皆應明正典刑,以儆效尤,以固我大秦社稷!”
他的話語,擲地有聲,邏輯清晰,鋒芒畢露!他冇有提及羋啟,卻將“內外勾結”的帽子牢牢扣下,直指問題的核心——宮廷內部出了奸細!這比直接指控某個外部勢力,更能引發嬴政的震怒和所有朝臣的警惕。
這一刻,再無人覺得公子扶蘇仁弱可欺。他展現出的果決、冷靜以及對政治鬥爭的敏銳嗅覺,讓所有人為之震撼。
李斯眼中精光閃爍,蒙毅微微頷首,而一些心懷鬼胎之人,則感到了刺骨的寒意。他們意識到,這位公子,已然不同了。
嬴政端坐於上,將下方所有人的反應儘收眼底。他看著已然懂得借力打力、以勢壓人的長子,臉上依舊冇有任何表情,但眼底深處,那絲考量與期許,卻愈發深沉。
“準奏。”帝音落下,帶著山雨欲來的威壓,“著廷尉府會同郎中令,嚴查少府‘甲字號’工坊一應人員、賬目、物料出入!凡有疑點者,一律收監候審!凡有阻撓查案者,以同謀論處!”
旨意一下,如同在滾沸的油鍋中潑入冷水,瞬間炸開。一場由公子扶蘇親手點燃的、旨在清洗內部的政治風暴,正式降臨。隱藏在帝國肌體深處的毒瘤,即將迎來它第一輪殘酷的刮骨療毒。而扶蘇,則穩穩地站立在風暴眼中,目光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