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災的陰霾逐漸散去,陽光灑在依舊覆著殘雪的鹹陽城頭,帶來一絲久違的暖意。安稷君捐輸的義舉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漣漪正緩緩擴散,而在這漣漪中心,安稷君暫居的宮室卻迎來了一份新的寧靜與忙碌。
一、冬青入府,沉默的觀察者
被賜名“冬青”的男孩,如同受驚的小獸,被陳寶珠牽著手,帶回了東方明珠如今在宮中的居所。他洗去了滿身的汙垢,換了乾淨溫暖的棉布衣裳,原本被凍得青紫的小臉露出了清秀的輪廓,隻是那雙眼睛,依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靜和警惕,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這個陌生的“家”。
他不愛說話,對於王嬤嬤端來的熱湯飯,他會先看看寶珠,見寶珠微笑著點頭,才小口小口地吃下,姿態甚至帶著一絲不屬於貧家孩子的規矩。飯後,他會默默地將碗筷擺放整齊,然後便安靜地坐在角落,看著寶珠習字,或是看著庭院裡尚未完全融化的積雪,不知在想些什麼。
陳寶珠對這個新來的弟弟充滿了好奇與善意,時常將自己捨不得吃的飴糖分給他,耐心地教他辨認器物,輕聲細語地與他說話。冬青大多隻是聽著,偶爾點頭或搖頭,唯一一次主動開口,是看到寶珠在臨摹的字帖上一個筆畫寫歪了,他伸出小手,輕輕指了一下那個位置。
東方明珠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她並不急於讓冬青立刻敞開心扉,隻是吩咐下去,一應待遇與寶珠相同,並允許他在不妨礙他人的前提下,自由活動。她相信,時間和真誠的關懷,是化解堅冰最好的方式。
二、朝堂漣漪,效仿與觀望
與此同時,朝堂之上,因安稷君捐輸而引發的波瀾正在顯現。
這一日的常朝上,除了例行政務,果然有數位官員出列,或代表家族,或陳述己見,表示願效仿安稷君,捐出部分錢糧、布帛,用於雪災後的重建。其中以與蒙氏、王氏交好的幾位官員最為積極,所捐數目也頗為可觀。他們的理由冠冕堂皇——“體恤陛下憂勞”、“分君之憂”、“略儘臣子本分”。
端坐於禦座之上的嬴政,麵色平靜地聽著,偶爾微微頷首,卻並未過多表態,隻讓治粟內史騰一一記錄在案。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樂於見此景象。散朝之後,幾位鬚髮花白的宗室老臣聚在一處,臉色卻不甚好看。
“哼,黃口小兒,嘩眾取寵!如今倒帶得風氣如此!”一位老宗正低聲抱怨,語氣中滿是不忿,“三年食邑,說捐就捐,讓她開了這個頭,日後陛下若有所需,我等是捐還是不捐?豈不是自縛手腳!”
旁邊一人撚著鬍鬚,眼神陰鷙:“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一個女子,如此急切地收買人心,所圖非小啊。陛下對她……未免太過縱容。”
“且看著吧,”另一人冷笑,“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她如今站在風口浪尖,未必是好事。”
這些議論自然傳不到東方明珠耳中,但卻精準地落入了郎中令蒙毅和丞相李斯的耳裡。蒙毅眉頭微蹙,心中對安稷君更為敬佩,同時也對那些守舊言論心生不滿。而李斯,則隻是眸中精光一閃,將此番動向默默記下,於他而言,這既是挑戰,或許也是某種契機。當然,更多的舊式貴族仍在觀望,或隻是象征性地表示一點,心中對此舉嗤之以鼻,認為東方明珠是“沽名釣譽”,“壞了規矩”。然而,安稷君此舉所帶來的無形壓力已經形成。
在這片暗流湧動的議論聲中,長公子扶蘇的態度尤為引人注目。他冇有在朝堂上立刻激昂陳詞表示效仿,也未對任何非議置評。退朝之後,他獨自沉思良久。
他敬佩安稷君的胸懷與魄力,深知此舉於國於民有大利。然而,他更清醒地認識到自己的身份——帝國長公子,未來的儲君。他的每一個舉動,都不僅僅是個人行為,更代表著某種風向。若貿然跟隨捐出大量財帛,或許會贏得美名,但也可能被解讀為與父皇賞罰之權隱有抗衡,或是將安稷君置於更被舊貴族嫉恨的境地。
深思熟慮後,扶蘇采取了另一種方式。他再次向始皇請命,要求親自督導雪災最嚴重幾個縣的重建事宜,並從自己每年的份例及母族部分饋贈中,撥出專款,用於資助因災失怙的孤兒,並督促地方官府妥善安置。
他對始皇如此陳情:“父皇,安稷君捐輸,乃臣子赤誠,解國家燃眉。兒臣以為,相較於一次性輸捐財貨,如何將每一分錢糧、每一份人力用於實處,使災民得以安頓,春耕得以恢複,秩序得以重建,更為重要。兒臣願親赴其地,協調督促,務使朝廷恩澤、安稷君之義舉,能真正澤被黎庶,不負父皇與安稷君之苦心和厚望。”
這一舉動,贏得了嬴政深深的看了一眼。扶蘇冇有簡單地模仿,而是選擇了更符合其身份、也更務實的方式:深入基層,確保政策落地,並將關懷精準投向了最弱勢的群體。這既展現了他的仁德,也體現了作為治理者的責任感與務實精神,其政治智慧,在此事上已然初顯。
始皇微微頷首,隻道:“準。用心去做。”
這一句“用心去做”,其中蘊含的認可,遠比麵對那些跟風捐輸者時的平淡反應,要厚重得多。
雪災的嚴寒正在消退,但鹹陽城內的另一場關於權力、人心與未來走向的“溫度”的較量,卻剛剛開始。安稷君東方明珠,在不經意間,已悄然撬動了某些固有的利益與觀念,也讓帝國未來的繼承人,更加清晰地走上了屬於自己的道路。
三、帝心默察,府邸將成
嬴政對於朝堂下的暗流心知肚明。他並未製止那些效仿者,也未申飭那些抱怨者。他在觀察,觀察這股由東方明珠引發的風潮,最終會流向何方,又能為帝國帶來多少實質的好處。他甚至樂於見到這種局麵,臣子們相互“競爭”以表忠心,總好過鐵板一塊。
下朝後,他隨口問侍立在側的景琰:“安稷君府邸修葺,進展如何?”
“回陛下,少府稟報,已近尾聲。皆是按安稷君所囑,力求堅固、實用、院落寬敞,並未過多裝飾,故進度頗快。”景琰躬身回答。
“嗯。”嬴政應了一聲,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屬於東方明珠的、即將迎來新主的府邸方向,無人能窺見他此刻心中所思。
雪災的創傷正在癒合,新的生命已然入駐,而權力的棋局上,因一顆不凡棋子的落下,正悄然發生著微妙的變化。安稷君東方明珠,在尚未正式踏入自己府邸之時,其影響力已如春雨般,無聲地滲透進鹹陽的各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