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決策雷厲風行。在東方明珠與蒙毅南下穩定軍心、遏製疫病的同時,鹹陽城中,肩負著“不戰而屈人之兵”重任的和談正使,也接到了皇帝的密詔。
被選中的,是上卿頓弱。
此人身形清瘦,目光銳利如隼,乃是以縱橫之術聞名於朝的辯士,深得嬴政信任。他曾在帝國統一過程中多次出使山東諸國,憑三寸不爛之舌屢立奇功,其言辭之犀利,膽識之過人,朝野皆知。嬴政選擇他,正是看中其洞察人心、善於利用矛盾的能力。
頓弱領命,並不急於出發,而是閉門三日,仔細研讀了所有關於百越部族風俗、信仰、內部矛盾的卷宗。他深知,欲要破敵,必先知敵。
副使人選,嬴政則點了謁者令程邈。程邈以律法嚴謹、處事公允著稱,此前與東方明珠在整頓太醫署藥材采購上有過良好合作。派他前往,既可輔助頓弱處理具體事務,其嚴謹的作風也能平衡頓弱的奇詭策略,更可體現朝廷對此次和談的重視與“依法辦事”的姿態。
使團成員還包括太醫署一位精乾醫官,負責使團自身健康,並作為與東方明珠醫營的聯絡人,以及兩位熟悉南方地理民情的郎官。
一、初至營壘,洞察先機
頓弱一行抵達前線大營時,東方明珠領導的醫營已卓有成效,軍心穩定。頓弱並未立刻要求會見叛軍首領,而是先秘密會見了蒙毅與東方明珠。
“蒙將軍,東方太醫丞,有勞二位穩定局勢。”頓弱開門見山,“不知二位對此地蠻酋,有何見解?”
蒙毅介紹了叛軍幾個主要部落的兵力、習性。東方明珠則補充了一個關鍵資訊:“頓弱大人,據我觀察及為部分越人診治所知,叛軍並非鐵板一塊。其中,‘甌’部落與‘駱’部落素有舊怨,隻因畏懼我大秦天威,才暫時聯合。且各部皆篤信巫醫,對能驅除‘瘴鬼’的醫術既畏且敬。”
頓弱眼中精光一閃,撫掌笑道:“善!東方太醫丞此言,價值千金!此正為我破局之關鍵!”
二、深入虎穴,舌燦蓮花
次日,頓弱隻帶程邈及數名護衛,攜厚禮,昂然踏入叛軍聚集的山穀。此地氣氛森然,各部酋長高踞竹樓,周圍是手持利刃、麵露凶光的越人武士。
“秦使,你就不怕我等將你頭顱留下,祭奠山神嗎?”一個身材魁梧、麵塗彩紋的酋長(甌部首領)厲聲喝道,聲震屋瓦。
頓弱麵無懼色,朗聲長笑,聲震山穀:“哈哈哈!我頓弱奉大秦皇帝之命而來,攜和平之意,贈救命之藥!爾等若殺我,不僅斷絕與中原通商之利,更將失去祛除瘴癘、拯救族人性命之法!屆時,爾等以為,是我大秦銳士的刀劍先至,還是你們山穀中的‘瘴鬼’先收了你們全族性命?!”
他語出驚人,直接將“武力威脅”與“醫藥利誘”結合起來,更借用了東方明珠營造的“女神醫”聲望。
程邈適時上前,展開詔書,聲音沉穩,條理清晰地陳述大秦皇帝願意赦免其罪,設立郡縣,保護其習俗,並開放邊市,傳授先進農耕、醫藥技術的條件。
叛軍首領們麵麵相覷,有些動搖。此時,駱部落首領冷哼一聲:“巧言令色!誰知是不是緩兵之計!”
頓弱目光如電,直射向他:“駱首領!我聽聞你部與甌部為爭奪獵場,去年曾死傷數十勇士?如今卻要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聯盟,與我大秦不死不休,讓甌部落坐收漁利嗎?我皇陛下願一視同仁,賜予各部同等恩賞。若有人執意與我大秦為敵……”他頓了頓,聲音轉冷,“我大秦鐵騎,不介意先助甌部落,踏平那些不識時務之輩!”
此言一出,直接挑明瞭甌部與駱部的矛盾,會場瞬間嘩然!甌部首領眼神閃爍,而駱部首領則勃然變色。
三、剛柔並濟,裂痕初現
頓弱趁熱打鐵,命人抬上帶來的禮物:不僅有精美的絲綢、青銅器,更有大量由東方明珠醫營提供的、包裝好的常用草藥以及防治瘴氣的藥囊。
“此乃我大秦太醫令丞,那位能驅‘瘴鬼’的女神醫,特意為各位首領及部民準備的。”頓弱語氣緩和下來,“陛下仁德,不忍南疆百姓受疾病之苦。是戰是和,是友是敵,皆在諸位一念之間!”
威逼、利誘、分化、展示仁德……頓弱將縱橫之術運用得淋漓儘致。程邈則在一旁,以其嚴謹的態度,詳細解釋設立郡縣後的賦稅、法律等具體條款,打消他們的疑慮。
叛軍聯盟本就鬆散,在頓弱精準的語言攻勢和切實的利益尤其是醫藥保障麵前,裂痕迅速擴大。甌部落首領率先表態,願意與秦使進一步商談歸附細節。其他小部落見狀,也紛紛動搖。
四、功成在望,暗影隨行
第一次會談,雖未徹底解決問題,但成功打破了僵局,為和平解決南疆問題打開了決定性的突破口。訊息傳回大營,蒙毅讚歎不已,東方明珠也深感佩服,頓弱此人,確實不負盛名。
然而,就在頓弱與程邈忙於後續談判之際,一封來自鹹陽、指名呈送頓弱的密信,也悄然送到了他的手中。頓弱閱後,眉頭微蹙,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遠處忙碌的醫營,眼神變得有些深邃難明。
南疆的和談曙光初現,但似乎也有一張無形的網,正悄然向著那位立下赫赫功勞的女醫官籠罩而去。前方的路,依然佈滿荊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