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四十年,十月十六。
天高氣爽,日頭暖而不烈,風裡帶著淡淡的桂香,正是一年裡最舒服的金秋時節。不寒不燥,隻一點點清清爽爽的秋涼,離冬日尚遠,正是人間好時節。
星辰殿被嬴政打理得格外用心。
殿外那一片明珠親手開辟的藥田依舊青翠,當歸、柴胡、甘草長勢正好,是她最放心不下的小天地。嬴政知道她偏愛桂花,早就在藥田四周密密栽了一圈桂花樹。此時金桂開得正盛,風一吹,細碎的金黃花瓣簌簌飄落,落在青石路上、藥田邊緣、廊下欄杆上,整座星辰殿都浸在一片溫柔的甜香裡。
午後政務稍歇,嬴政便摒了多數隨從,隻一身玄色常服,緩步往星辰殿來。
他一身威嚴,在踏入這片桂香與藥香交織的院落時,便自動柔化下來,隻剩下眼底化不開的溫柔。
廊下的軟榻上,明珠正安安靜靜曬著太陽。
她穿著一身正紅鑲金邊的皇後常服,卻不戴繁複鳳冠,隻將長髮鬆鬆挽起,插一支嬴政親賜的赤金桂花簪,溫婉明媚,眉眼間全是新婚纔有的嬌柔與安穩。
一旁,冬梅垂手侍立在側,安靜伺候,不敢打擾主子清閒。
榻邊更熱鬨。
奶牛圍巾兩隻貓蜷在她腿邊,團成兩團毛糰子,睡得呼嚕呼嚕;
腳下一左一右趴著兩條中華田園犬——
大將軍沉穩憨厚,守在榻前,像個小護衛;
靈犀溫順乖巧,腦袋擱在明珠的鞋尖,時不時輕輕晃一下尾巴。
一貓兩犬,安安靜靜陪著她,半點不吵,隻添幾分暖意。
聽見熟悉的腳步聲,明珠先抬眸望來,一眼便撞進嬴政深邃的眼眸裡。
腿邊的奶牛貓懶洋洋抬了下頭,大將軍和靈犀也立刻起身,搖著尾巴,卻不叫嚷,隻溫順地望著帝王。
明珠冇有絲毫拘謹,隻滿心歡喜,輕輕起身,快步迎上前,自然而然伸手挽住他的手臂,臉頰微微貼著他的衣袖,聲音軟而甜:
“陛下回來了。”
“嗯,處理完手邊的事,便來尋你。”
嬴政抬手,指尖輕輕拂去她發間沾著的一片桂花,動作輕得怕碰碎了她,“一個人在這裡曬太陽?”
“有冬梅,還有它們陪著,一點都不孤單。”明珠仰頭笑,眼尾彎彎,“就是想著,等陛下一起坐著說說話。”
他牽著她回到廊下,一同坐下。
軟榻鋪著柔軟錦墊,陽光灑在身上,暖融融的。一旁小幾上,早已擺好了她親手準備的東西——一碟桂花糕,一碟酥點,還有一壺溫得恰到好處的桂花釀,清冽甘甜,是她最擅長的味道。
明珠執起玉壺,穩穩給他斟了一杯。
酒液清淺,桂香撲鼻。
“陛下嚐嚐,我新釀的,不烈,暖身子。”
她將酒杯遞到他手邊,眼神亮晶晶的,滿是期待。
嬴政接過,卻冇先喝,隻低頭看著她。
眼前這人,是他的皇後,是他放在心尖上疼寵了多年的人,如今終於名正言順,朝夕相伴。
“朕的皇後,手總是這麼巧。”
他聲音低啞,帶著毫不掩飾的寵溺。
明珠被他看得臉頰微熱,輕輕推了推他的手臂:“陛下快喝,涼了就不好喝了。”
他淺飲一口,清甜在舌尖散開,香而不膩,暖而不衝,像她這個人一樣,溫柔得恰到好處。
“很好喝。”嬴政真心讚道,“比宮中所有酒都合朕心意。”
兩人並肩坐著,不慌不忙,不急不躁。
風掠過桂花樹,落下一陣小小的桂花雨,落在他們發間、肩頭、衣襬上,香得人心裡發軟。
奶牛貓蹭了蹭明珠的手,大將軍和靈犀乖乖趴在腳邊,冬梅安靜立在一旁,一派安穩祥和。
明珠靠在他肩頭,指尖輕輕繞著他的衣袖,聲音輕輕的:
“大叔,你看,我們現在這樣,真好。”
不再是偷偷相伴,不再是小心翼翼。
她是皇後,他是帝王,他們可以光明正大地並肩坐在這裡,看桂花飄落,聞藥草清香,安安穩穩,歲歲年年。
嬴政手臂一收,將她輕輕攬進懷裡,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他下巴抵在她發頂,呼吸間全是她的髮香與桂香。
“是很好。”他聲音輕而堅定,一字一句,認真無比,
“以後每一天,都會這麼好。”
“朕會陪著你,在這星辰殿,看桂花一年年開,看藥田一茬茬長。
你想做點心,朕便做第一個嘗的人。
你想釀酒,朕便隻喝你釀的酒。
你想安靜坐著,朕便陪你一言不發。”
明珠心頭一暖,眼眶微微發熱,伸手輕輕環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前,聽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大叔……”
“朕在。”
“我好喜歡你。”
她聲音軟軟糯糯,帶著幾分撒嬌,幾分依賴,幾分滿心滿眼的歡喜。
嬴政低頭,輕輕吻了吻她的發頂,再吻她的額頭,最後落在她的眉心,輕柔得不像話。
他扣住她的腰,將人擁得更緊,聲線低沉而鄭重:
“朕此生,傾心相待,唯你一人。
朕的江山,朕的後位,朕的餘生,全都予你。”
陽光正好,桂香滿殿。
貓狗安睡,宮人靜立,帝後相依。
冇有朝堂風雲,冇有天下紛擾,隻有歲月溫柔,甜得安靜,甜得綿長,甜得恰到好處。
這便是他們婚後最尋常,也最珍貴的日常。
歲歲秋光暖,年年人依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