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十,天朗氣清,惠風和暢,槐香漫城,正是鹹陽一年中最舒爽的初夏時節。
今日是明珠二十二歲生辰,安稷君府不宴外客,不張奢樂,隻在外院大廳上設下四席圓桌,闔府親近之人齊聚,簡樸溫馨,暖意融融。
堂中皆是圓桌,圍坐而食,更顯親近和睦,長幼尊卑一目瞭然。
上首主桌最尊,依家禮以年長者為上,師父玄機子端坐正中主位,白髮蒼然,神色溫煦;身旁安稷君明珠陪坐,弟子寶珠與冬青,緊挨身前,承歡膝下;另一側男賓依次是周勘、王戟、趙岩、孫平、小福子、傅雲清。
圓桌一圍,遠近相宜,皆是並肩多年的家人心腹。
左側一席,是王嬤嬤、李嬤嬤、張嬤嬤三位嬤嬤,居中而坐,旁側伴著藥田總管林媽媽與各房管事媽媽們,年歲相當,笑語溫和。
右側一席,侍女長冬梅居首,帶著春蘭、夏荷、秋菊、蓮枝、丁香、麥冬、薄荷、紫蘇、黃芪、連翹十位得力丫鬟同席。
下首一席,則是李青鬆、牛大石等近臣護衛,整齊落座。
一席家宴,人雖眾多,卻井然有序,無繁文縟節,唯有一片赤誠。
玄機子先執杯,語聲慈和:“今日吾徒生辰,為師隻願你身安心穩,前路坦蕩。”
明珠連忙起身回禮,眸中滿是敬重。
寶珠與冬青一同上前獻禮,一個獻上親手縫製的安神藥囊,一個抱來親手射獵的野禽,孩童心意,最是動人。
三位嬤嬤、趙岩、孫平、周勘、王戟等人亦依次道賀獻禮,禮輕情重。
小福子躬身笑道:“奴無厚禮,隻願君上歲歲平安,事事順遂。”
年紀最輕的傅雲卿最後上前,溫文爾雅:“君上生辰,臣已將凝香館、北疆、香正司諸事梳理妥當,願為君上分憂。”
明珠看著眼前眾人,輕聲道:“有你們在,便是最好的生辰之禮。”
一家人圍坐圓桌,舉杯相賀,其樂融融。
宴至正酣,外間忽然傳來一聲清朗傳報:
“內廷總管景琰大人至——”
滿堂瞬間肅靜。
來的不是尋常內侍,而是始皇身邊第一近臣、內廷總管大太監景琰,足見天家重視之極。
景琰一身正裝,手捧明黃聖旨,穩步走入大廳,神色恭敬肅穆,朗聲道:
“安稷君明珠,接旨——”
明珠從容起身,走至景琰麵前,躬身頷首。
依始皇特旨,她見君不拜,太子扶蘇見之亦執師禮。
而主桌、各桌所有人,儘數離席,跪地接旨,鴉雀無聲。
景琰展開聖旨,聲音清朗,字字震徹廳堂: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安稷君明珠,才德超卓,體國安民,勸農興商,惠濟邊郡,功在社稷,德服朝野。朕深思熟慮,決意冊立明珠為後,以正中宮。
即日起,依六禮行問名、納采、納吉、納征、請期、親迎之儀,擇十月吉日,舉行立後大典。佈告天下,鹹使聞知。
欽此。”
聖旨宣讀完畢。
明珠抬手,平靜接過:“臣,東方明珠,謝陛下隆恩。”
眾人聞聲,方纔依次起身。
小福子立刻上前,雙手奉上一個沉甸甸的荷包,低聲笑道:“辛苦總管大人親至,一點薄禮,望勿推辭。”
景琰深深看了明珠一眼,含笑收下,禮數週全:“雜家告辭,回宮覆命。”
待景衍退去,滿堂之人方纔齊齊躬身賀拜,聲齊而誠,震動屋瓦:
“賀君上!賀未來皇後孃娘!”
玄機子撫須頷首,目含欣慰。
冬梅端坐席中,眸底掠過一絲極輕的鄭重。
主桌眾人、嬤嬤、丫鬟、近臣護衛,人人臉上皆是激動與歡喜。
幾乎同一時刻,這道驚天立後詔自安稷君府飛出,以最快速度傳遍鹹陽內外。
此時朝會早已散去,朝臣們多已回到府中用膳或入官署理事,驟聞訊息,整座鹹陽城瞬間炸開。
有心腹重臣如李斯、蒙恬,早從始皇近日舉止中窺得幾分端倪,此刻聽聞定論,隻肅然頷首,心中再無疑問;
而多數不知情的文武官員,皆是驚得擱箸起身,滿麵震愕——大秦立國至今從未立後,陛下竟在安稷君二十二歲生辰這日,以江山為聘,昭告四海,定下中宮之主。
無人敢議,無人敢駁,隻剩滿心敬畏與震撼。
這一段藏於深宮的情誼,自此徹底擺上檯麵,明麵化、合法化、天下皆知。
五月暖陽傾灑而下,落在一張張熟悉而真誠的臉上。
二十二歲的明珠,手持立後聖旨,眉眼沉靜,風華內斂。
從孤女到安稷君,再到天家定旨的皇後。
這一路風霜,終成萬丈榮光。
而她與大秦的故事,纔剛剛翻開最壯闊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