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春光正好,渭水之畔,一座龐然巨物已然矗立。
這是關中平原上第一座新式水車,位於涇渭交彙處下遊一片開闊河灘。巨大的立輪直徑逾五丈,以堅韌的巨木為骨架,數十個寬闊的戽鬥均勻固定在輪緣。河岸一側,延伸出複雜的木質導流槽和聯動齒輪,連接著通往後方大片待灌田地的溝渠。
少府章邯、墨家大師墨離及其核心弟子、數十名精乾工匠,以及眾多征調來的民夫,已在此忙碌了月餘。太子扶蘇奉皇帝之命,今日特來視察最終調試。安稷君明珠作為獻圖者,亦陪同在側。
現場人聲鼎沸,卻又秩序井然。墨離鬚髮飛揚,親自指揮著最後幾處關鍵榫卯的加固和齒輪的校準。章邯則忙著協調物料和民夫,確保萬無一失。
“吉時已到——試水!”墨離的高喝聲壓過了渭水的奔流。
閘口緩緩提起,一股湍急的水流被引入特意修建的導流槽,精準地衝擊在水車下部的戽鬥上。
“嘎吱——呀——”巨大的立輪先是發出一陣沉悶的呻吟,隨即,在眾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開始極其緩慢地轉動起來。
一圈,兩圈……水流持續衝擊,輪子越轉越穩,越轉越快。戽鬥盛滿河水,被緩緩提至最高處,然後傾倒入高高的集水槽,清亮的河水順著導流渠,嘩啦啦地流向遠處乾渴的田地。
“成了!成了!”不知是誰先喊了出來,瞬間,河岸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民夫們黝黑的臉上綻開樸實的笑容,工匠們擊掌相慶,墨家弟子們更是激動得眼眶發紅。
太子扶蘇望著那源源不斷將河水送往高處的巨輪,眼中充滿震撼與喜悅:“真乃巧奪天工!化水為利,不費人力畜力,晝夜不息!安稷君,此物之功,不下於昔年鄭國渠也!”
明珠望著眼前這一幕,心中亦澎湃不已。這是她將另一個世界的智慧,真正落於實處,惠及此間黎民。她謙道:“太子殿下過譽。此乃陛下聖明,委任得人;章少府統籌,墨大師巧技,萬千工匠民夫辛勞之功。明珠唯願此輪轉動,能多灌良田,歲歲豐稔。”
章邯上前稟報:“殿下,按此水車之力,晝夜不停,可灌溉周邊高地良田近千畝。後續九座水車若依次建成,整個關中新增灌溉之田,將以萬畝計。今年夏灌已可受益,若養護得當,可沿用數十載。”
扶蘇頷首,對隨行官員道:“詳記此間情形,回宮稟明父皇。此利民之舉,當昭告天下,以為典範。”他又對章邯、墨離勉勵一番,並厚賞有功工匠民夫。
訊息像長了翅膀,迅速傳遍鹹陽。渭水畔立起“神龍”,不食煙火,自引河水上山崗!百姓奔走相告,前往觀看者絡繹不絕,無不嘖嘖稱奇,對朝廷感恩戴德。
朝堂之上,嬴政聞太子奏報,龍顏大悅,當庭嘉獎少府章邯、墨家墨離,賞賜豐厚。對於獻圖的安稷君明珠,雖未在朝堂公開重賞(因她已是高爵女官),但內廷賞賜的珍寶錦緞,流水般送入安稷君府,聖眷之濃,令人側目。
水車的成功,不僅是一項水利工程的勝利,更是一次強有力的政治宣示:皇帝陛下關心農桑、澤被蒼生,且有能人輔佐,可成不世之功。安稷君明珠的名字,也隨著這轉動的巨輪,更深地刻入了朝野有心人的心中——此女,不僅能救人性命,更能點石成金,利國利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