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旦大朝會的喧囂過後,各方使者開始陸續準備離開鹹陽,返回各自的屬地。然而,南越使者傅雲清卻做出了一個令人有些意外的決定。
他通過典客屬的官員,正式向朝廷上書,言辭懇切:南越新附,百事待興,尤需加強與天朝上國的溝通。為表歐部乃至南越諸部永世歸附之誠心,懇請大秦皇帝陛下允準,於鹹陽設立“南越邸”,作為南越與大秦溝通之常設機構,並由他本人擔任首任主事,長駐鹹陽,以便隨時聆聽陛下訓示,傳達大秦天威於南疆。
這個請求,合情合理,符合帝國羈縻新附之地的政治需求。嬴政硃筆一揮,準其所奏。於是,傅雲清便順理成章地留了下來。
冇有人知道,在這冠冕堂皇的理由之下,藏著他一份不足為外人道的私心。他隻想離她更近一些。哪怕隻是在這偌大的鹹陽城中,知道與她呼吸著同樣的空氣,偶爾能從市井傳聞中聽到一絲關於她的訊息,或者,在遙遠的某次宮廷慶典中,能再次遠遠地望見她的身影,於他而言,便已是上天莫大的恩賜。
夜深人靜時,傅雲清總會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段改變他命運的灰暗歲月。
那時,他還不到23歲,是部落裡驍勇善戰的小頭領,卻不幸在叢林中染上可怕的瘴疫。高燒如同烈火,日夜焚燒著他的神智,皮膚開始潰爛,散發出死亡的氣息。部族的巫醫在做法後,無奈地對他父母搖了搖頭,示意準備後事。
他被隔離在陰暗的茅屋中,聽著外麵族人逐漸遠去的腳步聲,感受著生命一點點從體內流逝,那種被整個世界拋棄的絕望和冰冷,幾乎將他吞噬。
是他的父母,不肯放棄這最後一根稻草。他們聽聞對麵大秦軍營裡來了一位能治瘴疫的“女神醫”,便冒著被族人斥責、被秦軍射殺的風險,在一個雨夜,將他抬到了兩軍陣前那片雙方默契形成的、用於救治傷病的空曠地帶。
他永遠記得,在他意識模糊、彷彿沉入無邊黑暗的深淵時,一個溫柔而清晰的女聲,如同劃破暗夜的光,穿透了他沉重的耳膜:
“堅持住,你會冇事的。”
“喝了這碗藥,你會好起來的。”
“彆放棄,想想你的家人,他們還在等你回去。”
那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安心的力量。他感覺有人小心翼翼地扶起他,將苦澀卻充滿生機的藥汁一勺一勺地喂入他乾裂的唇中。有一隻溫暖而柔軟的手,偶爾會輕輕為他拭去額頭上冰冷的汗水。在那片被死亡陰影籠罩的絕望裡,這細微的觸碰和溫柔的話語,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是他在無邊黑暗中奮力掙紮的唯一動力。
當他用儘所有力氣,終於掙脫死亡的桎梏,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時,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清麗絕倫的麵容、帶著些許疲憊卻無比專注的眼神。她正俯身檢查他的狀況,幾縷青絲垂落額前,陽光透過臨時醫棚的縫隙,為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那一刻,他以為自己看到了從天而降的神女。
她見他醒來,眼中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輕聲說:“你醒了?太好了。好好休息,按時吃藥,很快就能康複了。”
那笑容,如同衝破南越連綿雨季的燦爛陽光,瞬間照亮了他劫後餘生的整個世界,也深深地、永久地刻在了他的心底。
從那時起,她就不再隻是一位救他性命的女神醫。她是他瀕死時唯一的光,是他重生後見到的第一個人,是他心中不容褻瀆、至高無上的信仰。
如今,他留在了鹹陽。他深知自己與她的身份猶如雲泥之彆,他從未敢有任何非分之想。他隻願能默默守在這座有她的城池,若她安好,他便晴天。若她將來……萬一有任何需要,他傅雲清,願為她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這份深藏於心的仰慕與忠誠,成了他留在鹹陽最隱秘,也最堅定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