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漸深,鹹陽宮內卻驟然被一片陰雲籠罩。始皇頗為疼愛的一位公主——淑寧公主,於孕中胎位不正,臨盆時遭遇難產,已掙紮了一日一夜,血染錦褥,氣息奄奄。
數位太醫署最好的醫官和經驗最豐富的產婆皆已束手無策,跪在殿外,顫聲回報:“陛下……公主殿下氣血兩虧,胎息微弱,恐……恐是母子難保之象……”
嬴政聞訊,麵色陰沉。就在一片絕望之際,他腦海中猛地劃過一道亮光——明珠!
“速傳安稷君!立刻!”他幾乎是吼出了這道命令。
訊息火速傳到安稷君府。明珠一聽是“難產”、“胎位不正”,心中便是一沉。唯一的生機,隻有剖腹產手術!
“小福子,立刻將我格物院內那隻由墨離大師親手打造的檀木工具箱取來!手術器械以沸水煮過!冬梅,寶珠,帶上麻沸散、止血消炎藥粉和消毒用的烈酒,我們即刻入宮!”她深知時間就是生命,公主絕不宜挪動,必須在產房內進行手術。
在之前參加學宮論辯,與墨家大師墨離結識後,明珠便深知墨家機關術在精密製造上的巨大潛力。她心中早有將現代外科手術引入這個時代的念頭,但苦於冇有合適的工具。
論辯之後,她曾私下拜訪墨離,並未直言手術之事,而是以“研究人體奧秘,需極其精微之刀具,用以剖析(動物)筋膜,探求病理”為由,請求墨離協助。
她憑藉記憶,繪製了柳葉刀、止血鉗、組織鑷、縫合針等基礎外科器械的草圖,對其材質(要求是某種韌性極佳的精鋼)、鋒利度、耐腐蝕性提出了近乎苛刻的要求。
墨離大師見到這些構思精巧、用途看似奇特卻又暗合某種至理的工具圖樣,大感興趣,視其為機關術應用的一個全新領域。他動用墨家最高的鍛造技藝,反覆試驗,最終在數月後,為明珠打造出了一套完全符合她要求的、超越時代的手術器械。明珠將其珍藏於格物院中,以備不時之需,並嚴格保密。
當她帶著全套裝備和助手僅有寶珠、冬梅趕到淑寧公主寢宮時,血腥氣已瀰漫開來。公主麵色慘白如紙,氣若遊絲。
“陛下,”明珠看向嬴政,語氣快速而凝重,“公主殿下情況危急,尋常之法已無力迴天。臣有一法,或可一試,但需破開腹部,取出嬰兒。此法凶險萬分,且過程……有違禮法常綱,準備兩大盆開水,需清退所有閒雜人等,尤其不得有男子在場。臣需陛下旨意,並保證過程中絕無打擾。”
破開腹部!不得有男子在場!
這兩個要求如同驚雷,震得在場所有太醫和宮人魂飛魄散。
嬴政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緊緊盯著明珠的眼睛,那裡麵隻有絕對的專注與對生命的敬畏。他瞬間明白了她的顧慮和決心。
“準!”他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帝王的絕對權威,“所有人,退出殿外!此殿五十步內,不得靠近!違令者,斬!”
這道冷酷的命令讓所有人快速退了出去。厚重的殿門被轟然關上,殿內隻剩下明珠、寶珠、冬梅,以及彌留的公主。
明珠迅速指揮:“寶珠,麻沸散,最大劑量,快!冬梅,將所有燈火移至榻前,用烈酒擦拭公主腹部!”
燈火被彙聚,映亮了一片小小的手術區域。寶珠顫抖著,卻堅定地將濃縮的麻沸散湯劑給公主灌下。很快,公主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明珠用烈酒清洗了自己的雙手和公主的腹部,深吸一口氣,打開了她的“手術箱”。柳葉刀在燈火下閃爍著冰冷而精準的光芒。
手起,刀落。
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劃開了皮膚和肌層……接下來的每一個步驟,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止血,分離,小心翼翼地避開重要的血管和器官……當明珠的手終於探入子宮,觸碰到那個被卡住的小生命時,她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出來了!”她低呼一聲,動作輕柔卻迅速地將一個渾身青紫、已然窒息的嬰兒取了出來。
“清理口鼻!倒提!拍打腳底!”她一邊迅速下達指令,一邊開始進行最關鍵的子宮縫合。冬梅強忍著巨大的恐懼和激動,按照明珠平日的教導,處理著新生兒。
一下,兩下……
“哇——!”一聲微弱卻無比清晰的啼哭,如同天籟,驟然在寂靜的殿中響起!
與此同時,明珠手上的動作快得幾乎出現了殘影,羊腸製成的縫合線在她指尖穿梭,一層層地關閉創口。
當最後一針縫合完畢,撒上特製的止血消炎藥粉幷包紮好後,明珠幾乎虛脫。她看了一眼旁邊繈褓中呼吸逐漸平穩的嬰兒,又探了探公主雖然微弱但已平穩的脈搏,一直緊繃的神經才終於鬆懈下來。
她示意冬梅可以打開殿門。
門外,嬴政如同一尊雕像般佇立著。當他看到明珠疲憊卻帶著笑意的眼神,聽到室內傳來的嬰兒啼哭時,這位橫掃六合的帝王,竟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蹌了一步。
“陛下,”明珠的聲音沙啞,“幸不辱命。公主殿下需精心調理,但性命應是無礙。是一位……小公子。”
嬴政的目光越過她,看向室內那個小小的繈褓,他緩緩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眼中竟有了一絲水光。他什麼也冇說,隻是上前一步,緊緊握住了明珠沾著血跡和汗水的手。
剖腹產子,母子平安!
這個訊息如同驚雷,震撼了所有人。安稷君東方明珠之名,已不再是“祥瑞”的象征,更蒙上了一層“活死人,肉白骨”的神技色彩。
這場在古老宮殿內完成的開創性手術,不僅挽救了兩條性命,更是在這個時代,悍然打開了外科醫學的禁忌之門!它所承載的信任與勇氣,將永遠銘刻在曆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