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祭典的莊嚴肅穆之後,鹹陽城緊繃的氣氛彷彿也隨之舒緩下來。四月芳菲,春色正濃,嬴政擺駕驪山行宮,隻帶了必要的護衛與東方明珠。
驪山行宮,依山傍水,層巒疊翠。暖風拂麵,帶來了泥土與花草的清新氣息。嬴政身著玄色常服,與穿著輕便裙裳的明珠攜手漫步在山花爛漫的坡地上。此刻的他,斂去了朝堂上的帝王威嚴,眉宇間是難得的鬆弛與溫和。
明珠鬢邊簪著一朵新采的野花,又踮起腳,將另一朵小心翼翼地彆在嬴政的冠旁。嬴政微微一頓,終究是無奈地縱容了這份“不合禮製”的親昵,甚至唇角微微牽起一絲笑意。
兩人行至一處視野開闊的亭閣,屏退左右。腳下雲霧繚繞,遠方渭水如帶,江山如畫。
一陣舒適的沉默後,嬴政望著遠方的目光漸漸變得幽深,他低沉的聲音打破了寧靜:“明珠,朕……曾做過一個噩夢。”
他的語氣與平日截然不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明珠心下一緊,預感到什麼,輕輕握住他的手,無聲地給予支援。
“那不是尋常的夢,”嬴政的指尖微微發涼,彷彿再次被夢魘攫住,“朕夢見……自己病逝於沙丘宮,遺詔未發,便魂歸天際。”
明珠的呼吸驟然停滯!這是他深藏於心的、關於他命運的最大秘密!
嬴政冇有看她,彷彿沉溺於那可怕的回憶中,聲音沙啞而痛楚:“朕夢見,趙高勾結李斯,篡改朕的遺詔……他們,逼死了朕的長子扶蘇……”
他說到這裡,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明珠能感到他掌心瞬間沁出的冷汗。
“……這還不夠,”他的聲音如同被碾碎,帶著血絲,“胡亥登基,趙高弄權……朕的子女,朕的三十二個兒女……他們……他們被一個個找出來,羅織罪名,慘遭屠戮……朕的血脈,幾乎被斬儘殺絕!”
他猛地閉上眼,額角青筋隱現,那段夢魘顯然至今仍在啃噬著他的心:“朕就那樣看著,看著朕的江山在奸佞手中崩壞,看著朕的骨肉哀嚎著死去,看著朕奮六世之餘烈才一統的天下……烽煙四起,最終……二世而亡!”
最後四個字,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帶著無儘的憤恨、不甘與一種深沉的、帝王絕不能為外人道的恐懼。他將這最脆弱、最不堪一擊的一麵,這關乎帝國存續和他個人最大悲劇的預言,毫無保留地撕開,呈現在她麵前。
空氣彷彿凝固了。明珠早已淚流滿麵,不是為了那段她早已知道的曆史,而是為了眼前這個強大無比的男人,此刻流露出的、源自靈魂深處的痛苦與後怕。他對她,已是毫無保留的信任。
她用力回握他冰涼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溫度溫暖他,聲音因哽咽而顫抖:“陛下……那不是夢……或者,那不完全是夢。”
嬴政倏然睜開眼,銳利的目光直直射向她,帶著驚疑與探尋。
明珠迎著他的目光,眼中淚光閃爍,卻無比清澈堅定:“我下麵要說的話,可能比那個夢更讓你難以置信。但我發誓,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要積蓄足夠的力量來揭開這個驚天秘密:“我,東方明珠,並非此世之人。我來自兩千多年後的未來。在我的時代,秦朝是曆史書上記載的第一個大一統王朝,而您,是功過難論的千古一帝。您夢到的沙丘之變、扶蘇被賜死、胡亥繼位、兄弟姐妹被殘殺……乃至秦二世而亡……這些,都真實地記載於史書之中。”
她清晰而緩慢的話語,如同驚雷,一字一句在嬴政的腦海中炸開!來自未來?史書記載?他所做的噩夢,竟然是真實發生過的曆史?!
巨大的震驚讓他一時失語,隻是死死地盯著她。
“我不是什麼天意使者,”明珠的淚水滑落,卻帶著一種釋然的微笑,“我隻是一個知曉曆史走向的異世魂魄。我不知道為何會來到此地,但我知道,我來到這裡,遇見你,或許就是為了改變那場註定的悲劇!”
她抬起手,輕輕撫上他緊繃的臉頰,動作充滿了憐惜與決然:“嘉禾、藥材、破讖言、鑄神劍……我所做的一切,不隻是為了大秦的萬世基業,更是為了你!為了不讓你孤獨地死在沙丘,為了不讓扶蘇蒙冤,為了保住你那些未曾謀麵的子女,為了不讓你的心血付諸東流!”
“陛下,”她的誓言,重若山嶽,“曆史從你將我留在身邊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改變了。我知道所有的陷阱與敵人。我會陪著你,幫你掃清一切障礙,我們一起來改寫結局!你夢中的廢墟,永遠不會出現!”
嬴政胸膛劇烈起伏,內心經曆著天翻地覆的震撼。來自未來的靈魂?知曉一切的曆史?這遠遠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範疇。然而,這一切又如此合理地解釋了她所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與奇思妙想。
短暫的驚濤駭浪之後,一種難以言喻的、巨大的慶幸和狂喜淹冇了他。不是虛無縹緲的天意,而是一個手握未來劇本、全心全意為他而來的“人”!她不是旁觀者,她是為他而來的救贖!
他猛地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力道之大,幾乎讓她窒息。他的聲音顫抖著,帶著劫後餘生般的激動與無比的堅定:“朕不信天命!朕隻信你!”
“好!好一個‘改寫結局’!”他鬆開她一些,凝視著她的眼睛,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所有的陰霾都被燃燒的鬥誌所取代,“朕與你,便聯手將這該死的‘曆史’,徹底掀翻!”
“從今往後,你就是朕唯一的‘史官’,是朕的‘鏡鑒’!告訴朕,我們下一步,該做什麼?”
驪山的春色中,最深的秘密已然揭開,最沉重的恐懼被轉化為最堅定的聯盟。帝國的帝王與他來自未來的星辰,在此刻真正成為了命運與共的戰友與愛人,誓要攜手,逆天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