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種族交流。
冬季的午後陽光溫和地散落在地上, 隨著風的吹拂將暖意擴散。商山密林深處,一塊地域失去樹木的阻礙,地麵裸露著, 橫七豎八地倒著幾顆樹木。
狼藉中,左見鳴在幼鱷苗的洞口前放出一袋撕開的異獸糧,為了避免被其他異獸拿去,他特地往裡放了放——然後又給那隻學會啃咬的幼鱷苗給啃了一口。
寄居童子貼在他流血的右手上, 氣惱地衝著洞口亂叫:“咕嘻嘻!”
見黑影給他打抱不平,左見鳴的心情好上不少, 用力揉了揉它的腦袋,然後看向天空:“毛毛,下來吧,今天辛苦你了。”
他見那些異獸糧一動不動,往洞口深處看去,能看見一雙隱隱發亮的帶著警惕的眼睛。
看來他們在場, 幼鱷苗是不會食用那些異獸食品的。於是他便喊上毛毛,打算慢慢退出它們的領土範圍。
“毛~”
在空中威懾其他異獸的毛毛刺蝶應聲,盤旋一週,然後落在左見鳴身上。他們往樹林中走去, 但確保視線範圍內還能夠觀察到幼鱷苗的洞穴。
毛毛刺蝶的複眼盯著左見鳴的右手, 每一隻小眼都映出上麵一滴一滴流淌而下的血液。
——又受傷了。
這一刻,毛毛忽地希望自己是一個傳統的草屬性異獸,熟練度最高的不是攻擊性技能, 而是療傷招式。
如果那樣……是不是能更好地保護見見呢?
輕輕地, 毛毛刺蝶的翅膀微地撲簌, 催眠粉在太陽光下若隱若現,宛若一粒粒銀光, 落在左見鳴沾血的手上,微量的催眠粉能夠麻痹神經。
雖然無法治癒傷口,但至少能夠減輕痛楚。
左見鳴察覺到了毛毛的目光,笑著安撫道:“一點都不痛哦,不要擔心。”
他隨手從包裡抽出一塊備用的繃帶,將傷口裹緊。
布條拉緊的瞬間,肌肉傳來的痛楚讓他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毛毛哼了一聲,故意拽了拽左見鳴的頭髮,竟敢欺騙毛毛大人,施以拔毛之刑罰!
“痛痛痛……”
寄居童子從他的影子中探出腦袋,發出一聲“咕嘻嘻”的抗議:當好人是冇有意義的!禦獸師是笨蛋——所以才總是做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可要是禦獸師是壞一點……
黑影想象不出那個樣子,因為從第一次見麵起,它就冇有見過左見鳴很壞的模樣。
“黑影,”左見鳴戳它帽子,“怎麼說禦獸師壞話?”
好吧,現在就很壞。黑影撅起嘴,猛地一張嘴,將他的左手吞進嘴裡。
指尖觸碰到溫暖的身體內壁,左見鳴猝不及防,臉上閃現出震驚。
從手指到肩膀,他目瞪口呆地看著黑影輕易地將自己整隻手臂都給吞下去。
啊啊啊這可不是能隨便吃的!
“黑影……你纔是笨蛋吧。”好不容易拽出手臂,看著沾滿淡色的唾液的手掌,他忍不住吐槽。
黑影大怒,遂撲之。再加上毛毛助威,左見鳴誒誒地叫喚起來,哭笑不得地被它們兩個按倒在樹下,陽光從層層交疊的樹枝透下點點光斑,打在他們三個的身上,暖意驅散了冬日的寒冷。
鬨了一會,他將毛毛和黑影按在懷裡,柔和道:“當好人也是有好處的哦……”
左見鳴不自覺地彎起眼,臉上浮現淡淡的笑意。就是因為他有所堅持,才能和毛毛、黑影成為夥伴啊。
“我們可是一個隊伍的。”他得意洋洋道,“我是我說得都隊的隊長,你們作為我的異獸夥伴,就算我闖禍了也得給我擦屁股——”
“毛——”
是暗影炫彩!
“咕嘻嘻嘻……”
是冒險團噠!
三者目光在空中交織,就在“戰爭”一觸即發之時。毛毛刺蝶猛地振翅,飛起到空中,寬大的翅麵低頻率地顫著,感受空氣流動帶來的氣息。
但很快,它停下戒備,麵上流露出若有所思。
左見鳴爬起來,同寄居童子順著它複眼投往的方向看去,瞪大眼睛。樹影中,一道身影慢慢浮現在他們的視野中。
長長的觸手在空中纏繞搖擺,傘麵上下浮動著,淡藍色的半透明身體因光照,在滿是空氣而鼓脹脹的身體內部形成丁達爾效應,在傘麵上,還頂著另一隻藍白相間的異獸,虎視眈眈地頂著他們仨。
這兩隻異獸,無疑便是水漂漂和水劍客。
在一家三口無言注視下,被水劍客壓癟傘麵的水漂漂往著他們,艱難地挪動身體,飛兩米,停頓片刻,再繼續前進,慢慢吞吞地拖著水劍客行動。
被生活壓彎了脊梁版·水漂漂滿臉怨念:罵罵咧咧!
要是它進化了,就不用這麼辛苦地頂著醫生了……
距離上一次見麵,已經過去快有兩個月,兩彆三見——“居然在這裡也能碰到,我們真的太有緣了。”
此時,左見鳴還不知道這次的見麵是水劍客和水漂漂跨越千裡,苦苦追逐得來的結果,但並不妨礙他腦中突兀閃現牛郎織女跨越鵲橋一年一見的感人畫麵。
“難道……”左見鳴情不自禁兩眼放光,臉上抑製不住的驚喜幾乎滿溢位來,“你、你們是來找、咕我唔唔——”
話音未落便進入射程,水劍客毫不猶豫發起水槍攻擊,量大威力不大的水流沖刷他的臉,將泥土、雜草沖掉的同時灌進他嘴裡,將話語都堵成唔唔聲響。
等水流散去,左見鳴已渾身濕透,頭髮粘著額頭,還止不住往下滴水。
幸而擁有“冰妖女的庇護”,現在的溫度並不會讓他感覺失溫。
人類頂著一雙下垂的狗狗眼無辜而迷茫地看向水劍客,張嘴乾巴巴道:
“咩……”
做咩啊大人??
左見鳴臉上的疑惑還冇收起來,下一秒水劍客的水療又從天而降,嘩啦地淋了一身,將他染血的右手治療癒合。
切,說是要討債,還對他這麼好。
在水飄飄鄙視的視線下,水劍客一個仰頭:這個人類還欠它醫療費,要是因為傷口感染死翹翹了,它豈不是賠本買賣?
此時此刻,水劍客就猶如借給左見鳴十億元的債主,它不僅不能傷害左見鳴,還得護著他,直到他還清債務。
——這便是所謂的“借的越多,欠的越多”。
特地躲開水槍的毛毛刺蝶淡定飛回來,它一早看出水劍客並冇有傷害見見的意思。
那道水槍,最多隻能給人洗澡。
反正水療也要濕身,見見又不怕冷,受著吧。
同樣被淋了一身,寄居童子瞪了一眼在那對它遭遇露出嘲笑表情的水漂漂:
可惡的藍水母咕嘻!又在蛐蛐它。
“謝謝你水劍客,”左見鳴試圖搞清楚狀況,摸了摸自己濕漉漉的頭髮,疑惑道,“你怎麼這麼生氣?”
“露比!”
居然忘了。水劍客心涼了,仰天長嘯。
天知道,它跋涉一路,費儘千辛萬苦,克服一切水屬性異獸上岸困難,千裡追蹤,就是為了找到了這個天殺的敢逃醫療費的人類。
水中醫生眼冒精光,猛地看向左見鳴。
今天,它就要拿回屬於它的一切——
一個翻轉跳起,水劍客在空中旋轉跳躍七百六十度,再利用身體周邊縈繞的水流形成緩沖水台,完美落地。
“哇噻。”對麵的一家三口眼中被驚豔充斥,信服地鼓起掌來。
“……露比。”
現在鼓掌也冇用了。水劍客站定後揚起頭,朝著左見鳴伸出胸鰭,表情嚴肅:快把醫療費交出來!
——誒?是要打架的意思嗎?
但是看水劍客那副樣子,卻又不像是這個意思。左見鳴懵了一瞬,大腦飛速轉動著,無數記憶在腦海中雪花般紛飛而過。
最終,定格在了他們上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分彆。
那時候,他依稀記得,水劍客和水漂漂出來幫忙阻攔了敵人,而自己最後坐上了小鳥,從此一去不複返。
而水劍客的幫忙,可能、好像、確實是需要報酬的……迎著水劍客審視的目光,左見鳴目光躲閃了,汗流浹背了,心虛到腳趾摳地了。
……試問一夜之間成為失信被執行人是什麼樣的體驗?
左見鳴:救命!
他瞬間從包中掏出自己僅剩的異獸糧,朝水劍客和水漂漂投去忐忑目光,而水漂漂看向水劍客。
在左見鳴緊張兮兮的注視下,水劍客沉默著,接過左見鳴雙手呈遞的未拆封高級異獸糧。
旋即,它的臉上綻放一個笑容,頓時冰雪消融,陽光燦爛:
“露比露比!”
水劍客原諒了左見鳴…!
收取報酬從來不管品質,哪怕今天左見鳴隻能從口袋裡掏出一片樹葉,水劍客都會充滿歡喜地收下。
它要的,隻是一個結果。
而今天終於得到了這個結果,水劍客已經心滿意足了。
同樣得到一包高級異獸糧的水漂漂:醫生,你是真好哄啊。
虧它以為水醫生要從這個人類身上大敲特敲,結果隻是要了一包異獸糧,那它們這麼多天吃的苦算什麼?
……算它們能吃苦嗎?
不行,這樣絕對不行。
水漂漂一個彈射而起,湊到左見鳴麵前發起強有力的盯視:“咪咪啦——”
醫生要不要回去無所謂……把它,重新送回,大海啊!!
隻有耳朵震了一震,左見鳴:……不好意思,冇聽懂呢。
朕的皇家翻譯官在哪?快呈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