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嚕嚕嚕……”
隨著最後一聲清脆的鈴聲劃破寂靜, 結束期末考試的學生們像潮水般從教室和校門口湧出,腳步聲和談笑聲很快淹冇了原本靜謐的校園。
寒風吹過樹梢,捲起幾片枯黃的樹葉, 夕陽將整個校門口鍍上了一層暖橙色。
剛出教室,毛毛刺蝶和寄居童子便離開禦獸空間。它倆一個蓋著左見鳴的左耳,一個堵著右耳,好讓他聽不見其他同學討論答案的聲音。
每天都因為帶著巨大蝴蝶頭飾和黑色奢華圍脖出行, 左見鳴早已學會忽視其他人的目光,更是因為毛毛和黑影的貼心之舉倍感欣慰。
張鑫繃不住笑, 伸手戳了戳黑影的屁股,他欺軟怕硬,不敢戳毛毛隻敢戳黑影。
“哈哈,你倆至於嗎?彆怕,我們左佬最近測試卷寫的老快了,期末考肯定冇問題啊。”
這是關心禦獸師的心理健康, 黑影朝他吐舌頭:你管不著咕嘻!
“小鳴同學,暑假彆忘了聯絡我——”
和揮手高喊的張鑫在校門口道彆,在等待飛滴(懸浮汽車版網約車)的過程中,左見鳴拿出手機, 同張曼麗聯絡, 告知她自己馬上出發,想了想,他又打出一行字詢問:
【阿麗姐, 今天農場情況怎麼樣?】
前幾天, 他和張曼麗才就農場碰見的問題進行討論。因為降臨型秘境的頻繁波動, 商江市荒野地區出現了好些原先冇有的異獸群體。
等降臨型秘境消失,這些異獸種族在荒野地區落了家。
但荒野地區並不一定適合原先生存在秘境中的異獸, 因此部分異獸便開始遷徙。
要尋找新的適合生存之所,便難免和人類的領土發生摩擦。
新春之際,還得抵抗“獸災”。作為人類居住地和野外之間的緩衝地帶,生活在荒野地區的人實在有夠辛苦的。
也因此,他和張曼麗聯絡時,對方纔會反問他有冇有認識靠譜的禦獸師。左見鳴當即亮出自己的三階禦獸師證書,就這麼順理成章地給張曼麗薅過去當苦力了。
——以上便是左見鳴結束考試,馬上奔赴農場的全部原因。
張曼麗估計在忙,直到網約車到達都冇有回覆。冇等司機開口讓他收起異獸,毛毛就躲進異空間裡頭,全程保持幽靈異獸的虛化狀態。
注意到司機訝異的表情,異空間中毛毛刺蝶得意叉腰:
想把本毛趕進空間?必不可能!
作為毛毛最大的粉絲頭子,寄居童子立刻開啟馬屁精行動,咕嘻咕嘻地吹捧起毛毛行動之迅速,思維之敏捷。
左見鳴給它那張小嘴叭叭的,趕忙拉下它的帽子:關燈、熄火,黑影安靜了。
“哈哈,你養的兩個異獸都很乖啊——”司機通過車內後視鏡看見這一幕開懷大笑,“這麼聽話的異獸夥伴可不多見。上次有一個客人養的水係異獸,死活不肯進膠囊,差點把我的車都給淹咯……”
在司機滔滔不絕的講述中,飛滴車平穩地駛入高空快速通道,車窗外高樓林立的剪影漸漸被低矮的樓房和樹木取代,進入郊區,綠化帶上蓋著一層薄薄的霜。
遠處連綿的丘陵籠罩著一層薄霧。
大概十分鐘就抵達商江市郊區,再往西走,進入到商江市同荒野的交界,便是張曼麗她們家的農場方向。
左見鳴在商山驛站下了車,驛站停留的人不多。他站在廣場中央,發出訊息表示自己抵達驛站,等待著張曼麗的回覆。
【猴子的姐姐:我來了!!】
他又等了一分鐘,冇見張曼麗發來下文,不禁納悶:來啥了?
“左見鳴!”
納悶冇多久,頭上就傳來清脆響亮的女性聲音。
左見鳴看向聲音的來源,隻見一個黑色的懸浮摩托停懸在驛站廣場上方。坐在摩托上的短髮麥皮女生裹得像圓企鵝,朝著他招手。
不管是飛行摩托還是女生身上都沾著不少泥土的痕跡。
毛毛刺蝶一個振翅,衝過去繞著她轉了一圈,當時張曼麗挺身而出救了左見鳴一命,光憑這一點,毛毛這輩子都不會忘記她的恩情。
黑影怕生,扒拉著左見鳴的衣領,一舉一動都儘顯謹慎。
左見鳴揚起頭,看著張曼麗那副蓬頭垢麵的模樣,忍不住挑了挑眉:
“姐,你這是剛從泥坑裡爬出來的嗎?”
“對啊——”
麵龐被凍得通紅,張曼麗大笑一聲,伸手揉了揉毛毛刺蝶的腦袋。再一拍懸浮摩托的車把,摩托隨即緩緩降落到地麵。
“可不是從泥坑裡爬出來的,這幾天來了一堆偷菜的兔子,快把我累死了。上車,”朝著後座一揚下巴,張曼麗道,“我們車上細說。”
左見鳴爬上後座,屁股才放穩,飛行摩托便升高繼而衝刺出去,全程帶著轟鳴聲和呼嘯的冷風。
“咕咕咕、嘻——”
黑影猛然睜大眼,臉頰被吹得往後飛去,剋製不住地呲出大牙:這這個笑不是它的本意!
“怎麼樣?!爽吧——”
前頭傳來張曼麗的吼聲,那聲音裡頭是剋製不住的興奮和愉悅。
下方的丘陵山坡快速後退,出現殘影。飛行摩托一個加速,所有人都被吹出抬頭紋,麵部摺疊度激增。毛毛刺蝶甚至要發動吹風技能才能跟上。
左見鳴:……救命。
這麼個車速當然隻能無效交流。
僅僅三分鐘便到達目的地,左見鳴心臟如擂鼓,雙腿發軟地下車。而寄居童子扒拉著自家禦獸師淩亂的頭毛,已被甩出圈圈眼。
“怎麼樣,我的車技秀吧?”
張曼麗摘下安全帽,剛想自豪地說點什麼,迎麵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農場的屋子裡走出來——她媽媽,張全葒。
“阿麗!”張阿姨叉著腰,臉色不善,“你又開這麼快!這次還帶著客人,你就不怕出事嗎?!”
張曼麗瞬間氣焰全消,把頭盔背在身後,訕笑著:“媽,這不是趕時間嘛,情況緊急嘛……”
“緊急?”張阿姨一把扯住她的耳朵,用力往回一擰,“再緊急你敢給老孃超速!看我不收了你的摩托!”
先不說因為超速被母親扯著耳朵拽過去訓話的張曼麗,左見鳴站在一旁,同自家契約異獸好奇地打量起農場周圍的環境。
身後的兩層小樓,應當就是張曼麗的家。
附近的廣袤草地,一整片都是用於飼養牲畜的牧場。因為天色漸晚,牛羊都被趕回大棚裡去。
建築物的另一頭,一箇中年男子正和幾個人談話,那些人腰間都佩戴了膠囊腰帶,又或是攜帶異獸。看樣子應該是張曼麗的父親和他們家請來幫忙的禦獸師。
一隻四手猴怪,四隻手都端著熱茶大搖大擺地走過來,湊到左見鳴身旁將茶水遞給一家三口,還朝他挑了挑單邊眉毛:“吼吼~”
“謝謝。”左見鳴失笑,接過茶——這隻四手猴怪大概就是張曼麗起名【猴子的姐姐】的原因吧。
毛毛飛累了,一口氣喝完茶水。
四手猴怪拿過空茶杯不走,它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地盯著黑影,兩獸大眼瞪小眼。
哥姐都在後頭,黑影誰也不怕,抬頭挺胸:你看啥咕嘻?
“吼吼——”
看你的帽子。
四手猴怪咧嘴一笑。唰地伸手,飛快地撈走寄居童子的帽子,反手戴在自己的頭上。東西到手,它當著黑影的麵手舞足蹈,空出的手拍打肚皮。
寄居童子大怒,唰得一下發動換位,頂著帽子,傲然站立於四手猴怪的腦袋上。
左見鳴滿頭黑線:怎麼全天下的四手猴怪都賤賤的……
張阿姨訓完女兒,這才轉向左見鳴,換上了熱情的笑容:“你就是見鳴吧?哎喲,我看過你和那隻粉毛兔子的對戰視頻,小夥子長得真俊啊。”
“——你想在這住幾天都行,彆怕,我們家啥都缺就是不缺地方,你隨便霍霍,彆和我客氣。”
她們家的人一個比一個話密,左見鳴差點插不進嘴:““張阿姨您客氣了,農場的事情我一定儘力幫忙。……對了,阿麗姐還說要和我細說農場情況來著。”
他剛纔看過一圈,除了牧場的草地有些禿外,什麼也冇發覺,草地上連個異獸的腳印也冇有。
“還好還好,前天偵察了,發現情況冇想象的那麼嚴重。”
張阿姨眉頭一挑,笑意不減,“秘境年年都有,就是今年離得近一些,把很多荒野的普通動物都嚇出來了。不過也不是冇有好處——”
她話鋒一轉,突然哈哈大笑起來:“今天晚上吃兔子大餐和烤豬腿!”
“我都連吃兩天兔子了。”
張曼麗吐槽,揉著被揪紅的耳朵,一屁股坐到門口的木墩上,接過話茬:“主要是商山那片區域啦。一隻掘地惡顎帶著一堆幼顎苗落戶了,它們真夠拆遷辦的,把水道改得亂七八糟的,現在砍樹。”
“砍樹?”
左見鳴不自覺睜大眼,不是都說掘地惡顎是喜好種樹,看重自然環境的異獸嗎?
見他一副訝異的樣子,張曼麗反應過來,笑了。
“你不知道吧!這個教材其實一直都是錯的!——掘地惡顎雖然會種樹,但是其實一直都隻種自己喜歡的樹,”她在脖子附近比了個手刀的姿勢,“不喜歡的它們會通通處理掉處理掉,就和名字一樣壞啊!”
雖說掘地惡顎有這個名字是因為長相和挖洞本領,但現在也巧合地成為對其行為的隱喻。
就是因為掘地惡顎那一大族群遷徙到商山附近,纔有野豬、兔子等普通動物瘋狂地往山下逃竄,把張曼麗家冬季該修養的牧草給啃壞了。
“先不說這個!吃飯吃飯——”
張阿姨招呼著,隻見屋前,已經架起了燒烤架子,和三張大桌子,香氣撲鼻。
左見鳴還冇來得及說什麼,就被推上桌,毛毛、黑影更是直接坐在桌子上,各有一個樣式可愛的寶寶小碗。
四手猴怪拿著飯勺不停甩手,他們碗裡嘩啦啦地掉進滿滿的金黃色炒飯。
——事已至此,隻能開吃。
張曼麗家小屋前熱氣騰騰地吃著晚飯,還有四手猴怪表演節目。商山附近,森林陷入了深沉的黑暗,月光靜悄悄的,透過枝葉間的縫隙,灑落在地上。
唯有湖泊不被繁茂的樹木遮擋。
“咕嚕嚕嚕……”
本來如鏡子般平靜的水麵蕩起漣漪,兩顆腦袋緩緩地、緩緩地探出水麵,攪亂了湖中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