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騙進來殺
“不要進去秘境!”
“救助隊馬上就會抵達了, 請各位注意安全、保持警惕,暫時遠離秘境。”
“這邊還有人在海裡,有冇有飛行屬性的異獸能幫忙?”
“咳咳咳、我需要治療——”
警告聲、求救聲以及哭聲混雜在一起, 像潮水一樣反覆沖刷人的耳膜。
聖倫號無可挽回地往水下沉去,掀起一陣陣海浪,此時海麵上隻剩下一艘艘的救生艇和小型遊艇。許多人身上攜帶膠囊,釋放出水行摩托緩解漂浮的危機, 或是召喚異獸協助其他落水者。
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沖刷著聖倫號留下的殘骸,天空被巨塔的輪廓給撕開侵占, 鬱鬱青青的巨塔就這樣沉靜地立在水麵上,給人帶來無限的遐想。
“……許願?”左見鳴看著那座塔,眉頭緊皺。
儘管來到一百年以後,但左見鳴的思想還有著21世紀留下的不可動搖的基石,許願什麼的,若不是有異獸和秘境的存在, 他百分百不會相信。
——但模擬器對他而言,也算是小型許願機了(儘管是盲盒)。
風吹動了巨塔上依附生長的植物,左見鳴感受到一股奇妙的牽引力。
他的耳邊卻像是被什麼壓住了一樣,聽不清周圍的喧囂, 心跳聲卻變得異常清晰。
那座塔好像在呼喚他。
無形的東西緩緩拉扯著他的意識。
【快過來。】
聲音很輕, 像從水底傳上來似的,含糊不清,卻精準地鑽進腦子。
【到這邊來。】
心底響起的聲音再次重複。
人類少年的眼神不自覺迷幻了一瞬。然而, 比他的恍惚更劇烈的, 卻是寄居童子的反應。
“咕……嗚……”
好奇怪。黑影瞳孔收縮, 慢慢地蜷縮起來,原本柔軟、半流動的形體驟然凝固, 像是被某種不可見的力量攥緊,漆黑的表麵浮現出淡淡的金色紋路。
“黑影、你怎麼了?!”
左見鳴猛地一顫,從那種晃神中拉回來,焦急地抱起寄居童子。異獸半合著眼,眼瞳的顏色被金色替換。
它猛地咳出一顆金燦燦的食丸,硬質的球體混雜著未能被消化乾淨的石塊和樹葉殘渣,泡在水中,緩緩地蔓延開金色的液體。
吐出食丸以後,寄居童子的痛苦削減不少,心有餘悸地鑽回左見鳴的衣兜裡——這個對一隻異獸寶寶來講還是太可怕了。
液體朝著巨塔的方向延申,就像一條有生命的蟲子般扭動著。
這玩意看起來像邪祟啊。水劍客盯著它,果斷給它來了一發淨化,遺憾地發現毫無作用。
“最初之獸是許願機,能夠實現願望——”左見鳴捂著腦門,回想起研究所的尹珊珊所說過的話,喃喃自語,“而黑影曾經吃下了它的身體碎片……”
巨塔和許願有關。
黑影吃下的碎片對巨塔有反應。
那麼事情已經非常明瞭,這座塔,毫無疑問地和最初的異獸有關。
那群從邪教組織出來的變態就是想要許願,讓人類成為和異獸一樣、不是超越異獸的存在。
那種事情可能嗎?左見鳴忍不住質疑,但一陣突然的尖叫卻引走他的注意。
“啊!!”
“什麼情況?!”
“我怎麼飛起來了……嗚嗚,不要,我不要過去——”
身後的倖存者中爆發出高音,左見鳴順著聲音源頭回頭一看,空中已經陸陸續續地飄起了許多的人類,或是穿著正常的運動服、又或者是玩偶服、cos的魔法少男,才從災難中倖存,灰頭土臉地浮起來。
甚至還有一個穿著救生衣的很年輕的、剛上初中的孩子,抱著苔行踴漂浮著不知所措。
她的父母在救生艇上竭儘全力地抓著她的手,但她還是一寸一寸地升高。
空中還有異獸,一隻小小的苗芽貓揮舞姿勢,扒拉空氣撲到自己的禦獸師的身上。
是的,升高的全部都是禦獸師。
——未成年的、處於生命力鼎盛的禦獸師。
巨塔樂此不疲地發出催促的聲音:【快來。】
它說,到我這裡來。
“來你個鬼啊!”左見鳴忍不住爆粗口了,朝巨塔豎起一根中指。
這種霸道的作風,他毫無疑問地在哪裡見過——靠,這不就和強行把小紙人帶走的秘境是一個德行嗎?
你們這些秘境就不能像老模一樣善解人意嗎?!
爆粗口似乎是引起了巨塔的注意。
左見鳴的身體也慢慢地變輕,就好像萬有引力已經對他不起作用。他恨不得牛頓能從棺材裡跳出來,把這座塔按在地上重新教育一遍。
水劍客咬著他的褲腳,試圖把他拽回海裡——然後它發現自己也一同飄了起來。
水劍客:“……露比。”
好耶,我會飛了!
——等等、貌似不是什麼好事誒。
“快抓住我!!不要鬆開。”
冇有辦法將異獸收回到異獸空間和膠囊中,左見鳴急忙大張四肢,把自己的異獸扒拉在懷裡。大蝴蝶一下壓在他的腦袋上,爪爪用力,就差要把頭髮揪掉了。水飄飄和寄居童子一隻一口袋。
唯有水劍客很執拗地咬著他的褲子,拍打胸鰭,好奇地往下看去,看見自己的尾巴還用力晃了晃,像隻小狗。
好奇起碼比對麵那隻對禦獸師使用瘋狂亂抓的四手猴怪要好,左見鳴非常欣賞自家異獸的情緒穩定。
他保持鎮定地提起褲頭,免得水劍客真的把自己的褲子給扯下去。
“快、快抓住他們!”
有人在海裡大喊,落水的人們慌張地伸出手,試圖拖住被緩緩升空的同伴,但無論再怎麼努力,輕飄飄的人體還是像風箏一樣被拉扯離開,向著巨塔的方向漂浮。
而另外一些狗屎般的人類見事態無法挽回,忙不迭地拿出手機開始錄像。
王、八、蛋,等他回來,一定要把這些人的視頻一個一個地舉報過去。
第一次憎恨未來世界手機的防水功能,左見鳴咬牙切齒地立下毒誓。
他在空中東張西望,試圖找到剛纔那個年紀最小的瘦弱孩子,看見她被一個身量高的女性拉住了手腕,才放下心。
空中的人群裡,禮霧飛得最高,她的三隻異獸緊緊地圍著她。
符咒燈籠撕下符咒,散發出冷白的燈光,試圖和環繞周身的未知的力量對抗,憋到氣喘籲籲,然後被禮霧一把抱在懷裡。
禮霧望著那座巨塔,神情慢慢地流露出一些苦澀和追憶,在眼中水光浮動時,將頭埋入了異獸的擁抱之中。
左下方,左見鳴還看見薄翠庵正不停地做自由泳動作,試圖抓住自己的異獸可姆可莉。
魔鬼魚朝自己的禦獸師吐出水槍,笑得極可愛,水槍又把他們之間的距離推遠,薄翠庵飆淚繼續自由泳,“克拉拉、你這個笨蛋啊啊啊——”
左見鳴都要同情他了。
他不斷地記下附近的人類的麵容,每一張臉,每一個人。
進入秘境已經是無可阻擋的事實,那他至少能在有餘力的時候儘己所能地伸出援助之手。
如果他們能碰見彼此的話。
“不要放棄抵抗、快抓住我的手!!”
成年人騎上飛行異獸,流風雕從下方急速掠起,拚儘全力追趕著空中不斷被拉扯升高的人群。
他們抓住了,但才握住的手卻忽地透明,就好似不處於相同的空間,硬生生地交錯而過。
還冇來得及穩定身形,風壓驟然增強,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巨手,把所有人連同異獸一起拽向巨塔的方向。
“嗚嗚嗚——我不想去秘境啊啊啊啊!媽媽、媽!——”
有人哭得聲嘶力竭,整個人卻依舊被強行升高。
很快,漂浮的人們一個接著一個消失在空中。
一個成年人坐在聒噪鳥的背上,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巨塔和周圍不斷消失的孩子們。她崩潰地、突然大聲嚎叫,聒噪鳥感受到禦獸師幾欲發狂般的痛苦,猛地朝那座巨塔飛去。
可是它和它的禦獸師從塔中穿過。
巨塔拒絕了不年輕的生命。
左見鳴緊緊地和自己的異獸抱作一團。
一人四獸於生命上無限靠近。
越靠近那座塔,意識就越發地模糊。左見鳴的視野突然分裂,他看到海麵上的救生艇、巨塔的基座,卻也看見了彆的東西。
——不是海,不是天空,也不是巨塔。
而是一片灰白色的空間。
無數碎片狀的光點在四周緩緩旋轉,像是倒映著彆人的記憶:戰鬥、哭喊、笑容。從母親的下/身小心翼翼抱出嬰孩,異獸的蛋被輕輕捧在手心,許許多多麵孔模糊的生物在大地上自由自在地奔跑。
他看見太陽東昇西落,看見從古至今,看見時間將世間的一切都扭曲成了活動的蟲群。
左見鳴意識模糊地於四維生物的記憶中穿梭,但那隻是一瞬間發生的事情。
【來找我。】
【一定要來找我哦。】
塔的聲音輕飄飄地響起。
下一秒,世界像是猛地塌陷。
耳邊的哭聲、風聲、海浪聲全部坍縮成一道尖銳的蜂鳴。左見鳴隻覺眼前一黑,整個人就像被撕開般,瞬間穿梭過那層空間。
他猛地撥出一口氣,大口大口地喘息,就像自出生以來第一次呼吸一般珍重,渾身是汗。
“毛——”
“露比!!”
異獸夥伴大叫出聲,像是根本不會累一般拽著他的衣服,死命讓他快看。
左見鳴想給它們一人一個腦瓜嘣,真當禦獸師內褲外穿是超人啊?
鼻尖還帶著汗水,他粗喘著抬起頭,隨即剋製不住地睜大眼睛。
他看見沐浴在陽光下的樹海,幾百米高的樹木通天地長,就像能夠無限生長的豌豆般竭儘全力地拔高。過於高將養分都供給給了頂端,目光所及之處多半是樹乾。
樹木分明過高,陽光卻能灑下一道道光柱,像極了教堂裡投下的聖光。
數不清的異獸群體在空中飛舞,認識的不認識的都在飛躍,高傲的白翼鳥展翅而飛,越過一片片枝葉。
生命在巨塔裡綻放。
可高含量的氧氣讓左見鳴麵色漲紅,他捂住口鼻,發現自己的第一個危機將會是窒息,在全是氧氣的環境中被氧氣殺死。
——怎麼有秘境把人騙進來殺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