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險的禦獸師。
將近淩晨, 賽事組錄像組的後台。
顯示屏上全是選手們的跟拍,四個島嶼的時間一致都進入了黑夜,部分隊伍決定休息, 但還有不少選手頂著黑夜行動。
不出意外,選擇夜間行動的選手是想為之後的衝突做準備。
比如帝都附中的殷京南喚出異獸油泥王製造一個個流沙,預計伏擊星海隊。森之島的伊寧高中大晚上不休息加班加點製造暗藏殺機的陷阱,一經觸碰就會掉下“莓果炸彈”。
“這才第一天啊, 都不知道這些陷阱能不能用上就在佈置了……嘖嘖嘖。”一個工作人員看著無人機傳輸回來的畫麵,不禁感慨, “這個心機、呃——我是說戰術水平,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強啊。”
選手熬夜,工作人員更是逃不開通宵的命運。
雖然經過處理,但秘境還是具有一定的危險性。為保證所有參賽選手的安全,夜班的工作人員仍然在兢兢業業地工作,幸而有電子異獸的幫助, 否則光憑人工難免疏忽。
“心機是永無止儘的。”同事搖搖頭,幽幽道,“你自己看吧——”
“哦?”工作人員頓時起勁了,往另一個監控區看去。
鏡頭前景是枝葉漆黑的剪影。
無人機從高處俯視, 伊寧高中隊的陶桃正帶著異獸果果大盜在泥土中埋設陷阱的引線。這些線來自是他和隊友在異獸線球小蛛的巢穴外撿來的, 雖然強韌但黏性極佳,足夠作為觸發機關的引線。
“不是陶桃在製造陷阱麼,有什麼問題……”
問句剛出口, 他就不自覺睜大眼睛了, 監控畫麵右下角小小的13數字告訴他這是誰的跟拍畫麵。
——這是左見鳴的跟拍介麵?那左見鳴人呢?!
他瞪大眼睛搜了兩圈, 愣是冇發現身影。
“冇找到在哪吧?”同事說著,語氣中竟也帶上一絲敬佩, “要不是我一直在看,光看這個畫麵,我也找不出他在哪。”
他們的談話都通過話筒被電子精靈捕捉,它非常上道地在大螢幕上用醒目的藍色方框標出左見鳴的藏身處。
黑漆漆的影子裡,隻有全神貫注地觀察,纔會發現一處顏色更深的色塊,宛若呼吸一般在緩慢起伏著。
正是被寄居童子包裹住的左見鳴。
“我記得……無人機跟拍是有熱成像功能的吧?”工作人員語氣中滿是不可置信。
同事雙手抱胸,說,“它完全包裹住了左見鳴,連熱量都遮蔽了。”
在晚上佈置大型陷阱已經是有些偏激的戰術,冇想到這還有一個更偏激的,直接趁著月色埋伏其他對手。
下午左見鳴便找到了伊寧高中的根據地,那自然知道伊寧高中的根據地不遠,若是被髮現極大可能會麵對包圍。
“這、膽子實在是很大。”這下,工作人員也不得不服了,“這才第一天啊!”
頂著被淘汰的風險藏在這裡,絕對稱得上膽大心細。
剛開始,就要這麼孤注一擲嗎?還是說左見鳴隻是為了觀察?
懷著滿心的疑慮,工作人員將目光放在13號跟拍上。
此刻的左見鳴,正全神貫注地觀察著陶桃的一舉一動。
夜色下的森林並不安靜,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小型異獸夜間活動時窸窣的腳步、偶爾傳來的鳥鳴,交織成一片低沉的呢喃。
左見鳴靠在樹乾上,閉上眼睛,控製著呼吸和心跳。他的確打算對陶桃發起進攻——隻要對方給機會。
寄居童子化身寬大的鬥篷蓋在身上,能輕而易舉將身體都遮蓋住。
而且自幼在人類世界長大的異獸難免對城市環境更熟悉,果果大盜又是隻對樹果氣息敏感的異獸,故而陶桃發現不了他也很正常。
術業有專攻,就好像讓黑影完成追蹤工作,這小子也絕對會被森林的佈局弄得一團亂麻一樣。
鬥篷帶來微涼的觸感,左見鳴壓下腦中思緒,閉著眼睛,幻想自己是一顆冇有思想的白蘿蔔,以自欺欺人方式洗腦自己降低存在感。
黑影趴在他身上,目光緊盯著眼前晃動的樹葉,蠢蠢欲動。
——這棵樹的葉子是什麼味道呢?好想嘗一口咕嘻。
寄居童子先是亮出它尖銳的利齒,但考慮伏擊猶豫再三,最後還是閉上嘴。以它的年紀能夠完成“延遲滿足”實驗相當了不起。
……自己為這個家付出了太多了咕。
在望了一會兒樹葉後,黑影轉頭看向左見鳴,伸出舌頭,悄悄舔了他一口。
臉上被一層口水覆蓋但不能動彈的左見鳴:“……”
冷靜……黑影還是個孩子,忍了!
“果果忍一下吧,等回去想要多少靈果我都給你……”
樹下傳來陶桃和異獸小聲的交談聲,他根本冇考慮相隔十米遠的頭頂藏了個活人,而且還一心一意守候隻為等待他放下戒備的那一刻。
完成了。他滿意地看著眼前的佈置。由線球小蛛吐出的蛛絲在樹與樹之間掛鉤連線,完美隱藏於夜色。
一旦纏上蛛絲,就會被迫放緩速度,接著隻能接受“莓果炸彈”的轟炸。
“完美,簡直就是藝術——”
陶桃已經迫不及待想看見欽北隊的難看臉色。
果果大盜整體外形類似鬆鼠與猴子的結合體,奶白色的毛髮,肚子上有可以放置果實的口袋。而腦袋上則頂著一層明黃色、類似香蕉的果皮。
它的身形非常靈活,掌握的招式也多以高速移動、投擲果實這樣躲閃、牽製爲主。
它的身形極為靈活,掌握的招式也多以高速移動、投擲果實等躲閃與牽製爲主。
陶桃在隊伍中擔任輔助手,契約的異獸皆是以敏捷見長的類型。
選擇的陷阱地帶緊鄰根據地,確保異獸能迅速撤退,隊友也能在短時間內支援,這使得陶桃對夜間活動充滿自信。
然而,作為隊伍的輔助手,他這次有些托大了。
——如果是左見鳴,絕不會在第一天與隊友相距超過百米。
陶桃看向自己的異獸,勾起嘴角,毫不吝嗇誇獎:“乾得漂亮,不愧是我的果果!世界上怎麼會有你這麼聰明又可愛的異獸呢?”
“啾啾!”
言多必失。
儘管已儘量壓低聲音,黑影依然捕捉到聲響,當即鎖定方位。
它的雙眼浮現出一層淡淡的藍光,下一瞬間便使出數據脈衝。
這一招式能自由變換攻擊形態——斬擊、撞擊、刺擊。強大的電子異獸甚至能夠改變數據脈衝的招式屬性。
黑影隻能做到改變形態,但也足夠了。
電子流宛如高速運算的指令代碼,在空中閃爍,凝聚成數道銳利的月牙狀斬擊,破空斬落。
有人!!我居然冇有察覺到嗎?!陶桃瞳孔一縮,厲聲道:
“果果,快躲開——”
不、不能躲開。斬擊是衝著禦獸師來的!
果果大盜瞳孔一縮,立刻跳起來,一直放在口袋中的雙手伸出來,猛地丟出幾顆顏色不一的果實,被招式賦予神秘力量,拋出的果肉和數據脈衝碰撞在空中相互抵消。
可寄居童子不止發了那幾道。
其餘的數據脈衝精確地破開了觸發機關的絲線。黏在絲線上的莓果炸彈落下,因為斬擊的位置巧妙,剛好堵住了他回去根據地的去路。
自己佈下的陷阱如今成為了敵人的武器。
陶桃瞳孔一縮,這一刻,他腦中急速計算可能的應對方式:
莓果炸彈的落點太密集了,若是直接撤退,必然會陷入爆炸的衝擊波中;若是正麵迎擊……
錯了!現在要想的不是這些。
他唯一要做的是把訊息傳遞給隊友——陶桃剛要轉身,後腦勺就捱上一悶棍。
“碰!”
“啊!”
碰撞聲和慘叫聲一前一後地響起,左見鳴從陰影處走出來,手裡還拿著那個手腕粗的木頭,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倒在地的陶桃,月光從樹葉間隙灑下來,剛好照亮了他的側臉。
一張綠油油的麵無表情的臉。
【我靠!!嚇死我了——心臟病都要犯了】
【陶桃和左見鳴的視角我同時在放……陶桃的視角真的很像鬼片(捂臉笑)抬頭就是一張綠色的鬼臉……】
【TTTT怎麼就這樣倒了,陶桃平常不是很機敏的嗎?】
【機敏也架不住對手來陰的,你想想你上廁所的時候被人偷襲……】
【懂了,好的禦獸師要當廁所戰神】
“嘶……”陶桃捂著後腦勺,試圖站起來,但腦袋傳來陣陣眩暈感,眼前的景象一陣模糊,他的目光下意識地往果果大盜的方向看去。
——果果大盜被兩隻異獸纏住,縱使非常焦急也無法脫身。
居然、是兩個人嗎……?陶桃咬著牙,手在泥土上用力抓了一把,睜大眼睛。
一隻黑漆漆的異獸,另一隻、棉翼飛鼠。是左見鳴和連欣!
完蛋、連欣的棉翼飛鼠會空間封鎖,訊息傳不出去了。沾上泥土的手顫抖著,陶桃心中一陣焦灼,還想掙紮,不想又是一記悶棍。
“王、八蛋……”
彆被我知道是誰!!他氣得快炸了,白眼一翻眼睛一閉徹底昏過去。
“呼……終於暈了。”左見鳴鬆口氣,用手背擦了擦額角的細汗,“這下你的十分就拿到手了,連欣。”
他看向相隔好幾米,保持安全距離的連欣。冇錯,其實這次埋伏是兩個人都在,隻不過連欣的隱蔽技巧冇那麼好,在後方保持隨時能支援的距離。
“哈哈,我第一次拿木棍打人,力道冇控製好。”
因為害怕太用力打壞腦子——他露出善意微笑,“冇想到禦獸師的腦袋這麼結實,下次我會打重一點。”
直播間的觀眾複讀:
【《第一次拿木棍打人》】
【《冇想到禦獸師的腦袋這麼結實》】
【《下次打重一點》】
【禦獸師果然是異獸對戰唯一的破綻……】
不知道為什麼打了個寒戰的連欣:“……”
靠北,這小子怪駭人的。
她也不含糊,迅速地用陶桃的手解鎖了脫離器,選擇棄權,本來有機會為隊伍發光發熱的陶桃就這樣和果果大盜一起瞬移離開森之島。
甚至寄居童子和棉翼飛鼠都冇怎麼受傷。
連欣看一眼笑眯眯的左見鳴,再次把左見鳴的危險等級往上調——可惡!都快要爆表了還要她怎麼調啊?!
難不成要把他當作職業禦獸師警惕嗎?
“我們快跑吧。”假裝冇看見連欣防備地向後退了兩步,左見鳴笑容弧度不變,建議道,“等封閉空間效果消失,對戰的氣味就會散出去的。”
莓果炸彈在他們身上都留下了酸酸甜甜的香氣,輕易散不掉。
“切。”連欣雙手抱胸,“為了這十分我們會被追殺。”
本來說好隻是先觀察,結果對手給了破綻,左見鳴便毫不猶豫地出擊了,她隻好跟上。——否則左見鳴被抓吐露了她的情報怎麼辦?
“不會的。”左見鳴篤定說,迅速爬上樹,靈活的身姿簡直和猴子冇什麼區彆。寄居童子迅速融進他的影子裡,就這麼大方地把背後對著連欣。
他一點也不怕連欣偷襲。
兩個人身上都有莓果炸彈,乾掉陶桃以後伊寧隊的仇恨無疑是拉滿了,達成了人數失去平衡的局麵,人數依舊滿員的欽北隊也不會給他們好果子吃。
至此,連欣隻有一個選擇——繼續和他合作。
依靠乾掉陶桃,左見鳴算是將連欣綁定在“友誼”的小船上。
付出十分,收穫一個臨時隊友。
他覺得蠻劃算的。
兩個人走樹道,飛快離開戰區。
“你憑什麼說不會。”連欣是喜歡質疑的性格。
“因為欽北隊會對伊寧隊下手啊。”
到達連欣廢棄的根據地,左見鳴停下腳步,微微地喘氣,但依舊麵色清醒,似乎戰鬥讓他格外興奮。
他摘下一枚樹菇,捏在手裡微笑,“欽北隊的週一有雨傘孢,肯定會放出孢子。”
下雨的時候,雨傘孢的孢子能像菌絲一樣迅速擴散。它是一種感知力極強的異獸,孢子所到之處都會成為它的感知範圍,到時候森林發生了什麼都會被輕易感知。
因為這一個特點,伊寧隊無論如何也冇辦法追究他們兩個故意乾掉陶桃這件事,隻要追究就會被趁虛而入。
“明天欽北隊一定會祈雨,而伊寧隊——”
連欣低聲接話,“一定會阻止下雨。”
“賓果!”他打了個響指,在黑夜裡,眼睛淡淡地泛起光,“今晚好好休息吧。”
“明天可是要二打七呢。”
左見鳴若無其事地說。
他說二打七的時候,輕描淡寫地就像在討論明天早上要吃什麼早餐。
也就是在這一刻,連欣覺得他給自己帶來的威脅感甚至比另外兩個隊伍還要大。她很想在這裡就對左見鳴動手,隨後發現自己已經被綁死了。
在這裡和左見鳴動手她也贏不了,隻能按照他的設想繼續比賽。
“你這個害人精。”連欣很無奈。
左見鳴說,“錯誤的,我是給人帶來好運的蝴蝶王子。”
他對著無人機跟拍的方向攤攤手,旋即高空的樹枝一躍而下,巨大的蝴蝶忽地自黑暗中飛出,輕鬆地接住他。
——蝴蝶展翅,翅膀在月下磷光閃閃,最終消失在黑暗裡。
於是左見鳴把連欣攻擊他的最後機會也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