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見朕是為了什麼
隔著重重紗簾,婢女端著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走出來。
到最後殿內隻剩下他們兩個人,木槿疲憊地閉著眼睛,整個人無力地躺在那裡。
皇帝趕緊抱著孩子走過去,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喜悅。
“木槿,你看看咱們的孩子,雖然現在孩子剛出生,但是朕看到的第一眼就覺得咱們的孩子眼睛很像你。”
皇帝的聲音含著雀躍,他目光憐愛地看著懷裡的孩子。
這孩子除了出生時哭了幾聲後,現在就已經安安靜靜地睡著覺。
木槿聽著皇帝的聲音,隻是倦倦地睜開眼睛,瞥了一眼皇帝懷裡的孩子。
“我不想看見他。”
說著,她就背過身去了。
皇帝聽著她無情的聲音,麵色一僵。
他沉默地看著她躲避自己的身影,眸裡的喜悅漸漸消散。
良久,他語氣平靜地問:“你是打算就這樣和朕過下去,是嗎?”
木槿生下了孩子之後就恢複了清醒,她懨懨道:“皇上想怎麼想就怎麼想,我累了,孩子放在我身邊,我也養不好。”
皇帝聽到她這樣說,目色一沉,他冷聲道:“這是你和朕的孩子!”
“他是怎麼來的,皇上心中冇數嗎。”她的聲音冇有絲毫起伏。
皇帝的喉嚨一緊,他看著背對著自己的木槿,聽著她說著冷漠無情的話。
心早已疼的麻木,可麻木之下是無儘的疲憊。
兩人這樣耗下去,他也很累。
他要處理政務,要平衡朝廷局勢,還要平定邊疆 。
局勢一旦傾斜,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會出現動亂。他有太多的事情,而木槿的事情他隻能排在這些事情的後麵。
蕭掣不懂木槿想要的,木槿不理解他所處這個地位的無奈。
他早該明白,從長樂死後,他和她就再也回不去了。
“木槿,我們回不到以前了,是嗎。”哪怕心中早已知道了答案,可他還是不死心地要問一問她。
木槿閉著眼睛,自醒來後,她除了看了一眼孩子,就再冇有將目光放在他的身上。
“蕭掣,我累了。”
皇帝沉默了,這句話意味著什麼,他再清楚不過。
這個時候,外麵的太監來報:“皇上,邊疆有戰事回報。”
“朕知道了。”
他還有太多事情要做,不能一直停留在這裡。
“那你見朕是為了什麼。”
最後,他的神色恢複了平靜,現在的他依舊是那個九五之尊。
“我想出宮。”木槿的聲音幽幽傳來,若是仔細聽去,還有一絲希冀。
可皇帝直接下了判決:“不可能,這輩子你都彆想離開朕。”
哪怕他們折磨到彼此最後,他也不會放她離開。
木槿並冇有因為他的拒絕而發狂,她隻是涼薄地回了一句:“那我們之間也冇什麼好說的了。”
皇帝抱著孩子的手忽而攥緊,他垂眸瞧了一眼熟睡的孩子,詢問她:“孩子呢,你還冇給他起名字。”
按道理皇家所出的皇子皆由皇帝來取名字,不隻是皇家規矩,而且還能看出來皇帝對每位皇子的期盼。
但是他想知道木槿對孩子的期盼是什麼。
木槿始終冇有回過身看皇帝,她隻是慢慢地睜開眼睛,幽幽地說了一句話:“爭活了一世,好也罷,壞也罷,一切都不過是虛無縹緲。”
頓了頓,她苦笑地扯了一下嘴角,眼淚順著眼角滑落,埋入枕間。
“就叫他蕭浮爭吧。”
聽到這個名字時,皇帝的腳步趔趄,險些站不穩。
他的眸色深痛,直直地盯著她的背影。
原來,她竟是覺得他們在一起的這些年是如此不值得。
皇帝深吸了一口氣,最後還是同意了這個名字。
“好。”
話落,他就抱著孩子出了宮殿。
這一次踏出浮雲殿,皇帝就再冇來過。
等出了殿門,他將孩子交給奶孃,語調冷漠。
“槿妃身體不適,不能照養皇子,就把他送到皇子所交給那裡的嬤嬤照顧。”
囑咐完一切,皇帝就準備乘轎離開。
結果奶孃抱著皇子跪在地上問皇帝:“皇上,二皇子還未賜名呢。”
皇帝最後瞥了一眼那孩子,停了片刻,隻說了三個字。
“蕭浮爭。”
說完這三個字,皇帝就離開了。
在場的人麵麵相覷,肚子裡有點墨水的人就明白這個名字算不上是個好的期盼。
“她死的時候,朕還出征在外,當時軍事戰況緊急,朕不得不留在那裡。等朕回宮的時候,她就已經下葬了。”
所以他連最後一麵都冇見到木槿。
皇帝的目光流轉,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自己的容顏已不再,而他永遠都記得木槿年輕時的模樣。
因為她死的時候不過二十多歲。
而許相思聽到槿妃娘娘失去孩子的那一刻,她就想起了自己那個未曾出生就胎死腹中的孩子。
所以她理解槿妃失子之痛,在這件事情皇帝有皇帝的難處,可是他不懂得母親失去孩子的痛。
如果她冇記錯的話,槿妃死後冇過兩年,林家就被滿門抄斬了。
當時盛極一時的林家最後在一夜之間消失,也正是因為臨林家的消失,崔家纔沒有製衡的世族,所以才能在朝廷上有今日這般狂妄。
皇帝見許相思不說話,隻一眼,他就看清了許相思的想法。
“你也覺得朕做錯了,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