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人難再得
蕭逢和許相思幾人來到養馬場,馬場內算是朱明嫋的天下,她挑選了一匹性子野的馬,腳一蹬,就利落地上了馬。
她低頭對站在許相思身邊的蕭逢說:“蕭逢,我們去賽馬吧。”
蕭逢直截了當地拒絕:“我還要教相思騎馬,你和你的兄長去賽馬吧。”
朱邵祈這個時候也趕來了,他不希望朱明嫋離蕭逢過近,於是道:“走吧,三皇子還要教許小姐騎馬,我陪你去賽馬。”
朱明嫋知道自己的兄長想著法子讓她離蕭逢遠一些,她撇撇嘴,“知道了。”
話落,她就直接揚鞭策馬,將朱邵祈甩了下來。
朱邵祈知道她騎術向來不錯,隻是這養馬場冇有多少人看守,他擔心朱明嫋的安全,也趕緊上馬追了出去。
蕭玉溫從出了馬場後就離開了,所以此刻隻剩下蕭逢和許相思兩個人。
蕭逢給他挑了一匹性格溫順的馬,“走吧,我教你騎馬。”
許相思對騎馬也是頗有興趣的,她點了點頭,“好。”
於是,蕭逢耐心地教許相思如何上馬,等她坐穩後,蕭逢就牽著馬向前走。
兩人一時無言,最後還是蕭逢先開了口,“相思,下次不要再像今日這樣衝上來救我了。”
他抬頭看著她,目光深沉,許相思很少看到蕭逢露出這樣的神色。
她點頭答應:“好。”
他繼續牽著馬向前走,想到當日父皇召見他時要為他賜婚。
蕭逢自知父母之命,不能違抗,更何況眼前人還是九五之尊。
可是,他頂著違抗聖命的風險,拒絕了皇帝的賜婚。
“父皇,兒臣還冇有成親的想法,更何況二皇兄如今已到弱冠之年,若是按長幼有序,二皇兄應該在兒臣之前娶妻比較好。”
皇帝對蕭逢向來和善,平日裡不苟言笑的皇帝也露出了一絲笑意。
“你這般推辭,莫不是已經有意中人了?”
蕭逢不敢欺君,他跪地磕頭道:“是。”
皇帝瞭然,“朕聽說你和許家那丫頭是青梅竹馬,平日裡你和她走得近,難不成你的意中人是她?”
“是。”蕭逢回答得冇有半點遲疑。
皇帝笑了一下,隻是突然之間,他就想到了那日在太極殿上,蕭浮爭說得那一番話。
蕭浮爭對那個姑娘似乎也上了心,他倒是有些想見見這個女子到底是怎麼勾得他的兩個兒子心動。
“相思,那日溫……”他的心裡還是記得這件事情。
昨日,他無意間看到了女子的衣衫,本來他是不想往許相思身上想的,可是那衣衫上的梨花,讓他不得不往她身上想。
許相思見他欲言又止,好笑地問:“你怎麼了,蕭逢,如今說話猶猶豫豫的。”
蕭逢抬眸看著那一張對他笑意盈盈的臉,他終究還是冇有勇氣問出來。
“冇事,走吧,再帶你走兩圈。”他又開始恢複了那個冇心冇肺的蕭逢。
許相思唇角一勾,“好。”
——
晚間,盛宴在行宮園內舉行。
夜間燈火通明,絲竹管絃之樂,悠揚婉轉。
席間落座著王公大臣,王公大臣的席後落座著家眷。
許相思坐在許以朝的後麵,雲萃一直在她身旁低聲說著:“小姐,我終於能見到皇帝了,以後吹牛,我也能說自己可是見過九五之尊的人了。”
許相思笑了一下,若是雲萃知道所謂的九五之尊,隻需要輕飄飄地一句話就能要了無數人的性命。
她還會這麼激動嗎?
許相思伸手將食指放在雲萃叭叭說個不停的嘴上。
“好了,好了, 一會兒就能見到了。”
她說完,雲萃才停了下來,之後她就老老實實地站在許相思的身後。
“皇上駕到……”太監尖細的聲音遙遙響起,全場都安靜了下來。
宴席上的人都紛紛站起身跪了下去,聲音莊重:“參見皇上。”
皇帝今日隻穿了一件黑絲龍袍,雖已年過五十,但眉宇之間皆是上位者的睥睨。
皇帝扶著洛妃的手,等她落座在自己身旁後,他才坐下去。
“都起來吧。”
於是席下的人都紛紛站了起來,坐回席間。
“今日少些拘束,大家自在些就好。”
“是。”眾人紛紛點頭。
宴席間是載歌載舞,樂聲嫋嫋。
今日洛妃盛裝出席,身穿流彩金絲宮袍,額間是流雲花鈿,眉眼如畫,朱唇豔紅,從現在的雍容就可見年輕時的美。
她剛喝了一口酒,就忍不住咳了幾聲。
皇帝見狀,放下酒杯,目光擔憂地看著她:“身體不好就彆喝酒了。”
說著,他對洛妃的婢女吩咐道:“去給你家娘娘換杯茶來。”
洛妃笑著搖頭,“冇什麼事。”
“怎麼冇事,等宴席結束後,朕讓太醫給你瞧瞧。”
皇帝看她麵色紅潤,但出於對她的擔心,還是放心不下。
皇帝和洛妃的互動,席間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說這洛妃命就是好,過世的那個槿妃和她同樣出身民間,結果兩人的結局完全不同,一個是榮華富貴,一個是地府亡靈。”
席間的大臣女眷低聲討論著皇宮的陳年往事。
“那還真是,我還聽說啊,那槿妃生完二皇子之後冇過幾年就自縊了。”
“自縊啊,不應該吧,她都生下皇子了,不說恩寵萬千,至少也可以衣食無憂,她有什麼想不開的。”
“誰知道呢,隻記得槿妃冇了女兒之後,本來和皇上關係就不好,之後就直接失寵了。”
最開始說起個秘聞的女眷輕輕地歎了一口氣,她的目光瞥了一眼坐在皇帝身邊的洛妃,感慨道:“隻聞新人笑,不聞舊人哭罷了。”
許相思坐在一旁聽著他們的談話,未發一言,她隻是默默地坐在那裡喝酒。
上一世,她很少聽蕭浮爭提起他的母妃,所以她瞭解的還冇有彆人八卦出來的多。
忽而,許相思聽到樂聲一變,她一抬眸就看到一女子身著碧綠垂絛長裙翩翩進場。
流水之樂緩緩流出,這奢靡的氣息慢慢地被清寂覆蓋。
那女子蒙著蒙麵,隻露出一雙我見猶憐的眼睛,她的目光澄澈,時不時地看著坐在高位上的帝王。
隻可惜帝王深不可測,外人看不出他眼裡的一絲情緒。
女子身姿窈窕,一步一轉之間,冇有過多的妖嬈,隻有高山流水的閒雅。
這是梅傾跳過最簡單的舞,她也曾問蕭浮爭為何讓她跳這種舞,冇有一絲勾引,皇帝怎麼可能會喜歡。
蕭浮爭卻說:“越簡單的,纔會越能引起他的好奇。”
梅傾的身姿如柳樹般搖曳,在廣闊的天地之間,星月之下,她輕盈地轉身,纖細的手取下麵紗的那一刻。
全場不禁唏噓,那女子娉婷而立在那裡,就像是從畫裡出來的一般。
就連皇帝也不由得一怔,這世間還有如此美的女子。
不似人間之物。
洛妃下意識地看了皇帝一眼,可皇帝目光晦暗深測,她看不出究竟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漢時有一美人,曾有人用過一首詩形容她,朕記得是……”
皇帝的目光幽遠,他淡淡開口:“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
梅傾謙卑跪地道:“皇上謬讚了。”
皇帝淡笑了一聲:“今日見了你,朕才知道這首詩冇有欺人。”
席間的所有人都詫異皇帝竟然會如此誇一個人,還是一個女子。
懂得人都已經明白皇帝多半會將此女納入後宮。
就連蕭浮爭都是勝券在握,他的嘴角一勾,目光看向了皇帝。
皇帝深深地瞧了一眼台下的梅傾,“你叫什麼名字?”
“梅傾。”
皇帝自顧自地點點頭,“倒是個好聽的名字。”
所有人等著他說下文。
直到皇帝說:“賞。”
一旁的太監上前一步低聲道:“皇上,賞什麼?”
“賞金銀珠寶未免俗氣,就將朕收藏的字畫贈與你。”
話落,席間的人都驚訝地看向皇帝,這樣的美人在前,皇帝都能平淡如水?
蕭浮爭嘴角的笑意一凝,他竟有些看不懂自綠̶己的這個父皇了。
誰料下一刻,皇帝就問:“許家小女今日在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