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辭而彆
不知道許相思是不是聽到了蕭浮爭的祈求,第二日便悠悠轉醒了。
她醒來之後,蕭浮爭就病倒了。
婢女來給許相思送藥,看到她醒過來,眼裡是真心的高興。
“許小姐,你終於醒了。”
婢女看到許相思掙紮著要起來,她趕緊走過去將藥放到一邊扶起她。
許相思身子無力,婢女在她的身後又放了一個頸枕,讓她靠在上麵。
許相思的目光打量著整個房間,陌生的環境讓她感到有些不安。
“這是哪裡?”
婢女端著藥喂她,許相思不太習慣不熟悉的人給她喂藥。
“冇事,我自己可以喝。”
她拿過婢女手中的湯碗,婢女給她遞過去,笑著回答:“許小姐,這是蕭二皇子的府邸,是他把你從崔府中救回來的。”
許相思拿著湯匙的手一頓,她原以為那是自己昏迷前的幻想,冇想到竟然是真的。
所以他是看到她寫的那封血書才趕來救她的?
那麼蕭浮爭確實懂得權衡利弊,無利不做。
許相思忍著舌間的苦味,一口氣把藥給喝完了。婢女準備端著湯碗出去時,許相思喊住了她。
“許丞相被放出來了嗎?”
婢女回頭彎了彎身,“許丞相已經放出來了,隻等許小姐養好身體,就可以回府了。”
許相思提著的心這才慢慢地放了下來。
“許小姐還有什麼想問的嗎?”婢女恭敬地問了一句。
許相思搖了搖頭,“冇了,你去忙吧。”
“是。”說完,婢女就退了下去。
許相思喝完藥重新又躺了下來,她躺在床榻上冇過一會兒就又睡了過去。
期間,剛看完大夫的蕭浮爭聽到婢女說許相思醒了,他步履匆匆地就趕來了。
他來的時候,許相思剛好睡著。
蕭浮爭站在門外望著床榻上睡著的許相思。
他裹著大氅,容顏憔悴,往日那一雙深不可測的眼睛,此刻是病弱的疲憊。
“殿下怎麼不進去?”身邊的侍衛見他隻站在這裡,卻遲遲不進去,便出口詢問。
蕭浮爭每呼吸一下,就覺得嗓子眼疼癢難耐,他握拳放在唇邊咳嗽了幾聲,緩緩道:“本宮就不進去了,以免將病氣傳給她。”
侍衛也不再說話了,他隻是陪著蕭浮爭站在門外站了許久。
不知道站了多久,蕭浮爭才緩緩轉身離開,他不停地咳嗽。
“雲水那邊查的如何了。”
侍衛低聲道:“崔辭渡那邊已經在查了,目前還冇有什麼訊息。”
蕭浮爭冇說什麼,他似乎是想起了什麼,突然問:“蕭逢是不是快要回來了?”
侍衛不明白殿下怎麼突然問起蕭逢,他如實回答:“邊關大捷,蕭三皇子打了勝仗,過幾日就會返回上安。”
蕭浮爭扯了一下嘴角,步子悠悠:“她應該會很高興吧。”
侍衛冇聽明白蕭浮爭話裡的意思,他沉默地跟在蕭浮爭身後。
——
許相思在蕭府中又養了幾日,才慢慢地能下床散步。
這幾日,在屋裡待久了,許相思覺得悶得慌,就想出去走走。
婢女扶著她的手,在她的身上披了一件外袍,慢慢地扶著她走出去。
許相思在蕭府裡走著,今日晴朗無雲,陽光照在身上都是暖洋洋的。
她很喜歡這種天氣,婢女先是扶著許相思在湖邊轉了一圈,走了冇多久,許相思的身上就出了一層薄汗。
汗水流到她的傷口處,疼得她直皺眉。
“許小姐是哪裡不舒服嗎?”婢女見她臉色不對勁,擔憂地詢問。
許相思搖了搖頭,“冇事,就是傷口有些發疼。”
“那我們回去吧。”
許相思不想在房間裡待著,她搖頭道:“冇事,帶我去陰涼處轉轉吧。”
婢女見她不想回去,隻好扶著她去蕭府的後園走。
兩人來到後園,此時的後園裡,花開百豔,樹姿搖曳,構成了一幅花海綠樹圖。
遠遠望去,美得有些不真實。
“真奇怪……”婢女在許相思的耳邊嘟囔著。
看到了這麼美的景色,許相思的心情也愉悅了不少。
“哪裡奇怪了?”她問。
婢女很是疑惑,“之前我都冇見過後園裡會有這麼多花。許小姐肯定也是聽說過殿下的性子的,他一向不喜歡這些花花草草,也不知道這後園何時種了這麼多花。”
許相思倒是冇多想,“可能是因為你不經常來這裡,所以不知道這裡種了花。”
婢女點點頭,覺得許相思說得很有道理。
她們又向裡走了幾步,於是許相思就看到了園中的幾棵梨花樹。
這時有涼風吹過,身上的傷口倒冇有那麼疼了。
她一抬眸就看到了樹上的梨花紛紛揚揚地落了下來,紛繁雜亂間,許相思好像看到了蕭浮爭。
一開始,她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直到身旁的婢女朝對麵俯身:“殿下。”
許相思這纔回過神,原來她冇有看錯。
她佇立在梨花樹下,風吹得梨花帶雨,許相思就定定地看著不遠處的蕭浮爭。
這幾日她一直待在房間裡,所以醒來後她就冇有見過蕭浮爭。
此刻猝不及防的碰見,許相思下意識地想逃。
她的腳步一退,誰知婢女以為她是體弱支撐不住,硬生生扶著她。
許相思隻能站在那裡,過了片刻,她才朝蕭浮爭拂了拂身。
蕭浮爭是剛從外麵處理完事務回來,他冇想到路過這裡會看到許相思。
這裡偏冷,冷風一吹,蕭浮爭就忍不住咳嗽,他的麵色微白,隻是站的遠,所以許相思冇有看到。
蕭浮爭隻是站在那裡,隔著梨花紛落深深地看了一眼許相思。
良久,他說:“走吧。”
“是。”
於是,恍恍惚惚間,許相思看到蕭浮爭駐足片刻後就離開了。
——
許相思在蕭府的這段日子,外麵起了不少她和蕭浮爭之間的流言蜚語。
無非就是她和蕭逢是青梅竹馬,卻又和蕭浮爭糾纏不清。
雲萃給許相思收拾著行李,一邊收拾,一邊罵罵咧咧。
“那些人就會亂嚼舌根子,小姐,你可彆放在心上。”
許相思知道無風不起浪,既然能傳出來她和蕭浮爭之間的流言蜚語,那背後一定有人操縱著這一切。
清白這種東西,無論你如何解釋澄清,外人也隻會覺得你在欲蓋彌彰。
“我知道,收拾完東西,我們就走吧。”
“是。”
許相思準備離開蕭府,但是她在猶豫要不要和蕭浮爭告個彆。
畢竟這是最基本的禮貌。
出了房間後,許相思對雲萃說:“你先去馬車那裡等我,我一會兒就過去。”
“好的,小姐。”
許相思看著雲萃走遠了,她才轉身去另一個方向。
走在去蕭浮爭房間的路上,她幾乎不用看,就知道拐個彎會看見什麼。
許相思繞了幾個彎,才走到他的房門前。
原本是想來和他告個彆,可到了之後,她突然又有些猶豫了。
蕭浮爭所住的房間偏陰涼之處,耳邊風聲瀟瀟,許相思慢慢地踩著台階走到他的房門口。
她定定地站在門前,不知道如何開口。
陽光將她的影子投射在窗戶之上,而原本在屋內剛喝過藥睡覺的蕭浮爭突然就醒了過來。
他的眼睛瞥到了窗戶紙上那一抹小小的影子,幾乎是一瞬間,他就認出了是許相思。
蕭浮爭下意識地嚥了一下喉嚨,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那抹影子。
而許相思不知道屋內的蕭浮爭已經發現了她,她隻是站在那裡,猶豫地伸出手,又猶豫地放下。
就這樣猶豫許久,許相思最後還是收回了想要敲門的手。
算了,就這樣吧,彆再和他有牽扯了。
下定決心後,許相思就轉身離開了。
蕭浮爭看著窗戶紙上那抹影子漸漸消失,眼裡的那一絲不可捉摸的光也隨之慢慢地黯淡了。
喉嚨一緊,他又忍不住咳了幾聲。
突得,他咳著笑出了聲,嘴角微揚,不過是自嘲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