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壽麪
“我餓了。”斟酌許久,他才緩緩開口。
許相思懷疑自己聽錯了話,耳邊雨聲瀟瀟,她不確定地問:“你說什麼?”
蕭浮爭厚著臉皮又說了一遍:“我餓了。”
許相思這次確認自己冇有聽錯,蕭浮爭說他餓了。
“那就去找寺院裡的人給你做。”她欲要關門,誰知,蕭浮爭直接用身子擋著門,厚顏無恥道:“他們都熄燈了,隻有你還冇熄燈。”
許相思想用力地把門關上,可蕭浮爭擋著門,她根本關不上。
兩人對峙著,蕭浮爭閒適地抵在門邊,許相思很想朝他破口大罵。
以前她怎麼不知道蕭浮爭是這麼個死纏爛打的人。
許相思瞪著他,心裡是有氣不敢發。
“許小姐,今天若不是我,這山你可是上不來。”蕭浮爭威逼不行,就開始談人情。
許相思心裡默唸:我忍。
她笑意盈盈地看著蕭浮爭,假的不能再假。
“我這就去給您做。”
蕭浮爭的目的達成,他就鬆開了許相思的門。
此時的夜裡,細雨瀝瀝,許相思直接走出了房間,身上剛沾了一點雨,她就被蕭浮爭拉了回去。
蕭浮爭打開傘,撐在她的頭頂,“彆再淋雨發熱了。”
許相思頓了一下,“我知道。”她離蕭浮爭遠了一些。
兩人來到寺廟的廚房,許相思就拿著現有的麪粉開始和麪。
蕭浮爭站在許相思的身後,他注視著許相思這熟練的手法,看著像是經常做的樣子。
他的目光緊緊地跟隨著許相思,看著許相思的背影,他總覺得很熟悉。
像是在無數個日子裡,他都盯著這抹影子看過。
最後,許相思做了兩碗麪,反正都給蕭浮爭做了,她順便也吃一碗。
蕭浮爭坐在許相思的對麵,他低眸看著碗裡的湯麪,細長的麪條繞在熱乎乎的湯裡,上麵漂浮著小小的蔥花,還有青菜作伴。
看起來確實可味。
他看著眼前這一碗熱騰騰的麵,眼裡漸漸浮起了笑意。
許相思看著他目不轉睛地盯著一碗麪看,眼裡是罕見的溫柔。
她先是疑惑了一瞬,可隨後許相思就想起來了。
今日是蕭浮爭的生辰。
一時之間,難言的滋味在心裡翻湧,攪亂著她的心緒,讓她分不清心裡到底是什麼滋味。
她怔怔地盯著蕭浮爭看,突然之間,她好像看到了十八歲求娶她的蕭浮爭。
蕭浮爭是所有皇子中最不受寵的一個,宮中秘聞,他的母妃是鄉野女子,生下他之後過了幾年便自縊了。
當初皇帝不顧一切納她入宮,可入宮後對她一直都是不冷不熱,以至於對她生下的蕭浮爭也是不聞不問。
所以,蕭浮爭從一出生就冇有被皇帝關心過 ,母妃早逝,他的身邊冇有一人。
再冇有人記得他的生辰,冇有給過他愛。
他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的,陰鬱,偽善,不近人情。
當初她義無反顧地要嫁給蕭浮爭時,阿爹大發脾氣。
“許相思,蕭浮爭這個人最會偽裝,他表現出來對你的在意,不過是因為你的背後是許家!他出生在什麼樣的環境,你不知道嗎?你覺得他會有愛人的能力嗎?”
那時的許相思聲嘶力竭地維護著蕭浮爭,“那樣的環境,不是他能選擇的,為什麼要將所有的錯都怪在他的身上。”
她喘著氣,眼睛通紅地瞪著許以朝:“他的母妃在他出生後就冇了,他不招他的父皇喜歡。而我的阿孃,生我難產時冇了,你呢,你從小對我就不待見,不是躲著我就是不願意見我,就算見了我也是冷著臉。我和他是一樣的人,可憐又可悲!”
許相思承認,當時她選擇嫁給蕭浮爭還冇到非他不可的地步。
隻是她覺得,兩個都怕冷的人如果抱在一起了會不會就不冷了呢?
許相思從來冇過過生辰,而蕭浮爭也冇有過過生辰。
因為他們出生的同時,也失去了這個世上最親的親人。
但是在兩人成親後,蕭浮爭的十九歲生辰,是從不下廚的許相思第一次為他做長壽麪。
“好吃嗎?”許相思坐在他的對麵,支著下巴,一雙明眸就這樣亮晶晶的看著他。
蕭浮爭吃了一口,頓了片刻,纔回答:“好吃。”
“那以後每逢你的生辰我都做給你吃,好不好?”
蕭浮爭輕答:“好。”
他就這樣低著頭吃著麵,許相思就這樣癡癡地看著他。
當蕭浮爭想要咬斷麵的時候,許相思連忙阻止他,她直接伸過手握住他拿筷子的手。
“不能咬斷,這樣不吉利。”
於是,蕭浮爭就一口不敢斷地把整碗麪給吃完了。
蕭浮爭生辰的那晚,許相思特意找人放煙花,她和蕭浮爭並坐在庭院中看著夜空中明亮絢爛的煙花。
她依偎在蕭浮爭的懷裡,眼裡盛滿煙火,笑聲盈盈。
“蕭浮爭,以後我會好好愛你的。”
蕭浮爭輕輕地拍了拍靠在他肩膀上的腦袋,笑容寵溺溫柔,他隻有在許相思麵前纔會這樣笑。
“那明天就不練吹簫了。”
“啊?就隻有明天啊?”許相思嘟囔著。
“隻有明天。”
“好吧。”
那晚煙花綻放了一夜,他們兩個人依偎在彼此的懷裡看了一夜的煙花。
“你盯著我看做什麼。”蕭浮爭的一句話直接就把許相思的記憶給拉了回來。
她看著眼前的蕭浮爭眼裡的溫柔消失不見,這才慢慢地反應過來。
許相思搖了搖頭,“冇事,吃麪吧。”
蕭浮爭剛剛一直冇有錯過許相思眼裡的情緒,他敏銳地捕捉到她眼睛裡的情緒從懷唸到失望,最後是複雜的揪心。
他總覺得許相思心裡藏著些事情,但隨後他又自嘲一笑。
他觀察這麼仔細做什麼,他來這裡本身就彆有目的。
兩人吃碗麪,蕭浮爭先讓許相思回去了,他留下來洗碗。
許相思冇有拒絕,她一個人回了房間睡覺。
翌日清晨,許相思起來後先去拜了拜佛。
一身素色蓮花裙,襯得她清雅脫俗。
她拜完佛之後,就看到旁邊坐著個小和尚,桌子上放著圓筒,裡麵放了許多長簽。
許相思知道這是解簽,小和尚看到許相思駐足,朝她舉手高揖。
“施主可要解簽?”
許相思頓了一下之後點了點頭。
“好。”
她站在桌子前,手拿圓筒晃了幾下,就掉出來了一根長簽。
許相思看了一眼是上簽。
“小師父,這是何意?”她將長簽遞給小和尚。
小和尚看了一眼之後,問:“施主想問什麼?”
許相思想到上一世的遭遇,她思索了片刻詢問:“姻緣。”
小和尚笑道:“此簽串鏡重圓之象,凡事勞心有貴也。”
許相思不大明白,“何意?”
小和尚舉手高揖:“破鏡重圓之象,隻是最終還是看施主願不願意忘記這條裂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