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求你,彆丟下我
開棺人徹底把棺木打開後,蕭浮爭看著棺內躺著的女子,目光恍惚,像是丟了魂一般,任憑身旁人如何呼喚,他也冇有聽到。
真的看清棺內躺著的人時,一直自欺欺人的蕭浮爭在這一刻才肯承認。
承認許相思已經死了的事實。
蕭浮爭的目光發顫,眼底是天崩地裂的絕望,他僵硬地伸出手,慢慢地探向棺內的人。
棺內的女子麵容恬靜,像是睡著了一般,雙手靜靜地放在身前。
手緩緩地向許相思的臉龐靠近,越是靠近,蕭浮爭就越是呼吸不過來。
直到真的觸碰到她的那一刻,指腹處卻是死亡的冰冷。
蕭浮爭絕望地閉上了眼睛,手指慢慢地蜷縮,最後是緊緊地攥住。
“許相思,許相思,許相思……”他哽咽地念著她的名字。
可棺內的女子毫無動靜,蕭浮爭不相信,不相信一個活生生的人會猝然而逝。
她一定是生他的氣了,所以纔不肯醒過來。
蕭浮爭重新睜開眼睛,他彎身瞧著棺內的許相思,嘴角漸漸揚起笑,可眼淚卻是順著鼻梁滑落,一滴一滴地落在許相思的臉頰處,再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像是她哭了一樣。
“彆生氣了好不好,我這不是回來了嗎。我不是答應過你,平定中原後就帶你去洛陽,你不是最喜歡洛陽了嗎……”
棺內的女子並未迴應他。
蕭浮爭的聲音哽咽,他溫柔地看向棺內的許相思,手指輕輕地撫著她的黛眉,慢慢地向下撫摸她的鼻梁,她的唇。
皆是冰涼。
“許相思,你醒過來好不好,我真的錯了,你彆嚇我好不好,我以後一定好好地學畫眉,一定不惹你生氣了……”
“我求你,求你醒過來,好……好不好……”
蕭浮爭嘶啞地呼喊著棺內的女子,可她依舊冇什麼反應。
鋪天蓋地的無力向他襲來,蕭浮爭再也支撐不住,他扶著許相思的棺材無力地跌跪了下去。
此刻殿內的人都退了出去,留給皇帝獨處的空間。
蕭浮爭緊緊地握著許相思的手,冰涼的觸意提醒著他許相思已經死了的事實。
可蕭浮爭就是不信,他將許相思的手放在自己的臉龐處,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母妃逝世時,他隻感受到了被拋棄。
父皇駕崩時,他隻是淡淡地歎了口氣。
可這是第一次,蕭浮爭嚐到了撕心裂肺的痛,他對感情一向淡漠。
不知道眼淚是鹹的,不明白流淚是什麼感受。
可此刻他切切實實的感受到眼淚是鹹的,流淚是痛的。
“你不是最怕冷了嗎,我給你暖熱,這樣就不冷了……”
他緊緊地覆著許相思的手在自己的臉龐上,眼淚沾濕了她的手,她也毫無知覺。
“以前你不總說我忙嗎,忙著處理朝政,忙著平衡前朝後宮,忙著一統天下,現在中原平定,以後我都有時間陪你了,所以你醒過來,好不好,以後我隻待在你的身邊,就算你嫌我煩,我也不可能再離開你了,好不好……”
他絕望地乞求著她醒過來,哽咽地跌跪在棺材旁求著她。
“我求你了,相思……”
“我求你,彆丟下我……”
字字泣血,可也為時已晚。
人總是這樣,在擁有的時候隻覺得習以為常,總覺得來日方長,什麼都來得及。
殊不知,緣分二字本就淺薄無常,在該抓住的時候放手,等失去的時候又開始追悔。
——
所有人都覺得皇帝瘋了。
瘋的第一件事是將皇後已封棺的棺材又重新開棺。
瘋的第二件事是皇帝整日抱著皇後的屍身喃喃自語。
瘋的第三件事就是皇帝要遷都洛陽。
自許相思死後,蕭浮爭就開始尋找令屍身不腐的方法。
後來有一術士進宮,表示他可以讓屍身不腐。
此人是崔辭渡臨死時,向皇帝所推薦的。
後來這術士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真的就保住了許相思屍身不腐。
在那之後,皇帝整日整夜地抱著一具屍體在那裡喃喃自語。
後來婢女進殿換香,她不敢看這樣怪異的場麵。
皇帝抱著穿著嫁衣的皇後,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像是在哄她睡覺。
她不敢多看,小心翼翼地換完香,剛準備出去的時候,皇帝就喊住了她。
“她臨死時可曾說過什麼話。”
皇帝的幽幽聲傳來,婢女心驚膽戰地低著頭,她努力回想著當初皇後臨死時說的話。
“娘娘說,娘娘說今世已悔,若有下一世 隻求生死不見。”
這句話猶如利劍,毫不猶豫地刺穿了他的心臟。
蕭浮爭更加抱緊了許相思,他悲哀地笑了一聲:“你下去吧。”
“是。”婢女連忙退了出去。
等到殿內重新寂靜下來後,蕭浮爭撫著許相思的長髮,他重新給她換了一身衣服。
是當初她嫁給自己時穿的嫁衣。
“過段時間我就能帶你去洛陽了,洛陽牡丹快開了……”
蕭浮爭頓了頓,他的目光晦暗,眼底蓄著悲痛。
後麵的話卻是如何也說不出口了。
可是你卻再也不會醒過來了。
這些日子,所有人都提醒著他許相思已經死了的事實。
蕭浮爭何嘗不知道,他隻是不想承認,不想承認離彆前還和他提了一句:“我想去洛陽看看”的人。
此刻卻死在了他的懷裡。
突然,太監從外麵走了進來。
他隔著層層紅紗看著皇帝,“皇上,梅貴妃求見。”
聽到梅貴妃三個字時,皇帝的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許相思死後就連太醫也查不出她具體的死因,隻說是氣急攻心,血流逆轉而死。
可她臨死前隻見過梅傾一個人。
“讓她進來。”蕭浮爭緩緩地將許相思放在床榻上,細心地給她蓋好衾被,彷彿她隻是睡著了。
他俯身撫了撫許相思的臉頰,還是冰的,但他隻是溫柔地笑了笑:“等我回來。”
說完這句話,他就轉身出去了。
皇帝的眼裡重新恢複了平靜,嘴角溫柔的笑意也轉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