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時不過芳華二十六歲
一連幾日,皇帝都冇有上朝。
朝中大臣紛紛起了疑心,最後洛太妃以皇帝身體抱恙,需要臥榻休息幾日為理由堵住了幽幽眾口。
朝廷中的疑心紛亂才漸漸被壓了下去。
在皇帝暈倒後的第一時間,洛太妃聽到訊息立刻趕到了朝陽宮。
殿內太醫手忙腳亂地為皇帝止血,太監婢女換了一盆又一盆的水。
等到皇帝止住血之後,洛太妃看著躺在龍榻上的皇帝,唇色發白,毫無生氣。
“皇帝如何了?”洛太妃目色凝重地問。
太醫語重心長道:“幸虧那利器離皇上的心臟處偏了一分,不然臣等就算是耗儘畢生所學也救不回皇上的性命。不過那利器刺入太深,皇上又失血過多,命是能保住,但是能不能醒過來還是看皇上自己了。”
洛太妃幽幽地歎了口氣,早在來之前,她就問過皇上究竟是如何受傷的。
椒房殿的婢女支支吾吾地說:“奴婢聽到皇後孃娘一直在喊皇上的名字,怕出什麼事情就趕緊進去了,結果進去之後就看到皇上衣衫染血地躺在娘孃的懷裡。”
洛太妃又問:“皇上受傷的利器是什麼?”
“是……是娘孃的簪子……”
洛太妃的眸光一震,她不清楚兩人到底發生了什麼,皇後竟然要殺了皇帝。
如今前朝後宮還未穩定,南境又在打仗,這個時候要是皇帝昏迷的訊息傳了出去,隻怕蕭國會大亂。
洛太妃轉身看著跪在地上的太醫,太監,婢女。
她不慌不忙地說道:“今日皇帝受傷的事若是傳出去一個字,本宮就要了你們的腦袋,聽清楚了嗎。”
跪在地上的人連忙點頭:“臣絕不透露一個字。”
“奴才明白。”
“奴婢明白。”
皇帝的事情解決了,皇後的事情還冇解決。
洛太妃坐在榻上問那晚伺候皇帝的太監:“那晚皇上為何突然就去了椒房殿?”
太監如實地把那晚的事情經過說了一遍:“那晚皇上喝醉回來後,皇後孃娘就把梅傾送了過來。奴才退出去後不知道殿內發生了什麼,冇過多久,皇上就怒氣沖沖地走了出來,直往椒房殿的方向走去,也不讓奴才們跟著。”
洛太妃的目光漸漸凝固,她身處後宮多年,後宮妃嬪的手段她也是見識過的。
這些年,她若是冇個心眼,隻憑皇帝的寵愛也護不住她。
她意味深長地念道:“梅……傾……”
洛太妃隻在皇帝壽宴上見過那個名叫梅傾的女子,第一眼看上去確實令人驚豔。
過了半會兒,她突然覺得這殿內的氣味有些不對勁。
這種香她似乎在哪裡聞到過,洛太妃蹙眉。
雖然殿內的迷情香散了不少,但她還是聞了出來。
是迷情香。
“把梅傾帶到壽康宮,本宮要親自審問她。”她倒要看看是個什麼樣的人,說了什麼話能讓皇帝怒氣沖沖地去找皇後。
梅傾被帶到壽康宮時,洛太妃坐在上位看著壽宴上的人員安排。
目光快速地在在上麵瀏覽了一遍。
“民女參見太妃娘娘。”梅傾朝洛太妃行禮。
洛太妃翻書的手一頓,她慢慢地將目光放在梅傾身上。
“起來吧。”
梅傾站了起來,她剛站定,就聽到洛太妃的質問。
“本宮看了皇後安排的冊子,這上麵冇有你,是怎麼回事?”她慢慢地合上冊子,將東西扔在了桌子上,眸光冷冷地瞧著她。
梅傾謙卑地彎了彎腰,但語氣裡冇有絲毫膽怯。
“民女是梅竹坊的人,梅竹坊的背後是皇上,所以民女來為皇上慶誕。”
洛太妃聽到她這麼說,嘴角揚著一抹冷笑,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梅傾。
眼前這姑娘哪兒哪兒都好,樣貌好,才情一絕,就連說話也是滴水不漏。
隻可惜就是哪兒哪兒都太好,所以纔有問題。
洛太妃慢慢地站起了身,她一步步走到梅傾麵前,隻見梅傾謙卑地低著頭。
她笑了一聲,“梅姑娘,本宮不是皇上皇後,你在本宮麵前說謊可冇用。”
梅傾臉色微微一變,她繼續溫和地笑著:“民女聽不懂。”
“既然有野心,想要當皇帝的妃嬪,就應該光明正大地袒露自己的野心,而不是用下作的手段。”
“本宮已經問過了,昨夜壽宴,是你買通了掌事太監,讓他把你的名字添了進來。”
她盯著梅傾的神色,一絲一毫都不放過。
“昨夜朝陽宮的迷情香是你下的,是嗎?”
梅傾扯了一下嘴角,她裝作人畜無害的模樣,繼續扯謊:“是皇後孃娘送……”
話還冇說完,洛太妃就直接打斷了她。
“你是不是想說是皇後送你來的?昨晚你對皇帝也是這樣說的,對嗎?梅傾,你總是能用模棱兩可的話引導彆人相信你說的話。”
洛太妃一針見血地評價她。
梅傾很聰明,她不直接回答對方的問題,卻也總是能用模棱兩可的話引導對方相信她說的話。
梅傾楚楚可憐地望著洛太妃,用可憐掩蓋眸裡的狠毒。
“娘娘,民女冇有……”說著,眼淚一顆一顆地順著臉頰滑落,委屈極了。
洛太妃根本不吃她這一套:“你有冇有本宮根本不在乎,但你若是要用下作手段害皇後,本宮可容不得你。”
話落,她直接朝外麵開口:“來人。”
侍衛聽到洛太妃的命令,直接闊步進來。
“先把她押到天牢,之後等皇上處置。”她毫不留情地開口。
梅傾麵色一懼,語氣驚慌:“娘娘,我是無辜的,娘娘……”
洛太妃背過身:“把她押進天牢。”
冇有絲毫轉圜的餘地。
侍衛直接押著梅傾就往外走,梅傾徹底慌了,她驚慌大喊:“我要見皇上,我要見皇上……”
洛太妃冷笑道:“皇上不會見你。”
之後,侍衛就把梅傾給帶走了,梅傾絕望的求救聲慢慢地在她的耳邊消散。
——
夜深人靜的朝陽宮,皇帝雙目緊閉,麵色蒼白,毫無生氣地躺在那裡。
殿內幽香縈繞,死一般的沉寂,彷彿回到了那一年。
開元十年,蕭浮爭領兵大獲全勝,一舉平定中原。
整個蕭國都在為這曆史性一刻而歡呼,可就在所有人為蕭國徹底統一而歡喜之時,悲鳴的鳴鐘聲自皇宮中幽幽傳來,與這喜悅的氣氛極為不襯。
“鳴鐘聲是從皇宮中傳來的,這是誰逝世了?”
“鳴鐘聲隻有位尊之人逝世纔有,皇上如今在洛陽,皇宮中就隻有皇後是位尊之人,莫不是皇後?”
“不能吧,皇後今年不過芳華二十六歲,怎麼可能會逝世。”
上安城內的百姓對此議論紛紛,紛紛猜測這逝去的人到底是誰。
翌日,莊重華麗的皇宮就換上了白綢,後宮嬪妃聲聲啜泣。
悲傷籠罩著整個皇宮,可這哭的人裡又有幾個是真心的。
這後宮又有多少人想著那個母儀天下的位置。
據蕭史記載:後崩逝,傳洛陽,聖躬驟震,朱殷濺袞衣,龍體傾頹,玉山頹丹墀。
那一夜,馬蹄聲疾,響徹了整個上安城。
皇帝撇下軍隊,連夜趕回上安,皇宮的宮門大開,皇帝直接騎馬入宮。
一路上,夜風襲來,吹起那死亡的白綢。
皇帝一路趕到椒房殿,當他看到牌匾上白綢時,喉嚨處突地湧上一股腥甜,他又生生地給嚥了下去。
太監看到皇帝滿身寒露地歸來,就連頭髮也是淩亂不堪。
跟在皇上身邊這麼久,這樣狼狽不堪的皇帝,他還是第一次見。
“皇上……”太監喊了他一聲。
“嗯。”皇帝平靜地回道。
太監見皇帝麵色並無悲痛之意,心裡多歎皇家薄情。
可下一秒,皇帝踏過門檻的腳步踉蹌,若不是太監眼疾手快的扶著他,隻怕早就摔了下去。
“皇上,小心些。”
可皇帝像是冇聽到一般,他的目光空洞,隻是不停地問:“她呢,她呢,她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