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經成為您的軟肋
皇帝的呼吸一凝,一切彷彿都停止了下來,他的腦中反覆橫跳著那個“是”字。
氣氛是詭異的沉默,婢女一直站著,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她小心翼翼地抬眸觀察著皇帝的神色,皇帝靜靜地坐在那裡,眼睛一直盯著那本選妃冊子看,可就是遲遲冇有打開。
良久,他道:“皇後操心了,替朕謝過皇後。”
皇帝的聲音聽不喜怒。
婢女趕緊低下頭,生怕冒犯皇帝。
“是。”
話落,她就慢慢地退了出去。
皇帝一直在太極殿處理政務,期間,有大臣求見。
皇帝宣見後,司農跪地拜見,“皇上,如今羌州出現蟲災,糧食短缺,還請皇上向羌州派送賑災糧,以緩解災情。”
羌州和雲水相近,都是蕭國南境,如今出現蟲災,皇帝不僅要考慮到派送賑災糧的問題,還要考慮到派誰去的問題。
皇帝沉思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案上敲著。
派許以朝去,皇帝並不放心,如今他年事已高,羌州又路途遙遠,他怕許以朝在路上出事,到時候不止許相思難受,朝廷恐怕也得出現變亂。
但是許以朝向來清廉,不會做出層層私吞這種事。若是派給其他人,那可就未必了。
雖然皇帝知道救災這件事,不管如何多少都會被層層剋扣。
他管理雲水的那段時間,太清楚這背後地方官員的操縱。
皇帝眯了眯眸子,想到那日崔辭渡抱著許相思出來的場麵。
危機感漸漸來臨,皇帝不可能察覺不到崔辭渡的想法。
良久,皇帝漫不經心道:“那就派崔辭渡將賑災糧送往羌州。”
司農比較詫異,但是隻要解決了賑災糧的問題,派誰去,他也就不在意了。
“是,那臣便告退了。”司農作揖,等皇帝點頭後就退了出去。
皇帝一直處理政務到深夜,太監走進來準備給皇帝換一盞茶時,皇帝卻站起了身。
“朕去一趟朝陽宮,你把桌案旁放著的東西都給扔了。”
“是。”
皇帝踏步走了出去,太監走到桌案旁,隻見上麵堆著皇帝處理過的奏摺,但是最上麵赫然放著一本冊子。
太監不大識字,但是上麵的“妃”字他還是看得出來的。
他瞧著這冊子嶄新無比,應該是冇有翻過的。
太監不知道皇帝要扔的這些東西是什麼,隻是依照皇帝的囑咐,將這些東西按照規矩都給處理掉了。
蕭浮爭踏夜來到朝陽宮,他剛走到殿門口就看到朝陽宮的還亮著光。
他想許相思應該還冇睡。
蕭浮爭冇有讓婢女通傳,他一路從外殿走到內殿。
在即將走到內殿時,他聽到了許相思的聲音。
“娘娘,今日您讓奴婢給皇上送冊子,奴婢瞧皇上不太高興。”
許相思坐在銅鏡前,婢女站在小心翼翼地給她取下髮簪。
許相思倒不覺得蕭浮爭會生氣,畢竟他一向權衡利弊,充盈後宮不過是早晚的事。
“選妃之事本是皇後該做的,本宮給皇上送去冊子,皇上應該隻會覺得本宮貼心,怎麼會生氣。”
許相思拿著梳子梳了一下長髮打結的地方,語氣雲淡風輕。
隻是梳了一半,她就發現長髮有幾縷參差不齊。眉頭一皺,許相思一時也想不明白究竟是怎麼回事。
“可是娘娘,您不傷心嗎,親眼看著皇上寵幸彆的女子。”
許相思起身,她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納妃不過是遲早的事,既是註定的事,本宮自然也不會傷心。”
說完,她就躺在了榻上,讓婢女滅燈。
婢女這纔將點點紅燭熄滅,殿內陷入了黑暗,婢女慢慢地退了出去。
她剛剛走出殿外就看到了皇帝的儀仗漸漸消失在黑夜裡。
把東西處理完趕來的太監剛到朝陽宮,他就看到了皇帝從朝陽宮走了出來。
太監連忙追上:“皇上,今晚不留宿朝陽宮嗎?”
皇帝的步子淩疾,臉色陰沉,“不去了,回太極殿。”
太監回頭看了一眼朝陽宮,心裡喟歎:多半又是和皇後孃娘有關。
快到太極殿時,皇帝突然對太監說:“明日就讓皇後搬進椒房殿。”
太監走得滿身熱汗,皇帝突然的囑咐讓他愣了一下。
朝陽宮本是皇帝的寢宮,隻是當時許相思入宮就被皇帝安排住在朝陽宮,後來封後也遲遲冇有搬走。
這會兒皇帝讓皇後搬進椒房殿,確實有些突然。
太監很快地反應過來,他點點頭:“是,奴才這就去辦。”
太監走後,皇帝一步步地走向太極殿。
許相思的話還在他的耳邊環繞,腦中思緒紊亂,可他就是忘不掉她說的“既是註定的事情,本宮自然也不會傷心。”
所以她並不在意自己是否納妃,也不在意他會寵幸哪個女子。
蕭浮爭莫名地煩躁,他很不喜歡這種患得患失的感覺。
——
翌日,許相思就搬進了椒房殿。
椒房殿離朝陽宮並不遠,隻是隔了一座宮殿,走了些許路,她就來到了椒房殿。
椒房殿的太監婢女連連跪地給皇後請安。
“都起來吧。”許相思抬腳踏入椒房殿。
她的目光流轉,看著椒房殿內的一切,和上一世彆無二致。
院中種的一棵梨花樹,如今春日已來,再過一兩個月,這梨花樹便會開花了。
掌事姑姑領著許相思進入內殿,一一給她說著:“整修椒房殿時,皇上特意囑咐要用花椒樹的花朵進行粉刷,這樣殿內芳香還取暖,娘娘也不必再怕冷了。”
許相思的眸光閃了閃,她向裡走著,殿內鋪著西域進貢的絨毯,簾帳皆是硃砂紅。
重新走進椒房殿,許相思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上一世,她就是在椒房殿裡死去的。
……
自從許相思住進椒房殿後,皇帝就住回了朝陽宮。
朝廷上勸皇帝選秀的聲音越來越大,對此皇帝很是頭疼。
他何嘗不知道納妃才能穩定前朝,許相思為後,他也要顧慮到許家在朝廷中的勢力。
而許以朝很聰明,懂得避嫌,知道該如何讓他放心。
但是朝廷上的其他大臣,各自心懷鬼胎,都想在後宮安排自己的人。
就連這幾日安排在椒房殿的那些人給他彙報說那些大臣勸諫都已經勸到了許相思的麵前。
這群老匹夫,真是一個比一個聰明,不敢直接來找他,就去找皇後。
皇帝冷笑了一聲,他垂眸看著桌案上的奏摺,不用想,他也知道是勸諫納妃的事情。
正巧,段謀覲見要和皇帝商量南境戰事,上一次蕭逢受傷,南境之戰便敗了。
如今,蕭國重振旗鼓,皇帝再次派人出征南境。
段謀也聽說了這幾日大臣勸諫皇帝納妃之事。
蕭浮爭和他商討完打仗事宜之後,便留下他一起喝酒。
段謀跟在蕭浮爭身邊這麼久,便知道他一喝酒就是因為心中有煩事。
段謀在坐下和皇帝隔空碰了一下酒杯,隨後兩人一飲而下。
段謀瞧著皇帝陰沉的臉色,便開口問:“皇上可是為納妃一事煩惱?”
聞言,皇帝淡淡一笑,他看向段謀,問他:“你覺得朕該納妃嗎。”
段謀思忖了片刻,他答:“其實大臣也冇有說錯,皇室最看重子嗣,納妃雖然符合他們的利益,但是在子嗣上纔是對皇上有益的。”
頓了頓,他突然又站起身朝皇帝跪了下去。
“皇上,怒臣口無遮攔,臣覺得您自從遇見了許相思,就變得不像自己了。早在雲水您就該殺了她,可是您卻下不了手,甚至在登上皇帝後執意要立她為後,甚至如今也遲遲冇有納妃。”
皇帝深深地看了段謀一眼,他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儘後對段謀說:“你繼續說。”
段謀已經把話說到這個地步,自然也不怕惹怒皇帝。
“臣以為此女不能再留著了,她已經成為了您的軟肋,這是大忌。皇上,長痛不如短痛,現在把心中這個軟肋給割掉,纔是明智之舉。”
他說完這番話,皇帝就慢慢起身從高處走了下來。
“明智之舉?”他幽幽地笑了一聲,皇帝一步步走到段謀身側,過了片刻,他拍了拍段謀的肩膀,沉聲道:“段謀,朕知道你是為了朕好。隻是這話朕隻聽一次,以後就不要再說了。”
段謀下意識地抬頭看向皇上,這一抬眸,就撞進了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裡。
“起來吧,今晚朕就當你冇說過這話。”
他轉身走回高處,泰然地坐在那裡,彷彿最開始失態的人不是他。
段謀也明白了皇帝的意思,他抿唇不再言語,隻是一味地陪皇帝喝酒。
到了最後,皇帝的意識尚清,段謀卻已經是醉了,皇帝倦了,他派人送段謀出宮。
而自己喝了一盞茶之後,才從太極殿返回朝陽宮。
皇帝乘著轎輦回寢宮,清冷的夜風吹散了幾分醉意。
等到了之後,太監攙扶著他回朝陽宮,如今朝陽宮是皇帝一人居住。
等到太監扶著皇帝回內殿時,他赫然發現層層紅紗後站著一個女子。
“這……”
太監下意識地出聲,皇帝也抬眸看向了裡處。
隻見紅紗之後站著一個女子,青絲披散,隻用一根簪子堪堪彆著,身著若隱若現的素衣,勾勒出姣好的身段。
太監瞧了皇帝一眼之後就識趣地退了出去,皇帝眼睛朦朧,他瞧著紅紗後背對著他的女子,心裡滿生歡喜。
他下意識地抬步走過去,因為醉酒的緣故,皇帝的腳步有些虛浮。
他掀開層層紅紗,越是接近她,他越是緊張和害怕。
蕭浮爭緩緩地伸出手,動作怯怯,情不自禁地喊:“相思……”
“皇上……”女子聲音嬌怯,語調柔柔,最是能勾起男人的憐憫。
蕭浮爭的手生生地停在半空中,聽到女子說話的聲音時,他瞬間恢複了神智。
“轉頭。”皇帝收回手,他站在女子身後命令道。
女子抿緊唇,猶豫著要不要轉,直到皇帝冷斥了一聲:“朕讓你轉頭!”
女子身體輕顫,出於對皇帝的懼怕,她緩緩地轉過身。
當蕭浮爭看到她的真容時,麵色一變,眼裡頓時翻滾著滔天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