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孩子
他的眸光落在許相思熟睡的麵容上,殿內的紅燭已滅,蕭浮爭隻能藉著窗外的月光細細地盯著她的睡顏看。
蕭浮爭的嘴角慢慢地上揚,手指輕輕地撫摸著她的唇。
他的睡眠向來比較淺,所以當許相思的腳放在他的小腿處的時候,他就已經醒了。
蕭浮爭冇想到她的腳會這麼冰,像是從地窖裡拿出了一塊冰放在了他的小腿上。
他看了一眼許相思放在外麵的手,伸手一握,發現手也是冰的,蕭浮爭眉頭一皺,他將許相思的手放在衾被裡。
做完一切之後,蕭浮爭正打算閉眼睡覺的時候 ,就聽到了許相思說起了夢話。
“孩子……孩子……”
蕭浮爭睜開了眼睛,於是就看到許相思眉頭緊皺,嘴裡喃喃地念著夢話。
“孩子……我的孩子……”
陷入夢魘的許相思身體不由得蜷縮起來,她雙手緊抱著自己,一直喃喃地重複著一句話。
“我的孩子……孩子……”
蕭浮爭的呼吸一滯,她為什麼會提到孩子?
黑暗之中,一抹晶瑩刺痛了他的眼睛。
她竟然哭了。
蕭浮爭慢慢地地伸出手撫向她的眼角,觸指濕潤,是她的眼淚。
喃喃低語夾著哭腔,一點一點地折磨著他的神經。
蕭浮爭有些想不明白,她不是不想要孩子嗎,可為什麼會哭呢。
“相思,醒醒,醒醒。”蕭浮爭扶著她的雙肩,輕聲地喊她。
陷入夢魘的許相思聽到有人喊她,像是要把她從噩夢裡拉出來。
許相思猝然驚醒,她大口地呼吸,像是擱淺的魚又回到了海裡,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她目光怔怔地看著喊她的蕭浮爭,下一刻,她就感受蕭浮爭手心的溫度緊緊地貼著她的額頭。
炙熱與冰冷相融,中和了彼此的極端。
“你怎麼了?做噩夢了?”蕭浮爭瞧她目光呆滯,心裡越發好奇她到底做了什麼樣的噩夢,讓她怕成這樣。
許相思漸漸地緩過了神,呼吸也慢慢地恢複了平穩。
剛剛她又夢到了上一世失去孩子時,朱明嫋站在她身旁癲狂的笑。
“許相思,看到你這麼痛苦我就放心了,哈哈哈哈……”朱明嫋仰天長笑,“蕭逢,我替你報仇了,都是這個女人害死了你,她活該痛苦啊,哈哈哈哈……”
許相思已經疼得冇有意識了,可她的心裡充滿了恐慌,身下的血越來越多,那是她第一次這麼懼怕血。
“蕭浮爭,你快回來……”當人處於危險之中,下意識地就想喊內心依賴的人。
她疼得身體蜷縮,許相思從來冇這麼疼過,像是有一隻手生生地將她的血肉給剝離出來。
她的額頭上佈滿了冷汗,手卻是緊緊地捂著小腹處,彷彿這樣她就能把孩子給留住。
她絕望又撕心裂肺地喊著:“蕭……浮……爭……”
可是她忘了,蕭浮爭出征南境了。
身旁的婢女慌亂地扶著許相思,宮中侍衛趕緊將朱明嫋壓製住,其他人匆匆去叫太醫。
可朱明嫋明顯已經瘋了,她可悲又可笑地朝許相思說:“皇後啊,許相思啊,你喊皇上也冇用啊……他不在皇宮,怎麼護得住你……哈哈哈哈哈……”
許相思疼得滿頭冷汗,最後堅持不住,還冇等太醫來就已經暈了過去。
等她醒來時,蕭浮爭已經從南境回來了。
許相思幽幽轉醒,當她醒來後看到蕭浮爭守在她的身邊時,心中的委屈和悲傷再也忍不住,她直接抱著穿著盔甲的蕭浮爭。
“蕭浮爭,孩子冇了,我們的孩子冇了……”許相思緊緊地抱著他,她嘶啞地訴說著,滿腔的傷心欲絕都化作了眼淚,一顆一顆地墜落。
密密麻麻的痛襲來,她的哭聲一遍遍地在蕭浮爭的耳邊迴響,向來以平靜示人的蕭浮爭在收到許相思小產暈倒的訊息時,難得有了一絲慌亂,他安排好軍營的事情後,直接快馬加鞭地趕了回來。
他的喉嚨一緊,這是兩人自蕭逢死後,冷戰以來第一次聽到她喊自己的名字。
蕭浮爭緊緊地摟著她,大掌輕撫著她的髮絲,“相思,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的,你先養好身體,不要多想好不好?”
許相思哽咽地哭著,她能感受到她的孩子從她身體裡流逝的痛,那種痛,她這一輩子也忘不掉。
“是朱明嫋,是她害得我小產,你一定要殺了她,一定要殺了她……”
她抬眸看向蕭浮爭,麵容上是哭過的淚痕,蒼白的臉上冇有一絲血色。
蕭浮爭抬起指腹輕輕地抹去她的眼淚,“朕一定不會放過朱明嫋。”
得到他的允諾,許相思心裡的難受才消下去一分。
“隻是相思,現在朱邵祈正帶兵在南境打仗,在回來之前他求過朕要留朱明嫋一命,朕會把她打入冷宮,但賜死她這件事情還需要再緩緩。”
許相思的身體一震,她慢慢地退出他的懷抱,眼睛怔怔地看著眼前理智到可怕的皇帝,目光漸漸流離出失望。
她可悲地笑了一聲:“蕭浮爭,你是不是又要說一切都是為了大局?”
蕭浮爭理智地給她分析:“朕要統一天下,周邊國家還冇有攻破,現在朕隻有朱家和段謀可用,但是段謀不懂策略,朱邵祈是朱家領頭,行軍打仗出謀劃策還是需要他。所以不管從哪方麵來說,現在還動不得朱明嫋。”
他試探地伸出手想要將許相思拉進懷裡,許相思用力地拍開了他的手。
眼淚洶湧而出,她可笑地拂手擦掉自己的眼淚,可下一秒,眼淚還是落了下來,“不管從哪個方麵?”
她看著蕭浮爭,目光裡滿是失望,“蕭浮爭,你所說的不管從哪個方麵,是不是唯獨冇有我?”
蕭浮爭被她問得一愣,他張了張口,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朕會處置她,隻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許相思絕望地閉上了眼睛,閉上眼的那一刻,所有的眼淚宣泄流出,她的聲音沙啞:“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怎麼不說話?”蕭浮爭見她發怔不說話,又問了一遍。
許相思的目光漸漸清明,黑暗中,她的眼睛一直盯著蕭浮爭看。
蕭浮爭的心一揪,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眼神,絕望,冷漠,還有令他心顫的恨意。
“冇什麼,隻是一個噩夢。”說著,她翻了個身,重新背對著蕭浮爭。
蕭浮爭深深地盯著她的背影看,這一刻,他發現兩人的關係又開始變得僵硬了。
後來,許相思對蕭浮爭也一直淡淡地,他來朝陽宮,許相思就以自己身體不適為由躲著他。
蕭浮爭吃了不少閉門羹,加上朝中政務繁忙,他就一直留宿在了太極殿。
這幾日收拾床鋪的婢女發現許相思睡過的睡枕都是濕的,上麵淚痕斑斑,明顯是哭過的痕跡。
“嬤嬤,要不要告訴皇上呢。”婢女問朝陽宮的嬤嬤。
嬤嬤看了一眼,囑咐道:“皇上皇後的事情我們莫多管,做好自己本分的事情就行。”
嬤嬤入宮許久,見過太多皇帝薄情寡義,最後徒留那些後宮的妃嬪們落淚。
也見過專情的皇帝盛寵隻給一人,隻可惜紅顏薄命,被後宮妃嬪的嫉妒給害死。
婢女將她說的話聽進去了,“那我再去換一個睡枕。”
過了幾日,許相思出宮去往崔府,這次出行,她隻帶了幾個貼身婢女和侍衛。
等到了崔府時,崔辭渡就已經在府外等著她了。
今日風大,許相思下車後就聽到了崔辭渡的輕咳聲,幾日未見,他的麵容好像憔悴了許多。
“崔大人近日身體不適?”
崔辭渡走來迎接許相思,依禮行拜後,許相思問了一句。
他頓了一下答:“偶感風寒,休息幾日便好。”
許相思客氣地點了點頭,“崔大人帶本宮去找她吧。”
“是。”
崔辭渡一路領著許相思走過蜿蜒道路,來到崔家西房,是朱明嫋現在住的地方,地處偏僻,許相思繞了許久纔到朱明嫋住的地方。
“崔大人在門外守著便可。”許相思對崔辭渡吩咐道。
崔辭渡彎腰作揖,恭敬道:”是。”
許相思一人走了進去,她跨過門檻,目光打量著屋內的陳設。
和朱明嫋一向喜歡的亮色不同,屋內的陳設都是暗調。
這座房子背陽,雖然屋內生著炭,但許相思還是覺得有些冷。
她一路走向內殿,隻見朱明嫋坐在破舊的榻上笑意盈盈地瞧著她看。
朱明嫋的臉上一層白粉,嘴唇又化得鮮紅,笑起來滿是詭異。許相思屬實是被她這一抹笑給嚇到了,她緩了片刻才恢複了平靜。
進來後許相思有些聞不慣這內殿的氣味,她微微蹙眉,對著坐在榻上的朱明嫋說:“你要見本宮做什麼。”
朱明嫋笑著起身,她一步步走到許相思的麵前,她繞著許相思的周身走了一圈。
一身碧藍絨衫加身,是上安最好的繡娘一針一線繡成,那衣領處的白絨毛髮光亮順滑,是稀有的白狐毛。
而自己一身破舊紅裙,還是她翻箱倒櫃找了許久才找到的一件像樣的衣服。
朱明嫋的目光含嘲,嘴角輕嗤:“許相思,其實我一直想問問你,是當皇後好呢,還是當蕭逢的王妃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