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是侯府主母,為去世的夫君沈承澤守寡一生
又為了綿延他的香火,收養了一個叫沈卓的孩子。
臨死前,我才知道,原來沈承澤沒死。
收養的沈卓還是沈承澤和我庶妹薑如的孩子。
而我孝順一輩子的婆母卻幫著他們欺瞞了我一生!
重活一回,我有怨報怨,用假死報復侯府,又順利從侯府脫身。
前塵盡了,婉陶公主問我,將來去哪兒?
我答:[天地之大,四海皆可為家。]
1
我重生了,回到了為沈承澤守寡五年,老夫人帶回沈卓叫我撫養的時候。
老夫人:[慧君啊,承澤戰死沙場,我知你為他守節的良苦用心,但你未所出,承澤這一脈也不能斷了香火。這孩子是我遠房親戚家的,可憐見的,父母都去了,我不忍心,便帶了回來,也好叫你晚年有兒孫孝順。]
[快,卓兒,這以後就是你的母親,快叫人!]
[母親,我叫沈卓,以後會孝順您的。]
我垂下眼看著五歲的沈卓,他抱著我的腿,一臉乖巧,我的思緒不由回到了上一世我死之前。
前世我不過三十歲就去世了,彼時沈卓十五歲,已經考中了秀才。
彌留之際,我想再見見他,等來的卻是我那已經去世多年的夫君沈承澤帶著薑如和沈卓,闔家歡樂的幸福場麵。
我費勁地看著窗外的三人。
薑如,我的庶妹,用帕子捂著口鼻怨怪道:[姐姐,你說你都得天花快死了,怎還能來害我兒呢?]
[你兒是誰?]
薑如捏著手帕嬌笑道:[事到如今,姐姐還看不清嗎?卓兒是我和夫君的孩子呢!]
我不信:[卓兒,咳咳,你跟母親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夫人慎言。]沈卓淡漠地看著我,[我隻有一個娘,那必然是我親生母親,你沒資格。]
我費力地朝窗戶伸著手:[我沒資格?我悉心教導你這麼多年,你怎會咳咳……]
沈卓嫌惡地退後幾步,眼裡的憎恨有如實質:[要不是你,我爹孃怎會躲躲藏藏多年?說教導我,還不是為了你自己的名聲?薑慧君,我沒有一天不恨你的!你早該死去為我娘騰位置!]
我一口氣堵在胸口,喘息困難。
薑如看向沈承澤:[夫君,你不說幾句嗎?]
沈承澤冷漠地看了我一眼,搖搖頭,牽起薑如的手往外走:[一個無足輕重的人,沒什麼可說的。卓兒,你還要準備鄉試,別在這裡沾染了晦氣。]
[是,爹。]
看著這三個人的背影漸行漸遠,我終歸是死不瞑目。
重活一世,我既已知曉當年一切都是謊言,又怎會放任渣男賤女再逍遙快活下去?
2
[父母雙亡?]
老夫人臉色有些不自然:[是呢,這孩子父母雙亡,孤苦伶仃的……]
[娘既然帶回來了,那就養著吧。]
[這就對了!你好好待他,未來必定孝順於你。既然決定了,入族譜……]
[娘,入族譜的事還是暫且緩緩吧。萬一這孩子品性不行,那還是不合適入族譜的。]
[怎麼會?]看著老夫人微微變色的臉,我堅持,[畢竟是我的嫡子,娘還是由我來做主吧。]
說著,我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往後我就是你唯一的母親,若讓我知道你表裡不一,你且等著吧。]
沈卓連忙跪趴在地:[卓兒不敢。卓兒謹聽母親教誨。]
一幹人等下去,老夫人拍拍我的手:[慧君啊,你是侯府當家主母,得有主母的胸懷。今天既收了卓兒,那他就是你的親兒子了,你一定得悉心教導纔是。]
我恭敬地行禮:[是。]
看著老夫人也離開,我勾了勾嘴角。
上輩子我不懂為何老夫人對這個遠房親戚的孩子如此疼寵,回頭看,想必老夫人早就知道沈承澤未死,沈卓是沈承澤和薑如的孩子這事。
既然你們所有人都看不慣我,又要利用我,那我便如你們所願。
3
我叫來賬房查賬,我名下有多個鋪子和莊子。
其中位於京郊的一處農莊,多年來入不敷出。
我本意想轉讓掉,老夫人以吃齋唸佛為由,叫我對佃農們寬容些,左右侯府也不缺銀錢。
當年我聽從了老夫人的話,現在想來,沈承澤薑如必然被安排在了這處莊子上,出產也被他們悉數貪墨了去。
我仔細檢視了賬冊,果然,莊子從五年前開始減少產出,近幾年,還需要侯府倒貼才能維持下去。
我合上賬本,以為沈卓請夫子為由,悄悄去了一趟郊區農莊,果然在那裡看到了沈承澤和薑如。
他們生活愜意無憂,身上綾羅綢緞,漫步在月季花林間,而底下的佃農幾乎個個麵黃肌瘦。
好得很。
吃我的,穿我的,讓你們的孩子來佔據我嫡子的位置,苛待我莊子上的佃農,卻叫我背上為富不仁的黑鍋,到頭來,還要怨我佔了主母的位置。
這一次我倒要看看,沒了這處莊子,你們到底要如何?
4
回府後,沈卓就開始跟隨著京城裡最嚴厲的嚴夫子教學。
不過數日,老夫人便叫我過去問話,沈卓被圈在她的懷裡,臉上有未乾的淚痕,看著我的眼裡帶著憤憤。
這眼神可真熟悉啊,前世臨死前,他就是用這種眼神看我的。
大抵是嚴夫子過於嚴厲,叫他吃了教學的苦。
果然,
[慧君啊,這嚴夫子是不是過於嚴苛了?]
[娘何出此言?]
老夫人展開沈卓的手:[慧君你看,卓兒的手都被打成什麼樣子了?這樣下去,別說念書了,連筆都握不住。]
我低頭認錯:[是兒媳考慮不周,本想著玉不琢不成器,是我太心急了。]
老夫人拍拍我的手:[你也是愛子心切。]
回去的路上,我牽著沈卓的手,向他道歉:[對不起卓兒,是母親沒考慮仔細,給你換個夫子可好?]
沈卓乖巧地擡起頭:[母親是為我好,我知道。我從前是莫夫子教導的,母親可以請莫夫子來嗎?]
我露出和藹的笑容:[當然可以。]
這莫夫子說是夫子,實則連童生都沒過。
仗著念過幾天書,就自稱夫子,束脩收得頗高。
他不懂教學,卻慣會旁門左道,還有賭癮。
前世,沈卓也叫我請了莫夫子來,我發覺不對,很快就換成了嚴夫子,一心希望他成材,卻不料還叫他恨上了我。
如今,我把兩位夫子的順序換了換,就如沈卓所願吧。
5
我把京郊的莊子賣了,然後轉頭開了家炭鋪、皮毛鋪,並大量收購糧食。
在老夫人知道前,我主動去說明。
[娘,京郊那處農莊入不敷出也就罷了,近些年還需要我們侯府倒貼。我想著如今有卓兒了,咱們得給卓兒掙一份產業,便將其轉賣,現銀投入了其他鋪子中,我想您應該也會支援兒媳的吧。]
[什麼?]老夫人一驚,[你把農莊賣了,還把現銀都投出去了?]
[是。與其半死不活地吊著侯府,不如賣掉還能為府裡添一份力。]
老夫人沉默半晌,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你都是為了侯府和卓兒好,我怎會怪你?你要做便去做吧,侯府會是你的後盾。]
後盾?我暗笑:有錢財纔是後盾。沒有錢財的侯府,就如紙老虎般不堪一擊。
莊子被賣掉,沒有了侯府的銀錢供養,一直躲起來的沈承澤和薑如,也終於露麵了。
6
[夫君?你真是我夫君沈承澤?]我看著出現在眼前的人,裝作又激動又不敢相信。
老夫人笑著拉住我和沈承澤的手交疊在一起:[是啊慧君,承澤命好,受傷被屍體壓在底下逃過一劫,但卻失憶了許多年。這不,一想起來,承澤就趕緊回來了。老話說得好,守得雲開見月明。慧君,你的好日子在後頭呢!]說著,老夫人拿著帕子壓壓眼角,一臉喜意。
這時,候在一旁的薑如上前來行禮:[姐姐,妹妹給你請安。]
我疑惑地看向她:[如妹妹,你怎麼在這裡?]
老夫人臉色沉下來,待說什麼,沈承澤鬆開我的手去扶薑如:[夫人,這是我在失憶的時候娶的妻子如娘。你是我的妻,如娘亦是我的妻,我希望你能接受如孃的存在,日後和平相處。]
[什麼?]我臉色大變,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承澤,[你這是要讓如妹妹做平妻?我不同意!]
我痛徹心扉地捂著胸口後退,指著沈承澤失態地搖頭:[夫君,你當初娶我的時候,你是怎麼說的?你答應我要一生一世一雙人。你杳無音訊五年,我為你守寡五年。如今你一朝回來,卻要我接受我的庶妹做平妻,你怎麼可以這麼殘忍?]
這番話我說得真心實意。
我貴為太子少師府的嫡女,若不是沈承澤當年一心求娶,我又怎會下嫁於已經沒落的侯府?
隻是當初那份喜歡有多真切,後來臨死前得知沈承澤假死另娶後,我就有多恨。
尤其是他那句[一個無足輕重的人,沒什麼可說的]的話,真叫我每當想起,都恨不得喝他的血,噬他的骨。
若不是為了這樣一個薄情寡義的人,我何苦被困在侯府守活寡,為他綿延香火教導養子,年紀輕輕就去了?
7
薑如突然跪下來,扯住我的下擺懇求道:[姐姐,是我對不起你,跟澤哥哥無關!當初我嫁給薛平後隨他離開京城,一路前往邊關。卻不料半途遇上劫匪,薛平被殺,我艱難逃生。路上遇到了失憶的澤哥哥,我們相互扶持著一路走來,互生情愫,這才……對不起姐姐,我不知道澤哥哥就是姐夫,但如今我和澤哥哥已經成親,希望姐姐網開一麵,原諒我吧!]
說著,她腦袋重重磕在了地麵上,帶出一聲響。
如果不是我臨死前看到過她明艷得意的那一幕,我也許真就會相信,薑如她是無辜的。
[如娘!]沈承澤心疼地扶起薑如,撫摸著她額頭上顯眼的紅腫,一臉憐惜,[你怎可如此不顧自己的身體?你如今已是我沈承澤的妻子,這臉這身體亦是我的,我不允許有人傷它們半分,你也不行,知道嗎?]
薑如楚楚可憐地靠在沈承澤懷裡:[澤哥哥,我知道你對我好,但是是我對不起姐姐在先,我……]
[夠了!]沈承澤憎惡地看向我,[薑慧君,如果你不接受如娘,那我就休了你!你五年無所出,又善妒,已犯七出之條!]
8
[啪!]老夫人搶在我前頭,重重給了沈承澤一巴掌,然後握住我的雙手一臉愧疚,[慧君啊,承澤這話不是真心的,你莫要聽進去!有我老婆子在一天,你就是侯府主母一天,誰都不能把你趕走!你這些年把侯府打理得很好,侯府上上下下都離不開你。]
我抽出手,撇開臉用帕子抹眼淚,心裡翻湧的恨意費了好大功夫才壓下去。
老夫人說得好聽,潛台詞不過是我還有利用價值罷了。
我爹是太子少師,隨著太子登基,我們府的地位也水漲船高。
我爹隻有我和薑如兩個女兒,為了避免朝堂鬥爭,我和薑如都是低嫁。
我嫁到侯府的時候,侯府已經敗落了。
因前任侯爺染上賭癮,侯府為幫他還債,已經被掏空了。
我的嫁妝挽救了侯府搖搖欲墜的臉麵。
即便如今我爹已經去世,我沒了孃家做依靠,侯府依然要靠著我的嫁妝才能維持體麵的生活。
沈承澤死而復生,帶著薑如回府,不也是因為我賣了莊子,這纔不得不回來的嗎?
9
我恢復平靜,看向依偎在一起的兩人,轉身向老夫人行禮:[娘,兒媳也不是不懂事的人。既然夫君和如妹妹有情,如妹妹又是我的庶妹,我也不是那等無情無義之人,我可以接受如妹妹的存在。]
我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是一驚,隨後麵如喜色。
老夫人誇道:[我就知道慧君你是識大體的。]
沈承澤:[如此,倒是我冤枉你了,是我的不是。夫人,請原諒。]
薑如:[謝謝姐姐成全!]
[我話還沒說完。]我無視幾人僵住的臉色,繼續道,[如妹妹雖說也是夫君的妻子,但如妹妹一不是夫君明媒正娶,二沒有為夫君生下子嗣,身份上也是我的庶妹,所以她隻能為妾,平妻我是萬萬不會同意的!如果夫君堅持要擡如妹妹為平妻,那我隻好自請下堂了。]
[那不行……]沈承澤下意識出口反駁。[付費點]
老夫人打斷他的話,立馬做主拍闆道:[就按慧君說的,薑如為妾。要是不願意,那就請薑小姐哪裡來回哪裡去吧。我們侯府可以沒有妾室,但不能沒有主母。]
說著,她警告似的瞪了沈承澤一眼。
於是薑如的身份就這麼定下了。
10
薑如成瞭如姨娘,她便要在我麵前立規矩。
彼時沈卓日日會前來問安,看到薑如在側,脫口而出:[娘……]
[啪!]我甩了薑如一耳光,打得她立馬跪下請罪,垂著首不敢看沈卓,[少爺想必念書累了,奴婢怎敢當?]
沈卓臉色一白,也跟著下跪:[娘……母親,我我錯了!]
我微笑:[起來吧,往後切記謹言慎行,去念書吧。]
看著沈卓一步三回頭,薑如忍氣吞聲的模樣,我心裡有些快意。
你們一個兩個不是恨我佔了主母的位置嗎?
那我如今就要你們母子當麵不相識,看我磋磨姨娘,訓導養子卻有苦說不出。
11
不出半日,沈承澤就找上門來了。
[你這個惡婦!當初我瞎了眼娶你進門,你竟然虐打如娘!]
[夫君何出此言?我作為侯府主母,給姨娘立規矩是平常,哪來的虐打一說?]
[那如娘臉上的巴掌印是如何來的?]
[嗬!夫君,你這話真真叫我心寒。卓兒是侯府少爺,如姨娘隻是一介奴婢,卻妄圖攀附親緣,讓卓兒喊她娘,我不該打她嗎?]
[她本來就是……]
[就是什麼?]
沈承澤一甩衣袍:[總之,你打人就是不對!]
[我知錯了夫君。我也是愛之深恨之切,你對如姨娘那般好,卻……]
沈承澤語氣軟了下來,[罷了,也是我的不是,今晚我就宿在你這裡。]
我勾起唇角。
薑如的底氣來自於沈承澤的寵愛,那如果沒有了呢?
晚上,我餵了沈承澤一碗薑湯,他就昏睡過去,我給他好好來了一頓針灸。
我會醫術,是同我母親學的,不過我並不顯露人前。
隻因我母親告訴我,人要學會藏拙,纔好安身立命。
第二日起來,他渾身又酸爽又舒坦,看得早早來立規矩的薑如氣紅了眼,卻偏偏不能說什麼。
往後,但凡薑如跟沈承澤告狀一次,沈承澤就會在我房裡一夜。
薑如學乖了,不敢再告狀,但沈承澤貪戀上在我房裡的舒爽,竟會主動過來。
12
薑如害怕失去沈承澤的寵愛,開始在沈卓身上下手,這是我樂意看到的局麵。
母子倆親近多了,那感情就很難掩藏了。
另外賬房告訴我,沈承澤領取銀子的次數多了起來。
每個月府裡的中饋都是有慣例的,如果有特殊事情要辦,也會提前把銀錢準備出來。
而像沈承澤這樣沒有理由地多支取銀錢,這是不正常的。
我派人去查了沈承澤最近出入的場所,得知他和莫夫子走得很近。
得知這個結果,我很滿意,沒有聲張,但和沈承澤獨處的時候,還是會勸解兩句。
沈承澤剛開始應承下來,次數多了,他就不耐煩了,來我房裡的時間也少了。
這叫薑如感到很得意。
沒關係,我的心思不在爭寵上,薑如此刻越得意,我反倒要鬆口氣,可不能讓她破壞了我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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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京城一夜變天,進入了寒冬。
邊關傳來訊息,匈奴燒毀了一處糧庫,準備的糧食已堅持不到開春。
而通往邊關的道路已經大雪封山,朝廷的糧食運不過去。
這個時候,我拿出我爹留給我的玉牌,帶著沈承澤一起進了皇宮裡。
皇帝得知我要捐糧,且我的糧食能夠運往邊關,非常高興,又念及我爹曾經教導過他一番,免了沈承澤因為失憶成為逃兵的罪,給他安排了一個看守城門的閑職,還封賞我為福祿夫人。
我給侯府帶去了榮耀,沈承澤也因此受益,老夫人和沈承澤對我滿意得不行。
因為我為邊關將士捐糧這事以及福祿夫人的名號,老百姓相信我是個仁善誠信的,都願意光顧我的店鋪,達官貴人也願意同我交好。
尤其是我開的炭鋪和皮毛鋪,在寒冬臘月裡,正合適不過了。
也因此,一直到來年開春,我手裡的現銀翻了又翻。
老夫人誇我有遠見,我便提了打算賣掉手上鋪子,轉而利用福祿夫人的名號大力經營糧鋪的計劃。老夫人一概應允,相信我是個有謀劃的。
沈承澤在高興之餘,更是得意忘形,賭資也比以往大了不少。
於是,我開始推進下一步計劃。
14
我吃了特製的葯,會出現懷孕的癥狀,這一訊息傳出,薑如坐不住了。
如果我生了兒子,那沈卓的身份就尷尬了。
尤其是,到現在為止,我都沒有鬆口讓他入族譜。
而顯然,比起薑如和沈卓來,老夫人更看重我肚子裡的這個。
畢竟,沈卓名義上來說,是老夫人遠房親戚的孩子。
侯府即將要迎來屬於自己的嫡子,那收養的這個孩子,自然就沒那麼重要了。
薑如往我這裡跑得更勤快了,開口閉口姐姐,還同我一起縫製小孩子的衣物鞋襪,言語間流露出嚮往之色,還有些焦急。
我低下頭不語。
這是自然。
當初我就是以她未出立的妾,沈卓雖說是她兒子,卻不能光明正大地相認,她得再懷一個才行。
隻可惜,我給沈承澤喂的薑湯裡加了葯。這輩子,除了沈卓,他都不可能再有後了。
這也是為什麼薑如服侍過沈承澤後,我沒有給她喂避子湯的原因。
老夫人和沈承澤還道我是主母大氣,不拈酸吃醋。
15
我假孕七個半月的時候,突然就流產了,身上還開始出天花。
老夫人和沈承澤把我隔離在偏院,隻安排了一個老大夫和我的貼身侍女照顧,他們隻遠遠在院外詢問我的病情。
病情兇險,險些要了我的命。
我一恢復,便告知老夫人,這是有人害我的孩子,不惜用天花這種傳染性極強又要人命的病來對付我。
如果我真死在天花上了,老夫人不會說什麼,我的嫁妝也會悉數進入老夫人的腰包。
但如今我人好好地,老夫人就得為我出頭。
查到最後,害我的人便是薑如無疑。
16
[是你害的我!]薑如被關在柴房,模樣狼狽。
我淡淡地扯出一抹笑意:[你敢說你沒這個心思嗎?]
說著,我又丟擲一個訊息:[夫君已經同意我發賣了你。]
[這不可能!]
[澤哥哥把我捧在心尖尖上,即使我犯了錯,他也不會不要我!]
[一定是你!是你逼迫的!]
我點點頭:[沒錯。我要送你報官,夫君怕影響侯府的名聲,便允許我發賣了你洩憤。]
說完,我轉身離開了,留下薑如在柴房裡發瘋。
事實上我確實騙了她。
暗害侯府主母和嫡子的罪名太大,老夫人站在我這邊,沈承澤如今沉迷賭博,雖還在意薑如,但更擔心我不幫他還賭債,也允許我懲罰薑如,但並沒有要發賣她的意思。
我隻是需要她狗急跳牆罷了。
17
我在莊子上舉辦了一場桃花宴。
因我福祿夫人的名號,參加聚會者眾,連婉陶公主也聞訊來參加了。
沈承澤作為主人,自然要拜見公主。
這時,沈卓慌亂地跑出來,跪在公主麵前請求她救救他娘。
婉陶公主發問:[你母親不就坐在席間,為何求本宮救你娘?]
我離得稍遠,就見沈承澤驚慌地試圖抓沈卓離開。
沈卓不管不顧地扒拉著婉陶公主的衣裙,哭求道:[薑如是我娘,是我親生母親,我是沈承澤的親生兒子!沈夫人惡貫滿盈,要發賣我娘,求求公主殿下救救我娘!我不能失去我娘啊!]
沈承澤麵如土色,竟失態地打了沈卓一巴掌:[你胡說八道什麼?怎敢衝撞公主殿下?]
[公主我……]
婉陶公主一掃衣袍,嫌惡地站起身:[你這話還是留著跟福祿夫人說吧!]
經過我身邊時,婉陶公主對我低聲道:[若你有難,可去公主府尋我。]
桃花宴潦草地結束後,全京城都在討論侯府的八卦傳言,可憐我被侯府從上到下欺瞞,竟把小妾的孩子謊稱是遠房親戚的孩子,送到我這個嫡母手下當做嫡子撫養。
18
薑如被放了出來,和沈卓相擁著一起跪在大堂。
她臉上還帶著淚痕,看向我的目光卻帶著得意。
在沒有人注意的地方,嘴角向上揚起。
老夫人握著我的手:[慧君啊,這事我不知情啊,也是鬧這一出,我才……唉,我知道是承澤對不起你。不過你放心,你的孩子始終是侯府的嫡子。卓兒……沈卓既然是如姨娘所出,那這輩子就隻能是庶子了,他們再怎麼也越不過你去。]
這不是薑如想看到的局麵。
她牽著沈卓的手跪行到沈承澤麵前:[澤哥哥,你說過,姐姐是你的妻,我亦是你的妻。當初姐姐以我未生養為由,將我貶為妾。現如今卓兒的身份大家都已知曉,你即便不為我,也得為卓兒著想啊!且不說姐姐流產傷了身子,卓兒在你膝下六年,你忍心他被大家看低嗎?]
這話不說沈承澤,就是老夫人都有些動容。
是啊,先不說我前不久才剛剛流產,什麼時候能再懷上未知。
就說沈卓在被帶回侯府前,老夫人也是愛屋及烏,打心眼裡疼愛著這個孫子。
更別提沈卓是沈承澤的親生兒子,從他嬰兒時就被他抱在懷裡,一點一點看著長大的,怎麼忍心看著他因為親生母親姨孃的身份,就成為庶子呢?
沈承澤握住我的手,眼裡帶著乞求:[夫人,你是侯府主母,理應大氣善良。卓兒也喊了你好久的母親,想必你也不希望他因為庶子的身份被外人看不起吧?]
我望著他:[你當如何?]
沈承澤躲開我的視線:[咱們要為孩子考慮。既如此,我想擡如娘為平妻,你說呢?]
我抽出手:[如果我不同意呢?]
沈承澤動作頓了一下,很快收起剛才那副愧疚的模樣,一甩衣袖背在身後:[我纔是侯府世子,你作為我的妻子,侯府的主母,應當有寬懷胸襟。我既要擡如娘為平妻,那你隻得受著。明日我便會叫來族老,開祠堂為卓兒入族譜。]
說完,也不再顧及我的感受,扶起跪著的薑如和沈卓,同老夫人說話。一家四口其樂融融的模樣,猶如打敗了我這個反派,團聚在一起慶祝。
19
對沈承澤要擡薑如為平妻這事,我沒有再出聲反對。
等待族老到來的時間裡,我給公主府去了一封信,照常打理府裡中饋。
族老齊聚為沈卓開祠堂入族譜那天,我一身白衣出席。
沈承澤很不高興:[你穿這一身是做什麼?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你別尋晦氣!]
我冷笑:[我尋晦氣又如何?]
說著,我對幾位族老大聲說道:[我乃堂堂太子少師嫡女薑慧君,為夫君守寡五年。夫君死而復生,帶著姨娘薑如和庶子沈卓回來,不顧我侯府主母的顏麵,也不管我為侯府為夫君做出的貢獻,執意要擡姨娘薑如為平妻,庶子沈卓為嫡子,我無力改變這一切,今以死明誌,絕不接受薑如為平妻,沈卓為嫡子。]
說完,在眾人沒反應過來前,我就跳進了湖裡。
[快快!救人啊!]老夫人神情焦急,如果我今天死在各位族老麵前,那侯府的名聲就真的毀了。
尤其我還是皇帝親封的福祿夫人,這怎麼向皇帝交代。
沈承澤拂開薑如抓著他的手,第一時間跳下來救我。
隻可惜晚了一步,我已經沒了氣息。
20
侯府世子沈承澤寵妾滅妻,帶著族老一起逼死福祿夫人的訊息傳遍了整個京城。
受過我恩惠的百姓紛紛自發朝侯府大門丟臭雞蛋爛菜葉。
侯府眾人好幾天不敢開門,出入都是從後門進出。
婉陶公主幫我在皇帝麵前說話,曾經受我爹教導的門生也紛紛上奏摺,彈劾沈承澤。
皇帝念著我曾為朝廷捐過糧,大發雷霆,奪了侯府的稱號,把沈承澤貶為了庶人,終生不得再錄用。
一夜之間,侯府就風光不再。
[啪!]我躺在靈堂的棺材裡,聽著老夫人責打薑如的聲音,任沈卓再如何哭喊求情都沒用。
[哭哭哭,就知道哭!沒出息的東西!就是因為你,侯府都沒了!]
[還有你這個逆子,非得擡這個賤人為平妻!你往後會有很多兒子,就指著沈卓不放了?]
[你這個賤人,你現在如願了,可以做承澤的妻子了,沒人跟你搶了!]
[母親……]
[別叫我母親!我沒有你這個蠢兒子!]
[老夫人,姐姐人死不能復生,但是姐姐還有嫁妝留下來。即便澤哥哥不能入朝為官,我們的日子依然能過。我們好好培養卓兒,卓兒也定能為我們沈家光宗耀祖!]
薑如這話一出,氣憤的老夫人終於冷靜下來。
眾人離開,隻餘薑如帶著勝利者的笑聲在靈堂響起。
[姐姐,真的要感謝你為我騰位置呢!如今,澤哥哥的妻子是我,他的孩子也隻有我能生,還有你留下的大筆嫁妝,足夠我們一家子舒舒服服過一輩子了。]
聽著薑如的話,我也很高興。
如果不是我服了龜息丹,也許我會從棺材裡爬出來嚇一嚇她。
不過沒關係。
我還給大家留了禮物。
21
給我出殯後,沈承澤欠下巨額賭債的訊息終於捂不住了。
老夫人頭暈眼花,險些摔倒在地。
她被沈承澤和薑如扶住,恨恨地甩了沈承澤一巴掌。
[我們侯府是怎麼敗落的你都忘了嗎?你爹還躺在床上,你竟又去賭,還欠下如此巨債,你要我拿什麼給你去還?]
沈承澤自知理虧,但放不下臉麵:[往常都是慧君幫我還的債,她那些鋪子這麼能賺錢,母親你有什麼可擔心的?]
[你!]老夫人氣極,但這會兒要債的人已經堵在門口,他們已經不是侯府,更沒有官身,沒人會為他們出頭。
更何況,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老夫人叫賬房把現銀都取出來,賬房一句話就堵了回來。
[少爺已經把現銀都取完了,賬上沒錢了。]
[你把慧君那些鋪子莊子的掌櫃管事叫過來,讓他們帶銀子過來。]
[老夫人,夫人早前就把鋪子莊子都轉賣掉了。府裡這個月的月錢還沒發,老夫人,你是不是拿錢過來,把大傢夥兒的月錢結算一下。]
[什麼?]老夫人這纔想起當初我確實提過這事,沒想到賣是賣了,銀子卻一分沒見著。她一口氣沒上來,昏倒在地。
沈承澤和薑如也呆愣在原地。
最後沒辦法,老夫人把侯府的宅院抵給了賭場的人。
結算了府裡傭人的月錢後,她遣散了眾人,隻帶著老侯爺、沈承澤一家子租了個便宜的院子住下。
22
習慣了富貴生活後,一家子人都不適應。
老夫人叫沈承澤去找份營生。
沈承澤習慣了伸手有錢花的日子,守著小攤子賺銅闆讓他放不下臉麵。
此時莫夫子認出了他,跟他說,想賺快錢,還是賭來得快。
沈承澤嘴上拒絕了莫夫子,但賭癮被勾起,他就按不下去了。
被賭場的人再次找上門後,老夫人病倒了,生活不能自理。
沈承澤拿不出錢來,把薑如抵給了他們。
薑如不可置信:[澤哥哥,我是你的妻啊,你怎能如此對我?]
[爹,爹……你別賣了娘!]沈卓哭求道。
沈承澤踹開沈卓,撫摸著她的臉:[你隻不過是我的一個妾罷了,如何稱得上妻?你的身契還在我手裡,我如何不能賣你?]
薑如被賣進了青樓,此生再也沒見過沈承澤和沈卓。
沈承澤死不悔改,賣了薑如後乾脆又把沈卓賣了。
賣了的銀子繼續拿去賭,最後因還不起賭債被亂刀砍死在山林。
沒有了人照顧的老夫人和老侯爺,活活餓死在了床上。
直到屍體發臭,這才被鄰居發現。
23
[你準備去哪兒?]婉陶公主問我。
我看向平坦熱鬧的官道:[我母親是商賈出身,從小跟著我外祖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現在有了機會,我也想去看看我母親看過的風景。]
[真羨慕你啊!]婉陶公主晃了晃手裡的玉瓶,[希望有朝一日,我不會用到你這個龜息丸。]
我笑著道:[定然不會。]
和公主道別後,我就出發了。
24
當初我被公主的人救出來後,又在床上昏睡了幾天,這才醒轉。此後一段時間,我都住在公主府偏院。
至於沈承澤等人的訊息,也都是透過公主才得知的。
不過從我假死脫身那刻起,我就不在乎侯府的人了。
此生我有怨報怨,有恩報恩,前塵盡了。
往後我隻想逍遙於天地間,再不願被困在一方宅院中了。
25
再次見到沈卓,是在邊關的一座小鎮上。
彼時,他捧著一個破碗挨個朝路人乞討。
[娘子行行好,賞點飯吃吧……]
我戴著帷帽問他:[你父母呢,莫不是個騙子?]
[娘子,我是個孤兒,父母雙亡,好幾天沒吃飯了,求你可憐可憐我,賞我一口吃的吧……]
父母雙亡……
嗬!我搖搖頭,朝他碗裡丟下一塊銀子,繼續朝前走去
沈卓死死捏著這塊銀子,跪下來朝我磕頭:[謝謝娘子施捨!若有來生,定噹噹牛做馬回報娘子……]
縱使他有萬般可惡,終究是我曾經養育過的孩子。
也算是全了我們母子最後一絲情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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