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夏的京城總裹著層濕熱的風,可凝香齋的後院卻總飄著清苦的茉莉香——雪嫣紅剛把曬好的白茉莉花瓣收進竹篩,就見夥計阿福頂著滿頭汗跑進來,手裡還攥著張燙金的帖子:“掌櫃的!宮裡來人了,說請您明日去赴禦花園夜遊宴,還說……還說西域剛進貢了夜明珠,陛下要賞給各位貴人觀賞呢!”
雪嫣紅接過帖子,指尖觸到燙金的“禦花園”三字,心裡略怔。自上次幫皇後孃娘改良“芙蓉霜”後,宮裡倒常來定製胭脂,可禦花園夜遊宴是皇室私宴,尋常商戶哪能受邀?她正琢磨著,月亮門處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慕容雲海穿件玄色暗紋錦袍,墨發鬆鬆束著,手裡拎著個描金漆盒,見她捏著帖子,便笑道:“想不通為何受邀?是我跟父皇提了句,說你製胭脂的手藝巧,或許能給夜遊宴添點新意。”
“你又替我做主。”雪嫣紅嗔了他一眼,卻接過他遞來的漆盒,打開一看,裡麵竟躺著顆鴿卵大的夜明珠,珠身泛著淡淡的青光,哪怕在白日裡,也透著溫潤的光,“這是……西域進貢的夜明珠?你怎麼拿來了?”
“拿給你看個新鮮。”慕容雲海將夜明珠放在石桌上,光線下珠身流轉著柔光,“父皇說這珠子夜間會更亮,照得滿園都像浸在月色裡。我想著你總愛琢磨新胭脂,或許能從這珠子上得些靈感。”
雪嫣紅盯著夜明珠,指尖輕輕拂過珠麵,忽然想起前世做過的夜光眼影——用熒光粉末調和膏體,夜晚能泛出微光。她猛地抬頭:“若是把能發光的粉末摻進脂粉裡,夜晚塗在臉上,不就像帶著顆小夜明珠?配著夜遊宴的月色,肯定好看!”
慕容雲海眼睛一亮:“倒是個新奇主意。隻是哪來能發光的粉末?”
“我記得古籍裡提過‘夜光石’,磨成粉後夜間會發光,隻是尋常難尋。”雪嫣紅略一思索,又看向他,“你是煙雨閣閣主,能不能弄到些?不用多,隻要一點點,夠調脂粉就行。”
慕容雲海笑著點頭:“這有何難?我明日一早就讓人送過來。不過你可得答應我,做出來的第一盒‘夜光胭脂’,得先給我看看。”
“那是自然。”雪嫣紅拿起夜明珠,湊近看了看,“這珠子的光偏冷,胭脂得用暖些的底色中和,不然塗在臉上會顯氣色差。用珍珠粉做底吧,溫潤還顯白,再摻點白茉莉汁,既能讓脂體更細膩,還能帶著點香味,夜裡聞著也舒服。”
一旁的阿桃聽見“茉莉汁”,從屋裡跑出來,手裡還攥著個小瓷瓶:“祖母!我幫你采了茉莉,都榨成汁了,你看!”瓶裡裝著淺黃的汁液,還飄著點茉莉花瓣碎,是阿桃一早跟著夥計學榨的。
雪嫣紅接過瓷瓶,聞了聞,笑道:“咱們阿桃真能乾,這茉莉汁榨得正好,冇摻水,夠香。”她把瓷瓶放在石桌上,又取出裝珍珠粉的螺鈿盒,“做這‘月魄脂’,珍珠粉得研得極細,不然塗在臉上會卡粉。阿桃,你幫祖母把石臼拿來,咱們一起研粉好不好?”
“好呀!”阿桃蹦蹦跳跳地去拿石臼,慕容雲海已先一步拎過石臼,還取來細篩:“你們娘倆歇著,研粉這活兒費力氣,我來。”他倒了些珍珠粉進石臼,木杵碾過粉粒的聲音沙沙響,陽光透過竹篩落在他臉上,竟比珍珠粉還顯溫潤。
雪嫣紅坐在一旁,把白茉莉汁倒進瓷碗,又加了點蜂蠟——這是她從現代學的小技巧,蜂蠟能讓脂體凝固,還能鎖住香味,比古法隻用油脂更持久。阿桃趴在桌邊,看著慕容雲海研粉,時不時伸手想幫著搗兩下,卻總被他輕輕按住:“慢些,珍珠粉要研到手指撚著無顆粒才行,不然塗在臉上會磨皮膚。”
次日一早,煙雨閣的人果然送來了夜光石粉末,裝在個小玉瓶裡,粉末呈淡青色,倒在紙上,在陽光下竟泛著細碎的光。雪嫣紅小心翼翼地倒了少許進珍珠粉裡,慕容雲海已研好了粉,正用細篩篩了三遍,粉細得像雲絮。
“先調一點試試。”雪嫣紅取了勺珍珠粉,加了半勺茉莉汁,又滴了兩滴蜂蠟,順時針攪勻,再加入少許夜光石粉末。脂體漸漸變成淡粉帶青的顏色,像月光落在桃花上。她取了點塗在手腕上,白天看著隻是細膩的粉,可等阿桃把後院的窗欞關上,屋裡暗下來時,手腕上竟泛出淡淡的柔光,像綴了顆小星子。
“哇!會發光!”阿桃拍手跳起來,伸手想摸,“祖母,我也要塗!”
雪嫣紅笑著取了點,輕輕點在阿桃的眼角:“隻能塗一點,這夜光石粉末雖無害,可小孩子皮膚嫩,不能多塗。”阿桃跑到銅鏡前,看著眼角的微光,笑得合不攏嘴。
慕容雲海看著脂體,若有所思:“夜遊宴是在禦花園,夜裡有月色和宮燈,這脂粉的光不能太亮,不然會顯得突兀;也不能太暗,不然看不出效果。你剛纔加的粉末比例正好,暗裡泛光,卻不刺眼。”
“還是你細心。”雪嫣紅又調了些脂體,倒進小巧的白玉盒裡——這盒子是慕容雲海特意讓人找的,玉質溫潤,正好襯“月魄脂”的名字。她一共做了十盒,除了給宮裡的貴人,還留了兩盒,一盒給阿桃玩,一盒想送給隔壁的張嬤嬤。
傍晚時分,雪嫣紅換上慕容雲海送來的素白宮裝,衣襬繡著暗紋茉莉,頭髮上簪了支珍珠釵,還在眼角點了點月魄脂。阿桃拉著她的手,捨不得她走:“祖母,你早點回來,給我講宮裡的故事好不好?”
“好,回來給你帶宮裡的點心。”雪嫣紅揉了揉她的頭髮,跟著宮裡來的嬤嬤上了馬車。慕容雲海已在宮門外等她,見她來了,遞過個暖手爐:“夜裡禦花園風大,拿著暖著點。月魄脂我幫你裝在錦盒裡了,一會兒給皇後孃娘呈上去。”
進了禦花園,果然滿院燈火通明,西域進貢的夜明珠被掛在涼亭中央,珠光照得周圍的花木都泛著青光。皇後孃娘坐在主位上,見雪嫣紅來了,笑著招手:“雪掌櫃,快過來,朕聽說你做了種能發光的胭脂,快讓哀家瞧瞧。”
雪嫣紅呈上錦盒,皇後打開一看,白玉盒裡的月魄脂泛著淡粉微光,忍不住取了點塗在頰邊,對著銅鏡一看,笑道:“果然好看!夜裡看著比平時的胭脂還顯氣色,哀家看這夜遊宴,以後都得用這月魄脂當標配了。”
周圍的妃嬪和公主們都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問:“雪掌櫃,這胭脂叫什麼名字呀?”“怎麼做的呀?能不能給我們也來一盒?”
雪嫣紅笑著回答:“這胭脂叫‘月魄脂’,是用珍珠粉研細,加白茉莉汁和少許夜光石粉末調和成的。珍珠粉能顯白,茉莉汁能增香,夜光石粉末則能讓胭脂在夜裡泛光,各位貴人要是喜歡,凝香齋明日就給宮裡送過來。”
長公主慕容雲曦最是活潑,拉著雪嫣紅的手:“雪掌櫃,你幫我也塗一點好不好?我今日穿的是月白裙,配這月魄脂肯定好看。”雪嫣紅取了點月魄脂,輕輕在她頰邊暈染,又在她眼尾點了一點,笑道:“長公主皮膚白,這樣塗更顯嬌俏,像月下的茉莉仙子。”
慕容雲曦對著銅鏡一看,果然好看,忍不住誇:“雪掌櫃的手藝真是絕了!比宮裡的尚食局做的胭脂還好用。對了,我上次用的‘點絳唇’唇脂也是你做的,塗著不沾杯,還滋潤,我還想再買幾盒。”
“冇問題,明日一併給長公主送過去。”雪嫣紅剛說完,就見貴妃李氏走了過來,她穿著正紅宮裝,頭上簪著赤金鳳凰釵,語氣帶著幾分倨傲:“雪掌櫃,這月魄脂既然是給宮裡做的,怎麼也該先給本宮看看,怎麼先給皇後孃娘和長公主了?”
雪嫣紅心裡略沉,卻還是笑著回答:“貴妃娘娘恕罪,皇後孃娘是主位,自然該先呈給皇後孃娘。不過我特意給貴妃娘娘留了一盒最好的,裡麵加了雙倍的珍珠粉,更顯貴氣,正配貴妃娘孃的妝容。”她說著,從隨身的錦袋裡取出一盒月魄脂,這盒的白玉盒上還刻了鳳凰紋,是她特意讓工匠做的。
李氏接過錦盒,見盒子精緻,臉色緩和了些,打開一看,月魄脂的光比之前的更溫潤,忍不住點頭:“算你有心。不過這夜光石粉末稀有,你這凝香齋怎麼能弄到?該不會是用了什麼劣質材料吧?”
這話一出,周圍的氣氛頓時冷了下來。雪嫣紅還冇開口,慕容雲海就走了過來,手裡拿著個小玉瓶:“貴妃娘娘多慮了,這夜光石粉末是煙雨閣從西域采買的,經過太醫署檢驗,無害無毒,貴妃娘娘儘可放心使用。若是貴妃娘娘不信,朕可以讓人取來檢驗文書。”
李氏見慕容雲海替雪嫣紅說話,不敢再多說,隻能訕訕道:“二皇子殿下都這麼說了,本宮自然信。雪掌櫃,是本宮多心了。”
皇後孃娘笑著打圓場:“好了好了,都是誤會。雪掌櫃,你給大家都說說這月魄脂怎麼用,哀家看今晚的夜遊宴,咱們都用這月魄脂,也讓西域來的使者瞧瞧咱們大靖的胭脂手藝。”
雪嫣紅應了聲“是”,便給各位貴人講解:“這月魄脂用法有三:一是塗在頰邊,用指腹輕輕暈染,像月色落在腮上,叫‘月腮妝’;二是點在眼尾,搭配淡色眼影,叫‘月痕妝’;三是薄塗在唇上,再疊一層透明唇脂,叫‘月唇妝’。各位貴人可以根據自己的衣裙顏色選擇,穿素色衣裙的,適合‘月腮妝’;穿豔色衣裙的,適合‘月痕妝’,這樣更顯層次感。”
眾貴人聽了,都紛紛讓宮女取來月魄脂試妝。一時間,涼亭裡滿是脂粉香,夜明珠的光映著各位貴人臉上的月魄脂,竟比宮燈還好看。西域使者站在一旁,見了忍不住稱讚:“大靖的胭脂竟能如此神奇,夜間還能發光,真是聞所未聞!”
皇後孃娘聽了,臉上滿是笑意:“這都是雪掌櫃的功勞。雪掌櫃,你這凝香齋真是為咱們大靖爭光了。”
雪嫣紅忙躬身道:“娘娘謬讚,都是托娘娘和陛下的福,臣女才能做出這月魄脂。”
夜遊宴過半,慕容雲海拉著雪嫣紅走到禦花園的湖邊。月色落在湖麵上,像撒了層碎銀,雪嫣紅臉上的月魄脂泛著微光,竟比月色還動人。慕容雲海忍不住伸手,輕輕拂過她的頰邊:“這月魄脂,還是你塗最好看。”
雪嫣紅臉上微紅,避開他的手:“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小心被人看見。”
“看見又如何?”慕容雲海握著她的手,指尖帶著暖意,“我早就想告訴所有人,你是我的人。等這次朝堂的事了了,我就求父皇賜婚,讓你風風光光地做我的王妃。”
雪嫣紅心裡一暖,卻還是有些擔心:“可朝堂上的勢力複雜,還有前朝餘孽……”
“有我在,彆怕。”慕容雲海打斷她的話,目光堅定,“煙雨閣已經查到前朝餘孽的蹤跡,他們不敢再輕易動手。至於朝堂上的那些人,隻要有父皇的支援,還有你幫我收集的情報,我一定能穩住局麵。”
雪嫣紅想起之前用凝香齋做掩護,幫慕容雲海傳遞權貴家眷的情報——比如哪位大人的夫人最近常買“醉流霞”胭脂,說明家裡有喜事;哪位貴人的丫鬟買了“紫茉莉”脂粉,卻神色慌張,可能藏著秘密。這些情報雖小,卻幫慕容雲海摸清了朝堂的動向。她輕輕點頭:“好,我信你。以後我還會幫你,用我的胭脂,用我的凝香齋,做你的後盾。”
兩人並肩站在湖邊,月色、湖光、還有雪嫣紅臉上的月魄脂,構成了一幅動人的畫麵。遠處傳來眾貴人的笑聲,還有絲竹聲,可他們卻覺得,這片刻的寧靜,比任何熱鬨都珍貴。
夜深了,雪嫣紅要回凝香齋,慕容雲海親自送她出宮。馬車上,雪嫣紅從錦袋裡取出一盒月魄脂,遞給慕容雲海:“這個給你。你下次去煙雨閣,要是需要熬夜,塗一點在眼角,既能提神,還能掩蓋倦容,比你戴麵具方便多了。”
慕容雲海接過錦盒,打開一看,裡麵的月魄脂比給宮裡的更淡,幾乎接近透明,夜裡泛著極淺的光。他笑著點頭:“還是你最懂我。我下次一定試試,看能不能用這月魄脂騙過那些老狐狸。”
馬車到了凝香齋門口,阿桃還在門口等著,見雪嫣紅回來了,趕緊跑過來:“祖母!你可算回來了!我給你留了桃花糕,還熱著呢!”
雪嫣紅抱起阿桃,笑著點頭:“好,咱們一起吃。對了,祖母給你帶了宮裡的點心,還有這個。”她從包裡取出個小白玉盒,裡麵裝著少量月魄脂,“這是給你的月魄脂,隻能在晚上塗一點,不能多塗哦。”
阿桃接過錦盒,開心得跳了起來:“謝謝祖母!我明天要塗給張嬤嬤看!”
慕容雲海站在一旁,看著祖孫倆的模樣,臉上滿是笑意。雪嫣紅抬頭看向他:“夜深了,你也早點回去吧,路上小心。”
“好。”慕容雲海點頭,卻冇立刻走,“明日我讓人把剩下的夜光石粉末送過來,你要是還想做月魄脂,隨時跟我說。還有,宮裡的貴人肯定會常去凝香齋買胭脂,你要是忙不過來,就跟我說,我讓煙雨閣的人幫你看著點,彆讓宵小之輩搗亂。”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雪嫣紅笑著點頭。
慕容雲海又看了她一眼,才轉身離開。月光灑在他的背影上,竟和雪嫣紅臉上的月魄脂一樣,泛著淡淡的光。
回到屋裡,阿桃迫不及待地讓雪嫣紅給她塗月魄脂,還拉著雪嫣紅的手,非要去後院看發光的胭脂。雪嫣紅無奈,隻能陪著她去後院。月光下,阿桃眼角的月魄脂泛著微光,像顆小星子,她蹦蹦跳跳地追著蝴蝶,笑聲在院子裡迴盪。
雪嫣紅坐在石凳上,看著阿桃的背影,又想起慕容雲海的話,心裡滿是安寧。她拿起桌上的月魄脂,輕輕塗在指尖,夜裡的光溫柔又不刺眼。她知道,這月魄脂不僅是一盒胭脂,更是她和慕容雲海感情的見證,是她在這個時代立足的底氣。
以後的路或許還有風雨,可隻要有凝香齋,有月魄脂,有慕容雲海和阿桃,她就什麼都不怕。就像這月魄脂,曆經珍珠研粉、茉莉榨汁、夜光石調和,才能在夜裡泛出動人的光;她的人生,也曆經穿越、創業、遇良人,才能在這京城活出屬於自己的精彩。
夜色漸深,阿桃終於困了,靠在雪嫣紅懷裡睡著了。雪嫣紅抱著她回屋,把月魄脂小心翼翼地放進抽屜裡,又拿出慕容雲海幫她記錄的胭脂譜,在“月魄脂”的後麵,添了一行小字:“暮夏之夜,得夜明珠啟發,製月魄脂,伴雲海夜遊禦花園,月色正好,情意漸濃。”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在胭脂譜上,照在月魄脂的錦盒上,也照在雪嫣紅和阿桃熟睡的臉上。這一夜,京城的禦花園因月魄脂而熱鬨,凝香齋卻因月魄脂而溫馨。而屬於雪嫣紅和慕容雲海的故事,也像這月魄脂一樣,在夜色中,漸漸泛出最動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