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節的京城早已浸在燈海之中。暮色剛臨,西市的青石板巷就被燈籠照得如同白晝,兔子燈、蓮花燈、走馬燈次第亮起,孩童提著燈盞在巷間穿梭,笑聲驚起簷下棲息的飛鳥。
嫣紅閣門前掛起了兩盞巨大的薔薇燈,燈影裡的薔薇花瓣層層疊疊,風吹過時彷彿真有花香飄落,引得路人紛紛駐足。
“姑娘,您看這盞‘龍鳳呈祥’燈做得好不好?”
青禾舉著一盞新糊的花燈跑進鋪子,燈架上的金龍綵鳳在燭光下栩栩如生,
“隔壁張木匠特意為咱們做的,說要沾沾您的好運氣!”
雪嫣紅正給最後一位客人打包“清露薔薇”,聞言抬頭一笑:“張木匠手藝越發好了。今日提前打烊,咱們也去逛燈市。”
她換下圍裙,取過一支銀簪將長髮鬆鬆挽起,又在鬢邊簪了朵絹製薔薇花——這是她用做胭脂剩下的碎料做的,花瓣薄如蟬翼,在燈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青禾早已按捺不住,拉著雪嫣紅就往巷外跑。
燈市上人頭攢動,叫賣聲、絲竹聲、猜謎聲交織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糖畫、元宵、烤栗子的香氣。
雪嫣紅看著眼前的熱鬨景象,恍惚間竟忘了自己身處異世,隻覺得這人間煙火氣,最是撫慰人心。
“姑娘!快看燈謎!”
青禾指著街角的彩燈牆,那裡掛滿了寫著謎語的彩箋,猜中者能得一盞琉璃燈。
雪嫣紅走近細看,隻見一盞蓮花燈上寫著:“百花叢中最鮮豔,紅顏永駐惹人憐,化作胭脂添秀色,春來秋去香不減。”
“是薔薇!”
雪嫣紅笑著取下彩箋,遞給守燈的老者,
“薔薇花可製胭脂香露,正合‘化作胭脂添秀色’之意。”
老者撫須大笑,遞過一盞琉璃薔薇燈:“姑娘好才思!這燈歸你了!”
正歡喜間,身後傳來低沉的笑聲,帶著幾分熟悉的磁性:
“雪姑娘不僅手藝好,文采也這般出眾。”
雪嫣紅轉身,隻見暮色中站著一位身著月白錦袍的男子,腰間懸著玉佩,臉上戴著一副銀蝶麵具,蝶翅上的紋路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雖換了衣袍麵具,那挺拔的身姿和深邃的眼眸,分明就是慕容雲海。
“原來是公子。”
雪嫣紅提著琉璃燈微微頷首,“公子也來逛燈市?”
慕容雲海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琉璃燈上,燈影裡她的側臉柔和清麗,鬢邊的絹花與燈上的薔薇相映成趣:
“難得佳節,出來走走。倒是雪姑娘,不看花燈卻猜燈謎,看來對文字也頗有研究。”
“不過是略懂些罷了。”
雪嫣紅笑著避開他的目光,轉身看向彆處,
“燈市這麼熱鬨,公子不去看看?”
她總覺得慕容雲海的目光帶著探究,讓她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在這朦朧的燈影裡,他麵具下的眼神似乎比往日更沉,藏著說不清的情緒。
慕容雲海卻跟了上來,與她並肩走在燈影裡:
“方纔聽姑娘猜中薔薇謎,不知姑娘對胭脂原料的燈謎是否也這般精通?”
他忽然指向路邊一盞石榴燈,燈上畫著飽滿的紅石榴,
“比如這石榴,除了觀賞食用,還能做什麼?”
雪嫣紅心中瞭然,他這是在考較自己的手藝。
她從容一笑,指著石榴燈道:
“公子是考我呢?石榴可是製胭脂的好物——取熟透的石榴皮,洗淨後加水煮沸,小火熬至湯汁濃稠,過濾後取深紅色汁液,再拌入紫草汁調色,加入蜂蠟收膏,便是顏色鮮亮、持久不脫的石榴胭脂。”
她頓了頓,看著慕容雲海眼中的訝異,繼續說道:
“這石榴胭脂還有個妙處,石榴皮性澀,能固色,紫草活血,蜂蠟潤膚,三者合一,不僅顏色如石榴般紅豔,還能護唇防裂,最適合秋冬使用。尋常胭脂多用紅花,雖鮮豔卻易脫色,哪有石榴胭脂這般經久耐用?”
慕容雲海麵具下的眉峰微挑,顯然冇想到她能說得如此詳細。
他原以為雪嫣紅的手藝多靠祖傳秘方,今日才知她對原料特性、製作工藝都瞭如指掌,絕非尋常匠人可比。
“姑娘對胭脂原料的瞭解,倒是比禦香坊的匠人還透徹。”
語氣裡添了幾分真心的讚許。
“在市井裡討生活,不多懂些怎麼行?”雪嫣紅提著琉璃燈往前走,燈影在她裙襬上晃動,
“去年冬日,有位老嬤嬤來買胭脂,說嘴脣乾裂出血,用什麼都疼。我便用石榴皮加蜂蜜做了款潤唇膏,她用了幾日就好了,後來成了我的常客。”
她談起這些時眼中帶著暖意,冇有半分炫耀,隻有對手藝的熱忱。
慕容雲海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這燈市的喧囂都成了背景,隻有她的聲音和手中的燈影清晰可辨。
“前麵有猜胭脂謎的,要不要去試試?”
他忽然提議,指著不遠處的彩燈棚,那裡掛著各式各樣的胭脂水粉謎題,猜中者能得一盒上好的“醉春顏”胭脂。
雪嫣紅欣然應允。走到棚下才發現,這裡的謎題竟都與胭脂有關,難住了不少姑娘。
其中一盞走馬燈上寫著:
“紅如瑪瑙亮如霞,入口甘甜性卻澀,熬成汁液調脂粉,秋冬護唇全靠它。”
“這是石榴胭脂!”
雪嫣紅幾乎脫口而出,引得周圍人紛紛側目。
棚主笑著遞過獎品:“姑娘好眼力!這‘醉春顏’送您了!”
慕容雲海看著她手中的胭脂盒,忽然道:
“我聽說,上好的石榴胭脂還要加一味料,才能讓顏色更豔,不知姑娘可知是什麼?”
雪嫣紅轉頭看他,見他眼中帶著促狹的笑意,便知他是故意考較。
她將胭脂盒打開,用銀簪挑起一點胭脂:
“公子說的是蘇木吧?蘇木煮汁呈深紅色,與石榴皮汁按三比一調和,顏色會更鮮亮,像熟透的石榴籽那般紅中透紫,隻是蘇木性熱,需加少許薄荷汁中和,纔不會傷唇。”
她一邊說一邊演示:
“調胭脂時,火候最關鍵,火太急則色濁,火太慢則色淡,需得用文火慢慢熬,還要不停地攪拌,讓水分恰到好處地蒸發,這樣胭脂纔會細膩光滑,上唇不結塊。”
周圍的姑娘們聽得入了迷,連棚主都忍不住讚歎:
“姑娘真是行家!我這‘醉春顏’雖好,卻冇姑娘說的這般講究!”
慕容雲海看著她在燈影裡侃侃而談的模樣,眼中的探究漸漸被欣賞取代。
他原本隻是想借胭脂為題試探她的底細,卻冇想到她不僅對答如流,還能將工藝細節講得如此生動,連尋常婦人都聽得懂,這份深入淺出的本事,絕非尋常閨閣女子所有。
“前麵有賣糖畫的,請你吃糖畫。”
他忽然轉了話題,帶著雪嫣紅走向路邊的糖畫攤。
攤主正用糖稀畫著龍鳳,慕容雲海指著糖畫道:“畫隻石榴。”
攤主手腳麻利,很快一隻晶瑩剔透的糖石榴就做好了,紅中透黃,栩栩如生。
慕容雲海將糖石榴遞給雪嫣紅:“嚐嚐?也算應景。”
雪嫣紅接過糖石榴,指尖觸到溫熱的糖稀,心裡竟泛起一絲異樣的暖意。
她咬了一小口,甜絲絲的糖味在舌尖蔓延,混著周圍的燈影花香,竟有種歲月靜好的錯覺。
兩人並肩走在燈市上,慕容雲海不再考較胭脂工藝,反而問起市井趣事:
“聽說前幾日李府夫人用了你做的‘遠山含黛妝’赴宴,驚豔了全場?”
“不過是運氣好罷了。”
雪嫣紅笑道,
“李夫人本就貌美,我隻是略加點綴。倒是聽說太傅府的小姐為了學這妝容,特意來鋪子裡請教,還訂了十盒‘煙霞眉黛’。”
慕容雲海聽著她講胭脂鋪的瑣事,看著她眼中閃爍的光芒,忽然覺得這上元燈節的熱鬨,因身邊的人而變得格外不同。
他見慣了宮廷的奢華燈會,卻從未有過這般輕鬆自在的時刻,彷彿卸下了滿身的權謀算計,隻是個陪姑娘逛燈市的尋常公子。
走到一座石橋上,橋下河水倒映著兩岸的燈火,像撒了滿河的星辰。
雪嫣紅憑欄而立,看著遠處放起的煙花,絢爛的火光在她眼中綻放,映得她臉頰微紅,竟比煙花還要動人。
“雪姑娘,”
慕容雲海站在她身邊,聲音比平時低沉,
“你可知,你做的胭脂香露,不僅在市井受歡迎,在宮裡也傳開了?貴妃娘娘用了你的‘凝露薔薇’,讚不絕口,還賞賜了不少東西。”
雪嫣紅心中一喜:
“真的?那太好了!”
她最在意的不是賞賜,而是自己的手藝得到認可。
慕容雲海看著她毫不掩飾的喜悅,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羨慕——她的快樂如此簡單,做好一盒胭脂,得到一句稱讚,就能讓她眼中發光,不像他,永遠活在算計與防備裡。
“不過,樹大招風。”
他語氣一轉,添了幾分凝重,
“你的胭脂鋪名氣越大,盯著你的人就越多。前幾日就有人向禦香坊打聽你的底細,怕是有人不想讓你做得太順。”
雪嫣紅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她何嘗不知這個道理?
在現代商場摸爬滾打的經驗告訴她,名氣背後往往藏著風險。
“多謝公子提醒,我會小心的。”
她望著遠處的燈火,聲音平靜,
“隻要我用心做好每一盒胭脂,行得正坐得端,便不怕人惦記。”
慕容雲海深深看了她一眼,麵具下的目光複雜難明。
他知道京城的水有多深,僅憑“行得正坐得端”遠遠不夠,但看著她眼中的堅定,卻不忍心再說喪氣話。
煙花又一次在夜空綻放,照亮了石橋上的兩人。
雪嫣紅轉頭看嚮慕容雲海,銀蝶麵具在煙花下泛著冷光,卻掩不住他眼底的暖意。
“時辰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雪嫣紅收回目光,提著琉璃燈準備告辭,
“多謝公子今日陪我逛燈市,還請我吃糖畫。”
慕容雲海點頭:
“我送你回去。”
他冇有再提胭脂工藝,也冇有打探訊息,隻是默默陪在她身邊,銀蝶麵具在燈影裡忽明忽暗,像在守護著什麼秘密。
送雪嫣紅到嫣紅閣門口,慕容雲海忽然遞過一個小巧的錦盒:
“上元節禮物。”
雪嫣紅打開一看,裡麵是一支銀蝶簪,蝶翅上鑲嵌著細小的珍珠,在燈下泛著柔和的光,與他的麵具遙相呼應。
“公子太破費了。”
雪嫣紅有些不好意思。
“算是謝你今日解答胭脂謎題的謝禮。”
慕容雲海看著她將銀蝶簪簪在鬢邊,與絹花相映成趣,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好好收著,或許日後能用得上。”
待他走後,青禾湊過來,指著雪嫣紅鬢邊的銀蝶簪,擠眉弄眼:
“姑娘,這位公子對您可真好,上元節送這麼貴重的簪子!”
雪嫣紅摸著銀蝶簪上的珍珠,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心裡卻暖暖的。
回到鋪子裡,雪嫣紅將慕容雲海送的銀蝶簪小心收好,又取出今日猜謎贏的“醉春顏”胭脂,仔細研究起來。
她發現這胭脂雖顏色鮮亮,卻不夠細膩,便取來石榴皮汁和蜂蠟,按自己的法子重新調製,準備明日送給慕容雲海——算是回禮。
窗外的煙花還在繼續,照亮了嫣紅閣的燈火。
而此時的茶樓雅間,慕容雲海正取下銀蝶麵具,露出俊朗卻帶著疲憊的麵容。隨從遞上熱茶:
“閣主,雪姑娘回鋪後,一直在調製胭脂,似乎是在做回禮。”
慕容雲海端起茶杯,目光望向嫣紅閣的方向,那裡的燈火溫暖明亮,像暗夜裡的一抹胭脂紅。
他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笑意:
“這姑娘,倒是有趣。”
他原想借上元燈節的試探,查清她的底細,卻冇想到被她的直率聰慧吸引,甚至送了銀蝶簪做禮物——這是連宮中妃嬪都未曾得到過的待遇。
“明日將這份密信送去煙雨閣。”
他將一枚密信遞給隨從,信上寫著對吏部侍郎聯姻的調查進展,
“另外,把這盒‘醉春顏’收好,雪姑娘重新調製後,怕是會比禦香坊的還要好。”
隨從接過密信,見自家閣主竟對一盒胭脂如此上心,心裡越發疑惑,卻不敢多問。
燭火在嫣紅閣的內堂跳躍,將雪嫣紅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在牆上的《胭脂譜》上,彷彿她與那些泛黃的字跡融為了一體。
她將最後一點石榴胭脂裝入描金瓷盒,指尖輕輕撫過盒蓋上那朵硃砂石榴花——花瓣邊緣的暈染是她特意做的,像極了上元燈節夜空中綻放的煙花,熱烈中帶著一絲朦朧的溫柔。
“姑娘,這胭脂做得真好看,比咱們鋪子裡賣的‘醉春顏’還要豔三分。”
青禾端著一碗剛燉好的銀耳羹走進來,看著瓷盒裡紅亮的胭脂,忍不住讚歎,
“那位麵具公子見了,定會喜歡。”
雪嫣紅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卻冇反駁,隻是用銀簪輕輕挑起一點胭脂,在指尖揉開:
“這石榴胭脂加了三倍的蜂蠟,質地更硬,不容易脫妝,適合他那種經常在外奔波的人用。”
她嘴上說著“適合奔波”,心裡卻想起燈節橋上,慕容雲海站在煙花下的模樣——月白錦袍被風吹起,銀蝶麵具在火光中泛著冷光,明明是疏離的姿態,眼神卻帶著不易察覺的暖意。
青禾將銀耳羹放在案上,促狹地眨眨眼:
“姑娘從燈市回來就一直心神不寧,又是翻《香譜》又是調胭脂的,怕是對那位公子動心了吧?”
“胡說什麼,不過是禮尚往來罷了。他請我吃糖畫,我回贈一盒胭脂,合情合理。”
話雖如此,她卻忍不住想起慕容雲海問起石榴胭脂時眼中的探究,想起他並肩走在燈影裡的沉默,想起他遞糖石榴時指尖的微顫——這些細微的瞬間,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一圈圈漣漪。
第二日清晨,嫣紅閣剛開門,慕容雲海的隨從就來了。
他依舊穿著一身黑衣,麵無表情地遞上一個錦盒:
“我家公子說,多謝雪姑孃的燈節陪伴,這點薄禮不成敬意。”
雪嫣紅接過錦盒,入手沉甸甸的,打開一看,裡麵竟是一套精緻的製胭脂工具——瑪瑙研缽、銀質刮刀、琉璃漏鬥,樣樣都是上等貨色,尤其是那柄銀刮刀,刀柄上還雕刻著纏枝蓮紋,一看就價值不菲。
“請轉告你家公子,禮物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雪嫣紅將錦盒推回去,語氣堅定,
“昨日公子已請我吃糖畫,今日我也備了回禮,還請隨從大哥轉交。”
她將那盒石榴胭脂遞過去,瓷盒上的硃砂石榴花在晨光中格外鮮亮。
隨從有些為難:
“姑娘,我家公子吩咐了,您一定要收下。他說這些工具能助您做出更好的胭脂,也算……也算他為京城女子做的一點好事。”
雪嫣紅看著隨從為難的樣子,又想起慕容雲海麵具下的眼神,終究還是收下了錦盒:
“替我多謝你家公子。請告訴他,這盒石榴胭脂是我特意調製的,加了薄荷汁,用著清爽不膩。”
待隨從走後,青禾捧著那套製胭脂工具,眼睛都亮了:
“姑娘,這位公子對您也太用心了!這瑪瑙研缽可是西域貢品,尋常人家見都見不到!”
雪嫣紅撫摸著冰涼的瑪瑙研缽,心中卻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慕容雲海的身份顯然不一般,出手如此闊綽,對胭脂工藝又如此瞭解,絕不是普通的富家公子。
他接近自己,真的隻是欣賞手藝這麼簡單嗎?還是像青禾說的,另有目的?
正思忖間,鋪子裡來了位特殊的客人——禦香坊的管事劉嬤嬤。她穿著一身深藍色宮裝,臉上帶著倨傲的神色,目光在鋪子裡掃來掃去,像是在審視什麼。
“雪姑娘,咱家奉淑妃娘孃的命令,來看看你這嫣紅閣的胭脂究竟有何神奇之處。”
劉嬤嬤開門見山,語氣帶著明顯的輕視,
“貴妃娘娘用了你的‘凝露薔薇’,咱家淑妃娘娘也想試試你的手藝,不知你能不能做出讓娘娘滿意的胭脂?”
雪嫣紅心中一凜,淑妃與貴妃素來不和,劉嬤嬤這哪是來訂胭脂,分明是來刁難的。
她從容一笑,將劉嬤嬤請到內堂:“嬤嬤裡麵請,小女子這就為您展示。”
內堂的案上正好放著新做的石榴胭脂,雪嫣紅將瓷盒推到劉嬤嬤麵前:
“這是小女子新做的石榴胭脂,顏色紅豔持久,最適合娘孃的身份。”
劉嬤嬤卻連看都冇看,冷哼一聲:“石榴胭脂?太俗氣了!淑妃娘娘素來清雅,怎會用這般豔俗的東西?我聽說你懂些旁門左道的製胭脂法,比如用什麼蒸餾法做香露,咱家倒要見識見識。”
雪嫣紅強壓下心中的不快,耐著性子解釋:
“蒸餾法取的是花香清露,並非旁門左道。若是嬤嬤不喜歡石榴胭脂,小女子可以為淑妃娘娘做一款‘茉莉凝脂’,用新鮮茉莉花蒸餾取露,拌入珍珠粉和羊脂,顏色清雅,香氣宜人,最適合清雅的女子使用。”
劉嬤嬤卻不依不饒:“茉莉太普通了!咱家要獨一無二的!你不是能從石榴裡做出胭脂嗎?那你能不能從蓮子裡做出胭脂?若是做不出來,就說明你這嫣紅閣名不副實,根本配不上宮廷貢品的名聲!”
這分明是故意刁難!蓮子性寒,顏色青白,怎麼可能做出胭脂?雪嫣紅臉色微沉,正要反駁,忽然想起《香譜》上記載的古法——用蓮鬚染色,蓮子心固色。她心念一動,從容道:“嬤嬤稍等,小女子這就為您做‘蓮心胭脂’。”
她取來新鮮的蓮鬚,放入石臼中搗成泥狀,又加入少許蓮子心汁,用文火慢慢熬煮。
蓮鬚本是淡黃色,煮著煮著竟漸漸變成了淡粉色,空氣中瀰漫著清雅的蓮香。
雪嫣紅又加入少許蜂蠟和珍珠粉,不斷攪拌,直到熬成細膩的膏體,顏色竟呈現出淡淡的粉白色,像極了蓮花初開的顏色。
“這‘蓮心胭脂’,用蓮鬚染色,蓮子心固色,羊脂潤膚,”
雪嫣紅將胭脂裝入白瓷盒,遞到劉嬤嬤麵前,
“顏色清雅,香氣持久,最適合淑妃娘娘這樣清雅脫俗的女子。而且蓮心能清心降火,用這款胭脂,還能安神養顏呢。”
劉嬤嬤看著瓷盒裡清雅的胭脂,臉色終於緩和了些,卻依舊嘴硬:
“算你有點本事。這胭脂咱家帶走了,若是淑妃娘娘滿意,少不了你的賞賜。”
她趾高氣揚地走了,連句謝謝都冇說。
待她走後,青禾氣得直跺腳:
“這老虔婆太過分了!分明是故意找茬!姑娘您也是,何必對她這麼客氣?”
雪嫣紅卻笑了:
“和氣生財嘛。她是禦香坊的管事,咱們以後還要在京城混,冇必要得罪她。再說,能做出獨一無二的‘蓮心胭脂’,不也挺好的?”
她將劉嬤嬤留下的定金收好,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而且,我在蓮心胭脂裡加了點特殊的東西,保證淑妃娘娘用了還想用。”
青禾好奇地追問:“加了什麼?”
“保密。”雪嫣紅眨眨眼,拿起慕容雲海送的瑪瑙研缽,
“走,咱們試試這套新工具,做一盒‘桃花醉’胭脂,給張嬸她們送去。”
午後,慕容雲海的隨從又來了,這次卻不是來送東西,而是遞上一張字條。
雪嫣紅展開一看,上麵是蒼勁有力的字跡:“晚來茶樓一敘,有要事相商。”
青禾擔憂地說:“姑娘,這會不會是個圈套?那位公子身份不明,咱們還是彆去了吧。”
雪嫣紅卻搖搖頭:“他若想害我,不必如此麻煩。我去去就回,你看好鋪子。”
她換上一身素雅的衣裙,將那盒石榴胭脂帶在身上,又取了些新做的“蓮心胭脂”,纔出門赴約。
茶樓雅間裡,慕容雲海已經等在那裡了。
他依舊戴著銀蝶麵具,穿著月白錦袍,隻是腰間的玉佩換了一塊,上麵刻著精緻的龍紋,一看就價值不菲。
桌上放著一壺清茶和幾碟點心,顯然是特意準備的。
“雪姑娘來了。”
慕容雲海起身相迎,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胭脂盒上,
“看來姑娘是有好東西要給我看?”
雪嫣紅將胭脂盒放在桌上,打開一看,裡麵是清雅的“蓮心胭脂”:
“這是我新做的‘蓮心胭脂’,用蓮鬚和蓮子心做的,顏色清雅,香氣宜人,特意給你送來嚐嚐。”
慕容雲海拿起胭脂盒,放在鼻尖輕嗅,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看來姑娘今日遇到了趣事,不然怎會突然做起蓮心胭脂?”
雪嫣紅將劉嬤嬤刁難的事說了一遍,末了笑道:
“不過我也冇讓她討到便宜,在胭脂裡加了點安神的香料,保證她用了還想用。”
慕容雲海低笑一聲:
“你倒是聰明。不過,禦香坊的人不好惹,尤其是劉嬤嬤,她是淑妃的人,向來眼高於頂,你以後還是小心些好。”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我今日找你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有人在暗中調查你,好像是衝著你的胭脂配方來的。”
雪嫣紅心中一驚:“是誰?”
“暫時還不清楚,”慕容雲海搖搖頭,
“但我懷疑和禦香坊有關。他們嫉妒你的胭脂鋪生意好,怕是想偷你的配方,或者乾脆毀了你的鋪子。”
雪嫣紅眉頭緊鎖:“那我該怎麼辦?我的配方都是祖傳的,可不能被他們偷了去。”
慕容雲海看著她焦急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暖意:
“彆擔心,我已經讓人去查了。你隻需小心些,最近不要輕易外傳配方,尤其是你的蒸餾法和特殊的調色技巧。若是遇到麻煩,就報我的名字,一般人不敢動你。”
雪嫣紅看著他麵具下堅定的眼神,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多謝你。可你為什麼要幫我?我們非親非故的……”
慕容雲海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
“你相信緣分嗎?我覺得,我和你很有緣分。”
他的聲音透過麵具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而且,我很欣賞你的手藝和為人,不希望你被那些小人算計。”
她連忙低下頭,掩飾自己的慌亂:“不管怎麼說,都要謝謝你。這份情,我記下了。”
兩人沉默地喝著茶,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和胭脂香,竟有種說不出的和諧。
雪嫣紅偷偷打量著慕容雲海,他的側臉在燭光下顯得格外俊朗,雖然戴著麵具,卻依舊能看出他精緻的輪廓。
她忽然很好奇,麵具下的他,究竟是什麼樣子?
“對了,”慕容雲海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你做的石榴胭脂很好用,顏色持久,還不脫妝。我……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