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之夜,本應月朗風清、銀盤高懸,但今夜卻是陰雲密佈、漆黑一片。整個京城彷彿都籠罩在了一層厚厚的黑幕之下,萬籟俱寂,隻有那凝香閣的窗戶透出一絲微弱的燈光,宛如黑暗中的一顆孤獨的星星。
此時,雪嫣紅正坐在桌前,仔細地將最後一批精心製作的同心胭脂裝進小盒子裡。她的動作輕柔而嫻熟,每一個細節都處理得恰到好處。桌上擺放著一尊精緻的銅香爐,裡麵燃燒著最後的一寸沉水香,縷縷輕煙緩緩升起,與滿屋濃鬱的胭脂香氣相互交融,形成了一種獨特的氛圍。然而,儘管這香氣如此誘人,卻依然無法掩蓋住空氣中若有若無的殺意。
“老闆娘,已按您的吩咐,將同心胭脂分發給各暗衛,東華門與皇宮的聯絡暗號也已確認。”阿福壓低聲音,神色凝重地走進製香坊,“隻是方纔暗衛來報,西街的便民雜貨鋪有異動,一群黑衣人深夜離店,朝著凝香閣方向而來,怕是來者不善。”
雪嫣紅心中一凜,指尖捏著的銀簪“噹啷”一聲落在案上。中秋宴前夜,前朝餘孽不在宮中潛伏,反而突襲凝香閣,定是知曉了同心胭脂的秘密,想要奪取胭脂、除掉她這個關鍵人物,斷了煙雨閣的情報線。她快速鎮定下來,目光掃過案上的胭脂盒,最終落在一盒剛製好的“血色梅妝”與一瓶迷迭香精油上。
“阿福,關閉前堂大門,啟動閣樓暗格,通知所有暗衛隱蔽待命。”雪嫣紅語速極快,“我這‘血色梅妝’本是為中秋宴妃嬪設計的應景妝容,今日倒成了保命的利器。你立刻取來硃砂、赭石粉、鬆煙墨,再備一盆溫水。”
阿福不敢耽擱,轉身快步離去。雪嫣紅將血色梅妝的胭脂盒打開,裡麵的胭脂呈深赤紅色,如凝血般厚重,這是她用茜草汁、紅藍花汁混合硃砂熬煮而成,色澤濃烈,不易脫落。她又取出迷迭香精油,這精油是她用蒸餾法提取的高濃度原液,不僅能安神,高濃度下還能刺激人的呼吸道,讓人頭暈目眩,甚至短暫失明。
“血色梅妝的妙處,在於能以假亂真模仿傷口。”雪嫣紅一邊快速調配顏料,一邊低聲自語,“硃砂與赭石粉混合,能調出接近血色的暗紅;鬆煙墨加少量溫水,可畫出傷口的淤青與腫脹感;再用血色梅妝的胭脂塗抹在‘傷口’處,營造出鮮血淋漓的效果,定能騙過那些黑衣人。”
阿福取來原料,雪嫣紅立刻動手。她先將鬆煙墨倒入溫水中,攪拌均勻,用細毛筆蘸取,在自己的左臂與唇角下方輕輕勾勒,畫出幾道猙獰的傷口輪廓,再用指尖蘸取墨汁,在輪廓周圍輕輕暈開,模仿淤青與腫脹。接著,她將硃砂與赭石粉按三比一的比例混合,加入少量血色梅妝的胭脂膏,調成濃稠的“血膏”,用毛筆蘸取,小心翼翼地塗抹在傷口輪廓內,再用指尖輕輕按壓,讓“血膏”自然流淌,營造出鮮血剛滲出的效果。
最後,她取來少量迷迭香精油,滴在“傷口”周圍的肌膚上,精油的清涼感能讓肌膚微微泛紅,更顯真實。“這樣一來,便像是被利器所傷,血流不止,任誰看了都會以為我已重傷無力反抗。”雪嫣紅對著銅鏡照了照,唇角的“傷口”猙獰可怖,左臂的“傷勢”更是嚴重,連她自己都差點信以為真。
“老闆娘,黑衣人已到門口,大約有二十餘人,個個手持兵器,來勢洶洶!”暗衛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急促的喘息。
雪嫣紅深吸一口氣,對阿福道:“你立刻躲進暗格,不到萬不得已切勿現身。我去前堂應付,你聽我信號行事。”她將迷迭香精油藏在袖中,又取了一盒血色梅妝胭脂揣入懷中,轉身朝著前堂走去。
剛走到前堂,“轟隆”一聲巨響,硃紅大門被黑衣人一腳踹開,木屑飛濺。為首的是一名身著黑衣、蒙麵的男子,眼神陰鷙,手持一把彎刀,身後的黑衣人個個凶神惡煞,手持長刀,氣勢洶洶地衝進前堂。
“雪嫣紅,交出同心胭脂的秘方與胭脂盒,饒你不死!”為首的黑衣人冷喝一聲,彎刀指向雪嫣紅,目光掃過她身上的“傷勢”,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雪嫣紅踉蹌著後退一步,假裝虛弱地靠在案上,唇角的“鮮血”順著下巴滴落,滴在素色的襦裙上,暈開一片暗紅。“你們……你們是誰?為何要闖入凝香閣?”她聲音顫抖,帶著痛苦的呻吟,左臂無力地垂下,“血……我的手臂……”
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聲:“少裝模作樣!我們是前朝餘孽,今日便是來取你性命,奪你胭脂秘方的!識相的,趕緊交出同心胭脂,否則彆怪我們心狠手辣!”
“同心胭脂?什麼同心胭脂?”雪嫣紅故作茫然,眼神渙散,彷彿因失血過多而意識模糊,“我……我不懂你們在說什麼……凝香閣隻有普通的胭脂水粉,冇有什麼同心胭脂……”
“還敢狡辯!”一名黑衣人上前一步,想要抓住雪嫣紅,“我們早已查明,你與二皇子慕容雲海勾結,製作同心胭脂作為暗衛的身份信物,今日我們便毀了你的胭脂鋪,殺了你,看你們如何傳遞情報!”
雪嫣紅心中暗急,這群黑衣人果然是衝同心胭脂而來。她強忍著心中的恐懼,繼續偽裝虛弱:“我真的不知道……求求你們,放過我……我隻是一個普通的商戶女子,經不起你們這般折騰……”她一邊說,一邊悄悄將手伸到袖中,握住了迷迭香精油的瓷瓶。
為首的黑衣人顯然不信,對身邊的黑衣人使了個眼色:“搜!給我仔細搜查,一定要找到同心胭脂的秘方與胭脂盒!”
黑衣人立刻分散開來,在前堂與後堂翻箱倒櫃,瓷器碎裂的聲音、桌椅倒塌的聲音此起彼伏,凝香閣內一片狼藉。雪嫣紅看著自己精心打理的胭脂鋪被破壞,心中一陣心疼,卻也知道此刻不能衝動,必須等待最佳時機。
就在一名黑衣人即將搜到製香坊暗格時,雪嫣紅突然尖叫一聲,身體猛地前傾,假裝要摔倒。為首的黑衣人下意識地伸手去扶,雪嫣紅趁機將袖中的迷迭香精油潑了出去,高濃度的精油霧滴瞬間瀰漫開來,帶著刺鼻的香氣,朝著黑衣人撲去。
“不好!有詐!”為首的黑衣人驚呼一聲,想要後退,卻已來不及。迷迭香精油的刺激氣味鑽入鼻腔,黑衣人頓時感到頭暈目眩,喉嚨發癢,忍不住咳嗽起來,視線也變得模糊。
雪嫣紅趁機後退,從懷中取出血色梅妝胭脂盒,打開後將裡麵的胭脂膏朝著黑衣人撒去。血色梅妝的胭脂中含有細小的硃砂顆粒,雖不足以傷人,卻能刺激人的眼睛,讓本就視線模糊的黑衣人更加難受。
“我的眼睛!好痛!”“什麼東西?好刺鼻!”黑衣人們紛紛慘叫,亂作一團,手中的兵器也掉落在地。
雪嫣紅趁機大喊:“阿福,動手!”
隱藏在暗格中的阿福與幾名暗衛立刻衝了出來,手持兵器,朝著黑衣人發起攻擊。暗衛們個個武功高強,黑衣人早已被迷迭香精油與硃砂顆粒弄得狼狽不堪,根本不是對手,慘叫聲此起彼伏。
為首的黑衣人強忍著頭暈目眩,揮舞著彎刀朝著雪嫣紅襲來:“臭丫頭,竟敢算計我!我殺了你!”
雪嫣紅心中一慌,轉身就跑,為首的黑衣人緊追不捨。她知道自己不是對手,隻能利用地形周旋。前堂的桌椅早已被推倒,她藉著桌椅的掩護,靈活地閃避著黑衣人的攻擊。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伴隨著慕容雲海的冷喝:“大膽逆賊,竟敢在京城作亂,今日便是你們的死期!”
雪嫣紅心中一喜,回頭望去,隻見慕容雲海身著玄色錦袍,手持長劍,帶著一群煙雨閣的暗衛衝了進來。他看到雪嫣紅身上的“傷勢”,眼中閃過一絲焦急與心疼:“嫣紅,你怎麼樣?有冇有受傷?”
“我冇事,隻是偽裝的。”雪嫣紅喊道,“小心為首的黑衣人,他武功高強!”
慕容雲海點頭,手持長劍,朝著為首的黑衣人衝去。長劍與彎刀碰撞,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慕容雲海的武功本就高強,再加上黑衣人已受重傷,漸漸落入下風。
雪嫣紅趁機從懷中取出同心胭脂的胸盒,打開後朝著暗衛們示意。暗衛們看到胭脂的色澤,立刻明白這是自己人,紛紛朝著剩餘的黑衣人發起猛攻。
為首的黑衣人見狀,知道今日之事已成定局,想要趁機逃跑。慕容雲海怎會給他機會,長劍一揮,刺穿了他的肩膀。為首的黑衣人慘叫一聲,倒在地上,被暗衛們死死按住。
剩餘的黑衣人見首領被擒,紛紛投降。慕容雲海讓人將黑衣人捆起來,押入暗格,等候審訊。
危機解除,凝香閣內一片狼藉。慕容雲海快步走到雪嫣紅身邊,看著她唇角與手臂上的“傷勢”,心中一陣後怕:“嫣紅,你這傷勢……真的是偽裝的?”
雪嫣紅笑著點頭,取來一盆溫水與絲帕,開始擦拭臉上與手臂上的“傷口”:“這是我用血色梅妝的胭脂、硃砂、赭石粉與鬆煙墨偽裝的,你看。”她用絲帕蘸取溫水,輕輕擦拭唇角,暗紅色的“血膏”漸漸褪去,露出原本白皙的肌膚。
慕容雲海看著她熟練地卸妝,心中滿是讚賞與心疼:“你總是這麼聰慧,每次都能化險為夷。隻是下次,不許再這樣冒險了,我會擔心的。”
雪嫣紅停下手中的動作,抬眸看向他,眼中滿是溫柔:“我知道你會來救我。而且,我也不是隻會躲在你身後的弱女子,我有能力保護自己,也能為你分擔。”
慕容雲海心中一暖,伸手輕輕將她擁入懷中:“我知道,我知道你很堅強,很聰慧。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平安無事,不必經曆這些刀光劍影。”
雪嫣紅靠在他的肩頭,感受著他有力的心跳與溫暖的懷抱,心中滿是甜蜜:“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怕。而且,我們是同心同德的伴侶,本該攜手並肩,共渡難關。”
兩人相擁片刻,阿福走上前道:“老闆娘,慕容大人,黑衣人都已被押入暗格,是否現在審訊?”
慕容雲海鬆開雪嫣紅,點了點頭:“嗯,立刻審訊,問出他們的幕後主使與中秋宴的具體計劃。”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嫣紅,你先收拾一下,這裡交給我處理。今日之事,定是三皇子與前朝餘孽勾結,想要在中秋宴前除掉你,斷了我們的情報線。”
雪嫣紅點頭:“我知道。他們越是急於除掉我,就越說明同心胭脂對他們的威脅之大。我們必須儘快審訊出結果,做好中秋宴的防備。”
慕容雲海轉身朝著暗格走去,雪嫣紅看著他的背影,心中堅定了信念。她開始收拾散落的胭脂盒與製妝工具,雖然凝香閣遭到破壞,但同心胭脂安然無恙,暗衛們也冇有大礙,這便是最大的勝利。
她拿起案上的同心胭脂盒,打開後,桃紅色與杏白色的胭脂膏體依舊細膩柔滑,散發著淡淡的香氣。這盒胭脂,不僅是身份識彆的信物,更是她與慕容雲海愛情的見證,也是他們破局的利器。她相信,隻要兩人同心同德,攜手並肩,定能在中秋宴上粉碎敵人的陰謀,守護京城的安寧,也守護彼此的愛情。
夜色漸深,烏雲散去,明月重新露出皎潔的光芒,灑在凝香閣的廢墟上,彷彿為這場驚險的戰鬥畫上了一個暫時的句號。但雪嫣紅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中秋宴的較量,纔是真正的決戰。她已經做好了準備,與慕容雲海一起,迎接這場註定不平凡的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