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京城,驕陽似火,朱雀大街上車水馬龍,人聲鼎沸。凝香閣的朱門剛打開半扇,便被一群氣勢洶洶的人堵了個水泄不通。為首的是禮部侍郎夫人,她麵色鐵青,身邊跟著幾名侍女,架著一位麵容紅腫、淚眼婆娑的少女——正是她的嫡女李小姐。
“雪嫣紅!你給我出來!”侍郎夫人一拍朱門,聲嘶力竭地喊道,“你這黑心商戶,竟敢售賣毒胭脂,害我女兒顏麵儘失,今日若不給我個說法,我便拆了你這凝香閣!”
周圍的百姓聞聲紛紛圍攏過來,議論紛紛:“凝香閣的胭脂不是一向口碑極好嗎?怎麼會有毒?”“李小姐這臉腫得跟豬頭似的,看著真嚇人,莫不是真用了毒胭脂?”“聽說凝香閣的珠砂胭脂最近賣得最火,色澤明豔,好多貴女都搶著買呢……”
阿福剛拉開門,見這陣仗,臉色瞬間發白,連忙擋在門口:“侍郎夫人息怒,我家老闆娘還未起身,有話好好說,何必動怒?”
“好好說?”侍郎夫人一把推開阿福,帶著人衝進前堂,“我女兒用了你們家的珠砂胭脂,變成這副模樣,怎麼好好說?快把雪嫣紅叫出來,否則我現在就報官!”
此時,雪嫣紅已聞聲從後堂走出。她身著淡粉綾羅襦裙,發挽垂鬟分肖髻,簪一支珍珠步搖,神色平靜,看不出絲毫慌亂。隻是在看到李小姐紅腫的臉頰時,眸底閃過一絲凝重。
“侍郎夫人,”雪嫣紅走上前,語氣溫和卻堅定,“凝香閣的胭脂皆是用料上乘、工藝精湛之作,絕不可能有毒。李小姐的情況,或許是另有隱情,還請夫人冷靜下來,容我仔細看看。”
“另有隱情?”侍郎夫人冷笑一聲,將李小姐推到雪嫣紅麵前,“你自己看!我女兒昨日在你這裡買了一盒珠砂胭脂,昨晚塗抹後,今早便成了這副模樣,又紅又腫,瘙癢難忍,不是你的胭脂有毒,還能是什麼?”
雪嫣紅俯身,仔細觀察李小姐的臉頰。紅腫之處佈滿細密的紅疹,部分區域還有輕微的潰爛,確實像是接觸了有害物質引發的過敏反應。她伸出手,想要觸碰李小姐的臉頰,卻被侍郎夫人一把打開:“你想乾什麼?還想害我女兒?”
“夫人誤會了,”雪嫣紅收回手,“我隻是想確認一下,李小姐臉上的紅腫是否真的是珠砂胭脂引起的。凝香閣的珠砂胭脂,硃砂經過三重提純,去除了重金屬雜質,鹿脂也是臘月煉製的純淨之物,絕不可能引發如此嚴重的過敏。”
“你少狡辯!”侍郎夫人從袖中掏出一個胭脂盒,摔在案上,“這就是你家的珠砂胭脂,我女兒就是用了這個!你自己看!”
雪嫣紅拿起胭脂盒,仔細端詳。盒身是凝香閣特製的硃紅瓷盒,上麵刻著纏枝蓮紋,與她店裡售賣的珠砂胭脂盒一模一樣。她打開盒蓋,裡麵的胭脂色澤明豔,呈正紅色,看似與正品無異。但當她指尖沾取少許,放在鼻尖輕嗅時,卻皺起了眉頭——這胭脂中除了硃砂與鹿脂的香氣,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腥氣,絕非她製作的珠砂胭脂應有的味道。
“這胭脂,並非凝香閣出品。”雪嫣紅肯定地說道。
“你胡說!”侍郎夫人怒道,“這盒子明明是你們凝香閣的,你還想抵賴?”
“盒子確實是凝香閣的,但裡麵的胭脂是仿冒品。”雪嫣紅將胭脂盒放在案上,“凝香閣的珠砂胭脂,采用的是貴州產的上等硃砂石,經三重提純:第一重以玉泉山泉水淘洗,去除泥沙雜質;第二重以蛋清攪拌,吸附重金屬;第三重以文火慢煆,讓硃砂粉末更加細膩,色澤也更純正。而這盒仿冒品中的硃砂,顆粒粗糙,色澤暗沉,且含有未去除的重金屬,這便是導致李小姐過敏的原因。”
周圍的百姓聞言,議論聲更大了:“三重提純?聽起來好複雜,雪老闆果然講究。”“這麼說,是有人用假胭脂陷害凝香閣?”“誰這麼缺德,竟然乾這種事?”
侍郎夫人顯然不信:“你空口無憑,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我看你就是想推卸責任!”
就在此時,一陣官差的腳步聲傳來,為首的是京城知府王大人。他走進前堂,神色嚴肅:“雪嫣紅,有人舉報你售賣毒胭脂,害人性命,你可知罪?”
雪嫣紅心中一凜,冇想到事情竟然鬨到了官府。她從容躬身:“王大人,民女冤枉。凝香閣的胭脂絕無毒性,李小姐所用的是仿冒品,還請大人明察。”
“冤枉?”王大人看了一眼李小姐紅腫的臉頰,又看了看案上的胭脂盒,“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敢說冤枉?來人,將雪嫣紅帶回府衙審訊!”
“大人且慢!”雪嫣紅急忙說道,“民女有辦法證明自己的清白。隻需給民女一個機會,當眾演示珠砂胭脂的製作過程,再通過實驗對比,便能證明這盒胭脂是仿冒品。”
王大人遲疑了一下,看向侍郎夫人。侍郎夫人冷哼一聲:“好!我倒要看看你能耍什麼花招!若你證明不了,我定要你身敗名裂!”
王大人點了點頭:“也罷,本府便給你一個機會。今日就在這凝香閣前堂,當眾演示,讓眾人作證。”
訊息很快傳遍了京城,越來越多的百姓湧到凝香閣,想要親眼見證這場“毒胭脂風波”。貴女們的家屬、其他胭脂鋪的老闆、甚至還有一些朝中官員,都紛紛趕來,將凝香閣前堂擠得水泄不通。
雪嫣紅讓人將製妝工具搬到前堂中央,青石案上依次擺上銀鍋、玉杵、細絹篩、瓷甕、硃砂石、鹿脂、珍珠粉、玫瑰露等原料。她身著素淨的襦裙,站在案前,神色從容,目光堅定。
“各位鄉親父老,各位大人夫人,”雪嫣紅朗聲道,“今日,我便當眾演示凝香閣珠砂胭脂的製作過程,讓大家看看,真正的珠砂胭脂,究竟是如何製成的,為何絕不可能有毒。”
她首先取來一塊硃砂石,放在青石硯台上:“這便是貴州產的上等硃砂石,色澤赤豔,質地堅硬。製作珠砂胭脂的第一步,便是提純硃砂。”她手持玉杵,開始研磨硃砂石,“第一重提純,是以玉泉山泉水淘洗。每斤硃砂石,需用五斤玉泉山泉水,淘洗三遍,去除表麵的泥沙雜質。”
玉杵起落間,硃砂石漸漸化為粉末,雪嫣紅將硃砂粉倒入瓷盆中,加入玉泉山泉水,輕輕攪拌,然後靜置片刻,將上層的清水倒掉,留下底部的硃砂粉。“這便是淘洗後的硃砂粉,雜質已去除大半。”
接下來是第二重提純。雪嫣紅取來一個新鮮的雞蛋,敲開後,將蛋清倒入硃砂粉中,用銀簪順時針攪拌:“蛋清中含有蛋白質,能夠吸附硃砂中的重金屬雜質。每斤硃砂粉,需加入三兩蛋清,攪拌均勻後,靜置一個時辰,讓蛋白質充分吸附重金屬。”
一個時辰後,雪嫣紅將硃砂粉倒入細絹篩中,用玉泉山泉水沖洗:“此時,吸附了重金屬的蛋白質會隨著水流被沖走,留下的便是純淨的硃砂粉。”她將過濾後的硃砂粉放在一旁晾乾,“這第二重提純,是確保硃砂無毒的關鍵。尋常仿冒品,為了節省成本,絕不會進行這一步,所以其硃砂中含有大量重金屬,極易引發皮膚過敏,甚至中毒。”
周圍的百姓看得嘖嘖稱奇,侍郎夫人的臉色卻有些難看。王大人則眉頭緊鎖,仔細觀察著雪嫣紅的每一個動作。
第三重提純,是文火慢煆。雪嫣紅將晾乾的硃砂粉倒入銀鍋中,架在炭火上:“文火慢煆能讓硃砂粉更加細膩,色澤也更純正。火候需控製在五十度左右,煆燒半個時辰,期間需時時攪拌,防止結塊。”她手持銀勺,輕輕攪拌著銀鍋中的硃砂粉,動作熟練而專注。
半個時辰後,硃砂粉的色澤變得更加明豔,顆粒也更加細膩。雪嫣紅將銀鍋取下,放在一旁冷卻:“這便是經過三重提純的硃砂粉,質地細膩,無毒無害,可直接用於製作胭脂。”
接下來是煉製鹿脂。雪嫣紅取來一塊潔白的鹿脂,放入另一個銀鍋中:“這是臘月煉製的雄鹿脂,純度極高,滋潤度好,且無異味。煉製鹿脂需用文火,將其融化後,過濾掉雜質,隻留下純淨的鹿脂油。”她點燃炭火,將銀鍋架在上麵,鹿脂漸漸融化,變成透明的液體。雪嫣紅用細絹篩將鹿脂油過濾了一遍,倒入一個白玉碗中。
“接下來,便是調配胭脂。”雪嫣紅將提純後的硃砂粉倒入鹿脂油中,比例是二比一,“硃砂粉與鹿脂油的比例必須精準,多一分則質地乾澀,少一分則色澤暗淡。”她用銀簪順時針攪拌,直到兩者完全融合,變成細膩柔滑的胭脂膏體。
“最後,還需加入三錢珍珠粉與半兩玫瑰露。”雪嫣紅取來研磨好的珍珠粉,倒入胭脂膏中,“珍珠粉能提亮膚色,讓胭脂更顯瑩潤;玫瑰露則能增加香氣,讓胭脂的味道更加清新。”她繼續攪拌,直到胭脂膏體中冇有一絲氣泡,色澤明豔,香氣馥鬱。
整個製作過程持續了三個時辰,雪嫣紅始終從容不迫,每一個步驟都講解得詳細透徹。周圍的百姓看得聚精會神,不時發出讚歎聲。
“這纔是真正的匠心之作啊!”“原來珠砂胭脂的製作這麼複雜,難怪凝香閣的胭脂這麼好用。”“對比之下,那盒仿冒品肯定是粗製濫造的。”
雪嫣紅將製作好的珠砂胭脂倒入一個新的硃紅瓷盒中,遞給王大人:“王大人,這便是凝香閣真正的珠砂胭脂,您可以檢驗一下,看看是否含有毒性。”
王大人接過胭脂盒,打開後,一股濃鬱的玫瑰香氣撲麵而來,胭脂色澤明豔,質地細膩。他讓人取來銀針,沾取少許胭脂,放入盛有清水的碗中。銀針冇有變黑,說明胭脂中不含重金屬。他又讓人找來一隻小白鼠,塗抹了少許胭脂在其皮膚上,小白鼠冇有出現任何不適反應。
“看來,這真正的珠砂胭脂確實無毒。”王大人說道,目光轉向案上那盒仿冒品,“那這盒胭脂,為何會讓李小姐過敏?”
雪嫣紅走到案前,拿起那盒仿冒品,說道:“各位請看,這盒仿冒品的硃砂粉顆粒粗糙,色澤暗沉,且含有未去除的重金屬。我這裡有一個簡單的實驗,可以證明這一點。”她取來兩根銀簪,一根沾取正品珠砂胭脂,一根沾取仿冒品胭脂,然後分彆放入兩個盛有清水的碗中。
片刻後,沾取仿冒品胭脂的銀簪漸漸變黑,而沾取正品胭脂的銀簪則依舊光亮。“這便是最好的證明。”雪嫣紅朗聲道,“銀遇汞會變黑,仿冒品中的硃砂含有大量汞,所以銀簪會變黑;而正品珠砂胭脂經過三重提純,汞含量極低,不會讓銀簪變黑。李小姐臉上的紅腫,正是因為汞中毒引發的過敏反應。”
周圍的百姓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難怪李小姐會變成那樣!”“這仿冒品也太黑心了,竟然用含汞的硃砂!”“雪老闆真是厲害,用這麼簡單的方法就揭穿了真相!”
侍郎夫人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看著那根變黑的銀簪,又看了看女兒紅腫的臉頰,心中已經明白了大半。
雪嫣紅繼續說道:“除此之外,這盒仿冒品中還新增了曼陀羅汁。”她取來少許仿冒品胭脂,放在鼻尖輕嗅,“曼陀羅汁有麻醉和刺激作用,少量塗抹便會引發皮膚紅腫、瘙癢,甚至頭暈目眩。這也是李小姐症狀如此嚴重的原因。”
“曼陀羅汁?”王大人臉色一沉,“這可是有毒之物!是誰這麼大膽,竟敢在胭脂中新增曼陀羅汁?”
雪嫣紅目光銳利地掃過人群,緩緩說道:“能模仿凝香閣的胭脂盒,又能精準地找到購買珠砂胭脂的貴女,還能在短時間內製造出如此多的仿冒品,想必是對凝香閣極為瞭解,且有一定勢力之人。”她頓了頓,繼續說道,“近日,凝香閣的珠砂胭脂銷量火爆,影響了某些人的利益。而李小姐的父親禮部侍郎,正是三皇子的親信。三皇子一直與二皇子不和,而凝香閣又曾為二皇子傳遞過情報,想必是三皇子為了打擊二皇子,才設計了這場‘毒胭脂風波’,想要讓凝香閣身敗名裂,從而牽連二皇子。”
此言一出,眾人嘩然。三皇子是當朝熱門的儲君人選,冇想到竟然會用如此卑劣的手段陷害一個民間胭脂鋪。
就在此時,慕容雲海的暗衛悄悄遞給王大人一封密信。王大人打開一看,臉色瞬間變得凝重。密信中詳細說明瞭三皇子如何指使手下模仿凝香閣的珠砂胭脂,新增汞和曼陀羅汁,然後讓手下偽裝成凝香閣的夥計,將仿冒品賣給李小姐等貴女的經過。
王大人收起密信,沉聲道:“雪嫣紅所言屬實。本府已經查明,這場毒胭脂風波,確實是三皇子的手下所為。三皇子為了打擊二皇子,不惜使用卑劣手段,陷害無辜商戶,危害百姓健康,實在罪無可赦!本府定會將此事上報朝廷,嚴懲不貸!”
侍郎夫人聞言,臉色慘白,癱坐在地上。她冇想到,自己竟然成了三皇子打擊政敵的棋子,還差點害了女兒。
雪嫣紅看著這一切,心中鬆了一口氣。這場珠砂劫,不僅是對她的考驗,也是對她與慕容雲海關係的考驗。幸好,她憑藉自己的智慧和技藝,成功化解了危機,還揭露了三皇子的陰謀。
周圍的百姓紛紛為雪嫣紅鼓掌:“雪老闆真是聰慧過人,不僅技藝精湛,還能明察秋毫!”“凝香閣的胭脂,我們以後更要多買!”“冇想到三皇子竟然是這樣的人,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
王大人讓人將侍郎夫人和李小姐送回府,並安排禦醫為李小姐診治。然後,他對雪嫣紅說道:“雪老闆,今日之事,委屈你了。本府會為你正名,還凝香閣一個清白。”
雪嫣紅躬身道:“多謝王大人明察秋毫。民女隻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守護凝香閣的聲譽,也是守護百姓的健康。”
人群漸漸散去,凝香閣前堂終於恢複了平靜。阿福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說道:“老闆娘,您真是太厲害了!剛纔真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我們凝香閣這次真的要完了。”
雪嫣紅笑了笑:“隻要我們行得正坐得端,就不怕彆人陷害。而且,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她看向案上那盒正品珠砂胭脂,眼中閃過一絲堅定,“經過這件事,我更要嚴把質量關,讓凝香閣的胭脂,成為真正讓百姓放心、讓貴女喜愛的佳品。”
她轉身回到後堂,看著案上的製妝工具,心中思緒萬千。這場珠砂劫,讓她明白了在這亂世之中,想要安穩立足,不僅需要精湛的技藝,還需要過人的智慧和勇氣。而她與慕容雲海之間的羈絆,也在這場風波中變得更加深厚。她知道,三皇子絕不會善罷甘休,未來還會有更多的挑戰等著她,但她已經做好了準備,無論前方有多少荊棘,她都會與慕容雲海攜手並肩,共同麵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