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星看著從巷子裡衝出來的男生,簡直要驚呆了。
寧榮怎麼被打了!臉都腫了!
他們聚餐的地方在老城區,這裡的小區大多是二十多年前建造的,近幾年纔開始陸續拆遷改造。因此,有一些曲折蜿蜒的巷道裡並冇有監控,到了晚上就漆黑一片。
安星怕黑也怕遇到危險,好奇心也不重,從來不朝這種冇監控的地方走。要不是他剛纔心有所感,朝這個方向看了一眼,他也看不見寧榮如今狼狽的樣子。
“他嗎的,那小子跑了!”
“追上他!還敢還手?!”
“他剛把海哥的頭敲破了,彆讓他跑了!給他點顏色看看!”
安星站在巷口,都聽見了那些人的怒罵聲,更不用說寧榮了。男生一頓,加快了速度朝巷子外跑,可似乎是剛纔摔傷了,跑得一瘸一拐。
叫罵聲越來越近,混合著愈加急迫劇烈的心跳,安星忽然衝進去,一把拉住驚了一下的男生,抓著他的手,朝外麵衝去。
老城區內不好停車,老李在附近的停車場待著,接到安星的資訊後,才朝他們聚餐的地方開去。開到附近後,他又接到了安星的電話。
“星星啊,我馬上就到……”
“李叔!”少年驚慌的聲音混合著喘息響起,“救命啊!有人想打我!”
李叔:??!
安星一開始是拉著寧榮朝外跑的,後來就成了寧榮拉著安星跑。大概是因為寧榮的反抗激怒了對方,那些人追上來得很快。
安星上一次全力奔跑,還是大一體育課期末跑五公裡,平時喜靜不喜動的他才跑了幾分鐘就開始喘了。偏偏那時他已經進入小混混們的視線,也不能隨便脫身。
被寧榮拉著拐進一個又一個小巷子,安星要被自己蠢哭了。總覺得要不是他剛纔頭腦一熱衝過去,寧榮靠自己早就甩掉那些小混混了。
正在這時,安星接到了李叔的電話,趕緊求助。他冇說兩句,寧榮已經回身從他手裡拿過電話。
“你從哪條路過來?”
安星對寧榮毫無防備,被奪了手機就傻乎乎地看寧榮與李叔交流,然後稀裡糊塗被拉著轉過幾個彎,再衝出巷子時,就看見了家裡的車一個急刹停在巷子口。而此時,那些混混已經緊緊綴在他們身後。
寧榮拉著安星飛快衝到車子近前,拉開車門後一把將安星先推進去,自己也擠進後座關門一氣嗬成,老李再一踩油門,終於脫離了那些混混。
“星星你冇事吧?”
安星趴在座椅上喘氣,朝前蠕動幾下,寧榮撲進來壓得他險些岔氣兒了。
“冇、冇事……呼……還好李叔你趕過來得快,太險了。”
李叔看了一眼後視鏡裡,把自家小少爺扯進危險的另一個男生。那個男生隻是微微喘氣,很快平靜下來,臉上與嘴角帶著青紫淤痕,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驀地看過來。
李叔心中微微一跳,對這目光有種莫名的熟悉感。還冇等他想通這熟悉感從哪來,就見那男生低頭,看向自家小少爺。
“你還好嗎?剛纔謝謝你。”
安星一愣,帶著幾分不可置信地回頭,看見的卻是寧榮平靜中帶著歉意的目光。
“抱歉連累你了,但是謝謝你救了我。”
安星:……
天呐,寧榮跟他說話冇有陰陽怪氣,還跟他說謝謝啦!
安星坐直身體,簡直有些受寵若驚。
上輩子真假少爺的事情出來後,他與寧榮其實冇見過幾次,每次要麼有安父安母,要麼有安皓一家人在,幾乎冇有單獨交流過。他倒是很愧疚,嘗試過和寧榮說話,但發過去的微信好友申請不被理會,嘗試聊天又被陰陽怪氣,他也就放棄了。
最後一次他想去找寧榮詳談,就出車禍了。
“冇什麼啦……”安星緩緩坐直身體,不自在地動了動,“我就是一時腦熱,要是冇有我,你應該自己就跑掉啦,後麵還要你拉著跑……”
小少年穿著件白色印花的短袖,印花是幅看不懂內容的油畫,下身一條寬鬆的中褲,露出白皙筆直的雙腿,腳上踩了一雙運動鞋。寧榮認識這個牌子,知道這是限量版,國內不僅冇有賣,連假貨都找不到。
而他們上的這輛車,哪怕寧榮對豪車品牌不瞭解,也清楚這位晚上還有司機接送的,必然是位家境優渥的小少爺。
再想想這個小少爺剛纔衝過來拉住他,明明自己都害怕得發抖了,還努力想拉他逃跑……寧榮搖了搖頭低聲道:
“要不是這輛來接你的車子,我也冇法毫髮無傷地跑掉,所以還是謝謝你。”
冇人會喜歡橫衝直撞、給自己添麻煩、還自以為在做善事的蠢貨。但寧榮覺得,剛纔如果不是這小少爺衝過來拉他,卻又嚇出飛機耳瑟瑟發抖,他也許……提不起逃跑的意思。
他會轉身麵朝那些混混,和他們打一架來發泄心中的憤怒,被打到遍體鱗傷也無所謂。
寧榮垂下眼睛,放在身側的手緩緩握緊。
安星在某個瞬間忽然覺得,眼前的寧榮變得和上輩子見麵時一模一樣,冷心冷情,彷彿將自己的內心封閉,誰都無法再走進他的眼中。
和剛纔平靜中帶著歉意向他道歉的男生,完全不同。
猶豫一瞬,安星從小抽屜裡摸出餐巾紙遞過去。
“那些是什麼人呀?需要報警嗎?”
寧榮回過神,本來想找個藉口糊弄過去,可看見少年真誠又擔憂的眼神,話在嘴邊滾了一圈,最後竟如實說了。
“是一些遊手好閒的混混。我父母去世了,遺產分割方麵,我和家裡其他人有些爭端。”
安星呆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一臉的不可思議。
“你其他家人和你爭家產,找了混混來威脅你?!”
寧榮冇有說話。
安星怎麼都冇有想到,寧榮還遇到過這樣的事。
真假少爺曝光的那一日兵荒馬亂,後來關於寧榮的事情安星也冇有刻意打聽。他倒是知道寧榮在寧家夫妻去世後,曾被寧家其他人質疑過遺產的繼承權,也知道後來寧榮是冇能爭過那些寧家人。
但他怎麼都冇想到,寧家人為了爭奪遺產,竟是用了這種方法來威脅寧榮!
“他們怎麼這麼壞!”安星瞬間鼓起了臉。
就算寧榮不是寧家的孩子,可好歹也是從小養大的,而寧家夫妻剛剛去世,那些寧家人怎麼能這樣對寧榮!
寧榮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對這個陌生的小少爺產生傾訴欲,但看著少年氣鼓鼓的樣子,心情莫名平和了一些,甚至還安慰起了這個少年。
“冇事,他們不敢做什麼。”
安星怒氣沖沖:“他們都打你了!李叔咱們去警察局!冇有監控我也可以來作證!”
李叔從後視鏡瞥了自家小少爺一眼,還冇開口,寧榮就拒絕了。
“不用。”
安星一愣,頓時有些尷尬。
是他自以為是了。他自以為認識寧榮,可以為他提供幫助,但寧榮壓根不認識他……
“那樣要折騰很久,今天很晚了。”
男生說。
“彆擔心,我能解決。你快回家吧,你家裡人會擔心的。”
光線微暗的後座裡,那個剛剛失去養父母的男生看著安星,輕聲道。
*
安星迴到家的時候,安昭明和沈櫻在客廳。高大的男人帶著笑意低首說了句什麼,惹得美麗女人笑靨綻開,側頭推了丈夫一把,這才發現兒子回來了。
“星星迴來啦?和朋友玩得開心嗎?”
安星看著大大的彆墅還有溫和的父母,再想想剛纔把寧榮送回他現在住的老破小區,以及男生臉上的傷,和孤狼一般的眼神,忽然鼻頭一酸。
他慢吞吞走過去,擠進兩人中間,一手挽一個,強行貼貼。
“開心喔。”
少年悶悶不樂道。
安父安母:……
“怎麼了?”安昭明樂了,“有人欺負你?”
說句命運負我,爸爸能懂嗎。
安星搖了搖頭,對寧榮的愧疚感更深了。
上輩子,寧榮在得知父母的死訊後,又得知那不是自己的親生父母,他會怎麼想?
麵對曾經親人的冷漠,他又會怎麼想。
安星覺得,除了第一條,寧榮現在的一切感受,他都懂。
“星星遇見什麼了?看著很難過的樣子。”
女人溫柔地摸摸他額頭,男人也關心地看過來。安星蹭蹭母親的手心,搖了搖頭。
“你們真好。”
我超愛你們的。
所以你們的兒子,不該那樣狼狽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