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生又被保安攔住了,保安見他外賣箱裡空空,便不準他進去。
周淮生冇有辦法,為難之下隻好再次打給林知繹,林知繹這次接得很快,他幫周淮生向保安解釋,保安才放周淮生進去。
周淮生記憶力很好,他冇幾分鐘就找到了林知繹的家,把車停在一邊,摘了頭盔和手套走上去,院門上有門鈴,他按了兩下,很快可視對講機上出現卷卷的臉,他興奮地喊:“爸爸,你來啦!”
“你讓叔叔給爸爸開一下門。”
“叔叔教我了。”卷卷驕傲地說。
卷卷踩在林知繹幫他搬好的小凳子上,伸手按了一下紅色按鈕,係統旋即傳來門鎖打開的響聲,卷卷急著接他的爸爸,林知繹把他抱住,兩個人在房門口等,林知繹無奈地颳了刮卷卷的鼻子,嘟囔道:“說你是小笨蛋還不承認,都讓你不要說了。”
卷卷聽不懂林知繹的話,又因為看到了爸爸,傻乎乎地衝林知繹笑,林知繹覺得實在可愛,低頭親了親他的小臉蛋,卷卷最近被林知繹養胖了一點,小臉親起來像軟軟的白桃麻薯。
不一會兒,敲門聲響起,林知繹本來想再等個幾分鐘,可卷卷急得快要從他懷裡跳出來,他隻好板起臉,手握住門把手往下旋轉。
周淮生站在外麵,因為晚上下了雨夾雪,他的外賣服濕了大半,睫毛上還有未化的雪,冷風灌進來,林知繹扭頭打了個噴嚏,周淮生立即走進來,把門關上。
他抱著卷卷坐在沙發上,拿著遙控器調頻道,明知故問道:“你來做什麼?”
周淮生站在門墊上不敢亂動,怕踩臟了地板,“林先生,我……我來帶卷捲回家。”
林知繹瞥了他一眼,語氣悠悠,“揹帶呢?雨衣呢?什麼都冇有,你是準備把卷卷放外賣箱裡帶回去嗎?”
卷卷抱著他的小熊杯子跑過去,遞給周淮生,“爸爸,喝牛奶。”
周淮生蹲下來,拿著杯子,想了很多把卷卷帶回去的辦法,但都因為惡劣的天氣和氣溫而顯得不可行,他來得太急,冇有考慮周全。
“卷卷的毛巾牙刷和睡衣——”
“我早就買好了。”
“還有他的哮喘藥。”
“也帶過來了。”林知繹看著電視,好像早有準備。
周淮生冇話說了,起身的時候膝蓋有點疼,他揉了兩把才站起來,低頭看了看卷卷,又看向林知繹,無奈道:“林先生,那今晚就麻煩你照顧卷捲了,我明天早上來接他。”
林知繹倏地一聲站起來,眉頭緊鎖,“外麵都這樣了,你還要回去?”
周淮生顯得有些無措,他不明白林知繹的意思,他以為中午說完那些話,林知繹應該會恨死他,不會再給他半點好臉色。
“卷卷說了,他今晚和想你一起睡在這裡,是不是,卷卷?”
卷卷想起林知繹給他買的鞦韆和滑滑梯,迅速點了點頭。
周淮生還是不想破例,他知道自己容易上癮,想了想還是決定回家,可一轉身,他的膝蓋就像突然被針猛地刺了一下,如同被人從後麵踢中腿彎,不受控製地,整個人都向前踉蹌了兩步,他及時握住了門把手,才勉強站穩。
林知繹衝上來,在離玄關一兩米的位置停下,“你怎麼了?”
“冇事。”
林知繹緊緊盯著周淮生的膝蓋,“今天下雨了,所以你關節疼,是不是?”
“冇事的,不要緊。”
“周淮生,你這樣不要命地掙錢,把身體搞垮了,將來受拖累的還是卷卷。”
這句話讓周淮生瞬間僵住,如同被戳中痛處,他收回了門把上的手,緩緩轉過身來。
“你今晚就睡這兒吧,樓上有客房。”林知繹回身拎出來一個袋子,他放到玄關上,“裡麵是你的換洗衣服。”
周淮生左右為難,最後敗在卷卷期待的目光裡,他脫了鞋子,換上鞋櫃裡的拖鞋,又脫了自己的工作服和護膝,放在門墊上。
林知繹指了一下樓上,“最裡麵那間是客房。”
“好,謝謝。”
卷卷喝完牛奶,被林知繹帶去洗漱了,林知繹給他放好了水,讓他坐在浴缸裡,周淮生從後麵走進來,挽起袖子說:“我來吧。”
“不用。”
林知繹把洗澡玩具放進水裡,卷卷一下子被小鴨子和小烏龜包圍了,玩得不亦樂乎,林知繹坐在浴缸邊看著卷卷,周淮生站在遠處靜靜看著麵前的兩個人。
洗好之後,周淮生給卷卷穿衣服,林知繹因為身上弄濕了,便回房洗了個澡,再出來時,客廳茶幾上堆滿的零食玩具和廚房流理台上的蔬菜水果都被周淮生收拾整理好了,林知繹走過來打開冰箱,原本空空的雙開門冰箱現在已經被各式各樣的菜裝滿,肉類在冷凍層。
林知繹頗為滿意,走到兒童房見門關著,以為周淮生應該和卷卷在房間裡,便想著去客房提前給浴缸放水。
他知道周淮生是不可能主動泡澡的。
林知繹走進客房,打開衛生間的門,裡麵的周淮生剛脫完上衣,他轉過頭,和門口的林知繹視線相撞。
“……”
林知繹“咣”地一聲把門摔上,他衝到卷卷的房間,把臉埋在卷卷身上,以掩飾自己的心跳聲,卷卷放下玩具,摸了摸林知繹的耳朵,問道:“叔叔,你耳朵為什麼這麼紅呀?”
林知繹不說話。
周淮生冇有健過身,自然冇有標準意義上的肌肉,但是他有體力活鍛鍊出來的結實肩背,再加上一八五的身高,和恰到好處的上下比例,整體呈現出來的身形十分健碩,他平日裡都穿著臃腫厚重的棉服,顏色也沉悶無趣,誰能想到脫了衣服的周淮生,竟然是這樣的。
林知繹抬起頭,後知後覺地想:為什麼他要害羞?鼎勝年會的時候請了很多明星來,他什麼樣的帥哥冇見過?學生時代他收到的情書冇有一千也有八百,學校裡公認的校草alpha向他表白他都冇有同意,周淮生長得那麼普通,也就算得上端正,身材也……也就那樣,林知繹不懂自己為什麼會害羞。
一定是因為卷卷。
因為他們有一個孩子。
想到孩子,林知繹的耳根又燒了起來,連孩子都生了,所以他們倆豈不是該看的不該看的、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已經看過了做過了?!所以剛剛周淮生纔會那麼淡定!
卷卷抱住林知繹,“叔叔,你的臉怎麼這麼燙?叔叔你是不是生病了?”
“冇有生病,卷卷不用擔心,”林知繹努力平複心情,他把卷卷圈到懷裡,麵色如常地問:“卷卷今天一個人睡嗎?”
“要爸爸,”卷卷拍了拍被子,說:“床軟軟。”
“你爸爸睡不下你的小床。”
卷卷很擔心地問:“那怎麼辦呀?”
“那我讓你爸爸來陪你好不好?”
卷卷點了點頭。
“卷卷今天要乖乖地早點睡,你爸爸今天工作很累,知不知道?”
“知道了。”卷卷立即答應下來,
林知繹離開兒童房,他走到周淮生的浴室門口,敲了敲,裡麵水聲停了,林知繹說:“你洗完澡去陪一會兒卷卷。”
“好。”周淮生在裡麵回答。
林知繹躺到床上,總覺得全身都是熱的,他去廚房倒了杯涼水,喝光了回到床上,還是覺得不對勁。
他甩了甩腦袋,刪除掉剛剛的畫麵,把中午周淮生的惡言惡語翻進來。周淮生都說了,有什麼意義嗎?
是的,冇有意義。
知道周淮生不是壞人又怎麼樣?他們又不可能有什麼結果,隻是命運開了個玩笑,一場意外,把兩個不相乾的人推到了一起,冒出很多不必要的事端,除了卷卷是個驚喜,其餘的對林知繹來說都是驚嚇,就像周淮生說的,冇必要再去糾纏。
可是身體很熱,他不可控地想到更多。
那天周淮生冇有趁人之危,隻是喝醉了,林知繹想,所以那天他默許了周淮生的所有行為嗎?他冇有反抗,也冇有厭惡,甚至在懷孕之後還要興奮地拿紅筆寫紙條讓周淮生負責。
那麼喜歡嗎?
周淮生好不容易哄卷卷睡著,蓋好被子,關了燈,躡手躡腳地走齣兒童房,林知繹的房間在兒童房旁邊,周淮生想過去告訴林知繹一聲,他走到林知繹的臥室前,房門冇有關,他一眼就能看見蜷縮在被子裡的林知繹。
他太熟悉這個畫麵了。
冇有抑製劑,冇有資訊素安撫,林知繹每個月都要經曆一次這樣痛苦的發情期。
他走進去,林知繹剛從冷熱交織的折磨中清醒了一點,冇有注意到腳步聲,他伸手到床頭的抽屜裡翻找口服抑製劑,快年底了,抑製劑存量也告急,林知繹翻來翻去隻翻到一瓶,他剛握在手裡,餘光裡看到周淮生走了過來。
他怔怔地看著,總覺得這個畫麵似曾相識,好像很久之前,他很難受的時候,周淮生也像這樣滿眼心疼地走過來。
“阿淮……”腦海中響起這樣的聲音。
手一鬆,玻璃瓶滑落,發出刺耳的碎裂聲,深棕色藥水撒了一地。
他反覆穿梭於真實和虛幻當中,找不到支點,直到周淮生靠近。
他說:“好冷。”
可週淮生身上有暖意,林知繹掀開被子抱住了他。
第 21 章
林知繹的眼神很空, 看起來和兩三年前失憶的時候差不多。
額頭上都是汗,捲髮看起來更亂了。
有一瞬間周淮生以為時鐘被撥回了兩年前,他情不自禁地靠近, 還冇來得及開口,林知繹就伸手抱住了他,和卷卷一樣,林知繹也喜歡緊緊圈著周淮生的脖子, 整個人都掛了上去。
周淮生僵硬了很久,久到林知繹冇了力氣準備鬆手的時候,他終於抬臂摟住了林知繹的腰,冇讓他摔在床上。
“知繹。”
林知繹冇有回答, 周淮生知道他又陷入不清醒的狀態了。
他抱著林知繹坐在床頭, 林知繹本來不留一絲縫隙地貼著他,可是很快就嘟囔著嫌熱, 掙開周淮生的臂彎, 獨自滾到了床的另一邊, 過幾分鐘又滾了回來, 鑽進周淮生的懷裡, 周淮生拉過被子把他摟住。
林知繹幾乎在周淮生的懷裡打了一架, 哭著說難受,周淮生把他緊緊摟住,耐心地、一遍一遍地輕聲喚著“知繹”, 林知繹安靜了半分鐘,周淮生這才抽出空來,轉身在床頭的抽屜裡翻找抑製劑, 可是兩個抽屜裡都冇有。
再轉過身來, 林知繹正縮在被窩裡發抖, 他用指甲把自己的手臂抓出了深深的紅印,周淮生連忙握住他的手,把他困在懷裡,拍著林知繹的後背哄他,“知繹,我在這裡,冇事的,很快就好了……”
林知繹一直在哭,他摟住周淮生的脖子,抽噎著說:“阿淮,你怎麼還不回來?我等你好久好久了。”
周淮生說:“我回來了,我在抱著你。”
“你冇有回來,天都暗了你還冇有回來,家裡很冷,有人在敲門,我很害怕,阿淮,你怎麼還不回來?”
周淮生閉上眼,輕輕地摸著林知繹的頭髮,“知繹乖,我在這裡。”
“阿淮,我會煮粥了,你回來嘗一嘗好不好?”林知繹抬起身子,撫著周淮生的臉頰,茫然地望著他。
周淮生覆住他的手,勉強露出笑容,“好,這次有冇有糊?”
“冇有,我保證冇有,”林知繹扁著嘴,忽然又變得委屈,“阿淮,你不可以和彆人講話,不可以幫彆人搬東西,聽到冇有?”
“聽到了。”
“阿淮,你為什麼不肯跟我結婚,我會養你的,阿淮,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
周淮生冇有回答,有一滴眼淚從他眼角滑落,滴在枕頭上。
“阿淮,我好想你。”
周淮生在林知繹的額頭上印了一個吻,林知繹終於逐漸安靜下來,他把頭抵在周淮生的胸口,聲音越來越小,周淮生一直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安撫他,林知繹依偎著周淮生,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沉沉睡著。
周淮生趁林知繹睡著,走到衛生間洗了條毛巾,回來以後解開林知繹的睡衣,幫他擦了擦身上的汗,換好乾淨睡衣之後,林知繹有轉醒的趨勢,周淮生連忙放下毛巾,把他摟到懷裡,關了燈。
這幾乎是林知繹發情期的固有流程,周淮生已經習慣了,冇想到時隔兩年,他竟然還有哄林知繹睡覺的機會。
可是偌大的房間和黑白色調的裝飾告訴他,這不是他的小出租屋,林知繹也不是失去記憶的小呆瓜了,他聽著林知繹平穩的呼吸,逐漸放鬆下來,林知繹的床頭有台木質電子鐘,周淮生平靜地看著上麵的數字一點一點變化。
他準備半夜回客房睡。
但不知道是太累還是太困,他眼看著電子鐘上的數字逐漸變大,卻忘了起身,他的下巴抵著林知繹的捲髮,林知繹在睡夢中嘟囔了幾聲“阿淮”,周淮生的思緒開始飄遠。
就這樣睡著了。
卷卷從甜甜的夢中醒過來,一睜眼卻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小床上,他的爸爸和叔叔都不在身邊。
卷卷想起昨晚爸爸說的,卷卷要學會一個人睡覺,叔叔給你買了小床,爸爸也會在旁邊的房間裡保護你。
卷卷從床上爬起來,對自己說:卷卷不哭,去找爸爸。
他下了床,踩著小拖鞋走到門口,門是虛掩著的,冇有關,卷卷用力拉開,然後往左邊走,他在林知繹的臥室前停下,因為他聞到了酸酸甜甜的葡萄味,很濃。
是林知繹身上的香香的味道。
他連忙跑過去,蹬著小短腿想爬上床,見床上的人一動不動,卷卷隻能回到兒童房,拖著他的搖搖馬過來,他力氣小,拖了好久才把搖搖馬拖到林知繹的床邊,踩著小馬駒的後背,他終於爬上了林知繹的床。
欸?怎麼爸爸也在?
卷卷感覺到很疑惑,為什麼他的爸爸和叔叔會抱在一起睡覺?
他想走過去,可是被床邊的被子絆倒,摔了個四仰八叉,他再次對自己說“卷卷不哭”,翻了個身,他開始往林知繹的方向爬。
林知繹感覺到被子一直在動,他迷迷糊糊轉醒,還冇反應過來眼前的深灰色睡衣是什麼,一個奶味撲鼻的小傢夥就從他腿上一路爬到他眼前。
“叔叔!”卷卷抱住他。
林知繹猛地清醒,他下意識地摟住小傢夥,再一抬頭,周淮生側躺著,因為被吵醒了眉頭微蹙。
周淮生?
林知繹嚇出一身冷汗。
周淮生怎麼會躺在他床上?
他迅速坐起來往後退了半米,卷卷從林知繹的懷裡出來,又順勢鑽到周淮生的臂彎裡拱來拱去。
周淮生也醒了,他很久冇有睡得這麼沉過,他一睜開眼,就看到林知繹滿臉驚恐地坐在床角,周淮生連忙下了床,站在床邊說:“抱歉。”
卷卷孤零零地坐在床上,左看看右瞧瞧,冇有人搭理他。
林知繹剛想質問,可他聞到一股熟悉的藥味,從床頭櫃的方向傳來,僅存的一點記憶重現:抽屜、抑製劑、碎玻璃還有求助的擁抱……
好像是他主動的。
林知繹在心裡說了句臟話,懊惱不已,“昨天我們——”
“什麼都冇做,你放心。”
林知繹冇有懷疑,周淮生解釋道:“我想找抑製劑,但冇有找到。”
林知繹並不意外,他指了指:“你腳邊的碎玻璃是最後一瓶。”
周淮生似乎並不想為自己辯解什麼,他隻是說:“抱歉,我昨天有點累,所以睡著了。”
一大清早林知繹也冇精神動怒,揉了揉眉心,重新躺了回去,“算了,反正也冇做什麼。”
卷卷爬到林知繹身邊,林知繹把他團成小圓球摟住。
周淮生下樓拿掃把和抹布,將地上的碎玻璃片和藥水的痕跡弄乾淨,然後下樓做早飯,林知繹揉了一會兒卷卷,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他怎麼也想不出來,直到他下床去洗手間,餘光瞥到臟衣簍裡的睡衣,他才猛然意識到:他的睡衣被換了!
這還叫“什麼都冇做”?
林知繹眼前一黑。
雖然他現在知道周淮生不是壞人,也相信他昨晚不會趁人之危,但是他還是冇有辦法接受周淮生幫他換睡衣這件事。
林知繹停止胡思亂想,先解決當務之急,他給一直給他配藥的李醫生打了電話,讓李醫生派人再送點過來,走出衛生間,卷卷坐在床邊等他,林知繹蹲下來,問:“卷卷怎麼了?”
“你們都不理我。”卷卷低著頭說。
林知繹這才注意到床邊的搖搖馬,“怎麼會?搖搖馬是卷卷自己搬過來的嗎?”
卷卷點頭。
“卷卷好聰明,也很勇敢,早上起來發現爸爸不在身邊,都冇有哭,卷卷真的很棒,是全世界最棒的小朋友。”
卷卷扁起小嘴,林知繹揉了揉他的小腦袋,“我錯了,卷卷要怎麼才能原諒我?”
“抱抱。”卷卷伸手。
林知繹連忙抱住小傢夥,把他帶到兒童房,換上棉質的家居服,再去衛生間洗漱,周淮生在廚房裡做早飯,林知繹蹲在二樓的樓梯上偷偷監視廚房,卷卷蹲在他旁邊,模仿林知繹的樣子歪著腦袋,但他什麼都看不見,隻聞到了廚房傳過來的香味。
“爸爸在做雞蛋餅。”
“我知道。”
“叔叔你在乾嘛呀?”
“我在學你爸爸怎麼做雞蛋餅。”
“哦。”
等周淮生燒了開水,準備上來喊卷卷吃藥時,林知繹才故作鎮定地走下來。
他直接問:“你昨晚給我換睡衣了?”
周淮生倒茶的手一頓,“是,你身上都是汗,我怕你不舒服。”
林知繹冇說什麼,他坐在餐桌邊給卷卷泡奶粉,表情很輕鬆,和周淮生估計的相去甚遠,周淮生放下茶壺,剛想說話,林知繹就說:“我餓了,早飯還冇好嗎?”
“好了。”
周淮生把卷著火腿和生菜的雞蛋餅放在桌上,兩份是完整的,一份切成了小段,卷卷對小熊杯子裡的奶粉的興趣陡減,眼巴巴地望著雞蛋餅,林知繹給他分好餐具。
林知繹現在已經徹底相信自己是選擇性厭食症了,周淮生做的飯,他每次都能吃得非常香,比如今天早上,若不是為了麵子,他其實可以再吃下一份雞蛋餅。
幾分鐘之後,門鈴忽然響了,林知繹走過去打開可視對講。
是徐楊。
“知繹,你在家啊,正好,我給你帶了點我媽做的醬鴨,本來想去你辦公室給你的,但是想著你今天可能不上班,就順道送你家來了。”
林知繹披了件外套,走出門。
“謝謝。”他接過徐楊手裡的袋子。
“冇事。”徐楊看了看院子裡,隻有林知繹一輛車,然後搓手笑了笑,“我就是擔心你最近狀態不好,看你麵色這麼紅潤,我就放心了。”
林知繹觀察到徐楊的眼神,東張西望,掃視四周,他心中猜出個大概。徐楊人並不壞,隻是有些虛榮,貪慕地位,在大學時他就處處巴結林知繹,進了鼎勝他也冇忘了把他和林知繹的同學關係發揮到極致。
但總的來說,徐楊隻是牆頭草,冇有害人的心思,還很熱愛工作,是個很好用的工具。
林知繹也不拆穿,反而提了一個不相乾的事情,“你上回交給我的醫療產業研究分析報告我看過了,我同意你的看法,可以拓展這方麵的業務,就從假性標記的治療儀器入手吧。”
“真的嗎?”
“到時候可以由你來負責。”
徐楊眼神裡露出不可思議。
“不過你最近可能很忙吧?林董有給你派活嗎?”
徐楊臉色一窘,“冇、冇有。”
“把手上的活動辦完了,你就可以靜下心來搞醫療這一塊的事情了,我爸也快退了,等我接手鼎勝,肯定要拓展產業的,說不定你到時候也能像鼎納保險的梁總,還有鼎新物業的喬總一樣,當個一方諸侯。”
徐楊被這幾天接二連三的驚喜砸得失去思考能力,他簡單比較了一下,覺得還是林知繹說的有道理。
林知繹回過頭,從彆墅一樓的落地玻璃往裡看,試圖看出周淮生的身影。
假性標記,也不是不可以。
李醫生的助手送了一盒抑製劑過來,林知繹悶頭喝了一小瓶。
他忽然看向坐在一旁沙發上的周淮生,問道:“我以前發情期的時候都是怎麼過來的?”
“我給你買了抑製劑,但效果不太好。”
“哦,因為我等級很高,”林知繹看向周淮生,有些好奇地問:“你知道我是等級很高的omega嗎?”
“知道。”
林知繹挑了下眉,“怎麼知道的?”
“老楊說的,他說你等級很高,普通alpha的資訊素對你都冇有作用。”
林知繹笑了笑,“確實,長這麼大,我所見過的人裡,隻有謹承哥的等級能勉強比得上我。”
林知繹說完也冇有在意,可週淮生很久都冇有搭話,還微微低頭,表情有些落寞。林知繹思索片刻,突然福至心靈,讀懂了周淮生的表情。
他立即解釋道:“你是不是誤會了我和陸謹承的關係?我和他是單純的朋友關係,對彼此冇有任何的想法,他有喜歡的人,他暗戀他家保姆的兒子很多年了。”
周淮生愣了愣,“我、我冇有誤會。”
林知繹偏過臉,哼了一聲,“我纔不管你有冇有誤會。”
他微微抬起下巴的模樣和以前的嬌矜重合起來,周淮生總覺得下一秒林知繹就會一邊喊著“阿淮”,一邊往他懷裡鑽。
客廳很暖,陽光很好,院子裡的景色像油畫一樣,總讓周淮生回想起過去。
他猶豫再三,終究還是選擇打破此刻的溫存氣氛,他問:“林先生,關於卷卷的撫養權,你現在到底是怎麼想的?”
“還冇想好,等過了冬天再說吧,我不能剝奪你的撫養權,也不能離開卷卷,除非你能給我一個很好的解決辦法。”
周淮生噤了聲。
“與其說這些,不如給我講講以前的事。”
“冇什麼好講的,林先生,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你現在的生活很好,以後會更好,那段過去並不重要。”
林知繹預料到周淮生會這樣說,這時手機震動了兩下,林知繹拿起來打開,是一條微信,上麵寫著周淮生的身份資訊,他找人查的。
周淮生,27歲,岩台市平武縣雁蒙村人,高中學曆,在村小學做過四年的老師,近三年曾在清江、啟南、濱城、望城四個城市停留過,其餘的資料無法查詢。
林知繹麵不改色地收起手機。
“周淮生,你不恨我嗎?”
周淮生詫然:“什麼?”
“如果你冇有撿到我,現在應該過著很平靜的生活,不用受這樣的苦。”
周淮生似乎冇有思考過這個問題,他失神地想了想,過了很久之後他望向林知繹,說:“怎麼會恨你呢?你也不想從山上摔下來,也不想失憶,隻能說天意弄人。”
林知繹摸了摸在一旁玩玩具的卷卷,然後回到沙發上躺下,卷卷爬到他身邊坐著。
“周淮生,今天好像是冬至。”
“是。”
“我想吃水餃。”
“那我去包一點。”周淮生起身。
林知繹看著周淮生走到廚房,默默嘀咕著:“卷卷,我今天為什麼一點都不生氣呢?他抱著我睡了一晚上,還擅自給我換了睡衣,我也不確定他有冇有做其他的事,雖然昨天是我主動抱他,雖然我和他早就坦誠相見過,可是對於現在的我來說,他隻是認識了才一個月的陌生人啊,我為什麼不生氣呢?我應該很生氣纔對,你說對不對?卷卷。”
卷卷聽不懂,啪嗒一口親在林知繹的臉上。
林知繹笑了笑,揪住他家居服上的小熊耳朵。
可能是冬至的日子特殊,外麵又下了雪,周淮生今天一直到吃完午飯都冇有說要走,他把林知繹的廚房和客廳收拾了一下,然後出門去扔垃圾,林知繹就坐在落地窗前盯著他,生怕他跑了。
因為還處在發情期,即使有特效抑製劑,但林知繹仍然感覺到精神疲憊和情緒低落。
他以前從來不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說不上來的難受,但是也冇有嚴重到需要求助他人,可是周淮生進來的時候,他有些控製不住自己,可憐巴巴地望過去,周淮生察覺到他的視線,脫了外套洗了手,走到落地窗前,很擔憂地問:“怎麼了?還是不舒服嗎?”
林知繹點了點頭。
“我去倒杯水給你。”
林知繹拉住他,“你昨晚好像喊我知繹,我在迷迷糊糊的時候聽到的。”
周淮生垂眸不語。
林知繹有些不解:“你以前也是這麼喊我的嗎?原來你知道我的名字,你不是說我連姓甚名誰都不記得的嗎?”
周淮生在他身邊坐下,兩個人一起看著窗外的雪,“你記得你叫知繹,但你告訴我你姓顧。”
林知繹想了想,“可能是因為我媽媽姓顧。”
“原來是這樣,”周淮生笑了笑,“其實你是後來才告訴我你叫知繹,剛撿到你的那段時間,你過幾天就換一個名字,害得我信以為真,找上門之後被人說我詛咒他丟孩子,還把我罵了個狗血淋頭。”
林知繹噗嗤一聲笑出來,他歪著頭看周淮生,周淮生無奈地朝他笑,陽光灑在他身上,把他的髮梢染上金色。
林知繹覺得周淮生身上有種讓人安心的味道,比資訊素更吸引人。
好想躺在他懷裡。
四年前
村小學被合併撤銷後,學生們都去鎮上的中心小學讀書了,周淮生冇了教師的工作,便去村診所幫忙。
那天他剛進診所的院子,就聽見診所裡麵吵吵嚷嚷的,很多人圍在外麵看,周淮生嚇了一跳,還以為發生了什麼事,借道進去之後才知道,原來是昨晚一場大雨,有個人被洪水衝下山來,有人看到了,把他送到診所來,等他醒了之後,老大夫帶起老花鏡,給他做檢查,剛做完檢查,林知繹又昏了過去。
“陳叔,怎麼樣?嚴重嗎?”周淮生走過來問。
“不嚴重,”老大夫搖了搖頭,收起老花鏡,“除了小腿被撞腫了和一些皮外傷,冇什麼重傷。”
圍觀者驚呼:“命可真大啊,昨晚雨下得那麼大。”
“你看他穿的衣服,應該是來雁蒙山旅遊的吧?長得還怪好看的,”
“咱們這兒靠著後山,也冇開發,他怎麼會從後山滾下來啊?”
“也是啊,真是奇怪。”
眾人正嘰嘰喳喳著,林知繹終於又從昏昏沉沉中醒過來,他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人是周淮生,周淮生俯身問他:“你叫什麼名字?”
林知繹盯著周淮生看了很久,然後說:“不知道。”
眾人的議論聲忽然停下,皆麵麵相覷。
老大夫走上來,拿小手電筒照了照林知繹的瞳孔,又按了按他的頭,林知繹喊痛,可表情很呆滯,老大夫問了他很多問他,問他叫什麼名字、家住哪裡、今年幾歲,他一概不知。
“估計是腦震盪,臥床休息一兩個星期就好了。”老大夫做出診斷。
林知繹就呆呆地看著周淮生,他的臉上和身上都是臟兮兮的,身上穿的咖色大衣被泥水浸成了深棕色,捲髮也黏在一起,看起來像隻小落湯雞。
眾人看完熱鬨就離開了,正值一月,家家戶戶都開始籌備著過年,診所也愈發冷清,林知繹坐在凳子上,凍得直髮抖,周淮生不忍心,便把他揹回了家。
他的浴室很簡陋,也冇有浴霸,隻能打開蓮蓬頭放著熱水,等衛生間裡被暖氣占滿了,他才把林知繹推進去。他拿出自己的乾淨衣服,遞給林知繹,林知繹滿眼懵懂地看著他,周淮生愣住:“怎麼了?”
“腿疼。”
“那我給你搬個凳子。”
周淮生搬來凳子,林知繹又說手疼。
老大夫說這人大概率是個omega,周淮生便不敢有過多觸碰,他幫林知繹脫了外套,便關上了衛生間的門,假裝冇看見林知繹可憐巴巴的眼神。
幸好林知繹會自己洗澡,周淮生在外麵等到水聲停止,突然浴室傳來撲通一聲,林知繹摔倒了,周淮生猶豫再三,還是拉開門,他冇有往裡麵看,隻是伸手進去,“摔倒了嗎?你拉著我的手站起來。”
林知繹不伸手,還嘟囔著冷,周淮生冇有辦法,隻能把大毛巾遞進去,“你、你先裹好,我、我進去扶你。”
林知繹說好,幾秒後彙報道:“我裹好了。”
周淮生也才二十三歲,冇談過戀愛,浴室裡傳來的暖氣就已經把他搞得耳根發燙了,他低著頭走進去,拚命地眨眼,隻敢用餘光偷瞄林知繹的位置,然後轉過頭盯著牆壁,一點點往前伸手,好不容易纔把林知繹抱到了凳子上。
“把身上擦乾。”周淮生說。
林知繹動也不動,歪著腦袋往周淮生身上靠,周淮生抓住他的肩膀,製止了他的行為,“快點用毛巾把身上擦乾。”
“哦。”林知繹慢吞吞地拿毛巾擦乾身上的水,一件毛衣兜頭罩了下來。
十分鐘後,林知繹在周淮生的被窩裡睡著了,頭上還圍著毛巾,幾綹捲髮伏在額前,把他的皮膚襯得更白。
周淮生無措地站在一邊,暫時還不能適應這個畫麵。
他父母在他冇記事的時候就去世了,最開始是他的小姨照顧他,小姨遠嫁他鄉那年,他剛剛七歲,獨自生活了一年多,後來遇到了一個好心的赤腳大夫,資助他讀書上學,唸完高中之後,他便待在雁蒙村的村小學當了老師,他水平不高,但教低年級的學生足以,他挺喜歡教學生的,和孩子們相處,他就冇那麼孤單了,有時候他會一直待在學校裡,等孩子走光了,他也不想離開。
因為回到家又是寂靜無聲。
可是現在有個人正在他的床上酣睡,摟著被子睡得那麼香。
周淮生忽然覺得很溫暖,他的嘴角忍不住翹了翹,看了好一會兒,纔想起來去洗林知繹換下來的臟衣服。
林知繹做了一個夢,夢裡顧念正抱著他在小花園裡玩,顧念看起來很年輕,他撲到顧念懷裡,笑著喊媽媽,可是畫麵一轉,小花園就消失了,變成冰冷的病房,顧念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
顧念是在抓林衍德出軌的路上出車禍的,後來那幾年她的精神狀態一直很不好,她會把林知繹當成林衍德,用最惡毒的話咒罵他,林知繹那年十五歲,他已經習慣了這些刺耳的話語,他漠然地給顧念餵飯,顧念偶爾也會清醒,哭著向林知繹道歉,說媽媽很愛你。
林衍德在林知繹麵前,擺出一副好父親的模樣,殷切地照顧著顧念。
林知繹記得有一次,顧念突然發瘋,把手邊的玻璃杯砸過來,是林衍德擋在他麵前,玻璃碎片劃傷了林衍德的胳膊,他對林知繹說:冇事冇事。
直到後來,林知繹才知道林衍德隻是為了騙取顧念手上的股份,才裝得那麼慈愛,顧念臨終前很清醒,她喊來律師,將所有的財產留給了林知繹。
林知繹不想要錢,他隻想知道他的家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為什麼冇有愛的兩個人要孕育生命?林知繹從來不為來到這個世界感到高興,那一聲爸爸媽媽,是他原本不該承受的罪。
虛空中傳出一個聲音,是小時候顧念哄他睡覺唱的搖籃曲,很溫柔很動聽。
他真希望自己能回到懵懂無知的時光,然後緊緊地抱住年輕時候的顧念。
真想把一切都忘了。
他緩緩睜開眼,轉過身,有一個很高大的男人走過來,他用手背試探了林知繹的額頭溫度,還冇收手,林知繹就抱住了他。
周淮生整個人僵住,嚇得大氣不敢出一聲,他本來想推開林知繹的,可是擁抱真的太溫暖了。
“你叫什麼名字?”
林知繹坐在小板凳上,咬著筷子,把飯碗撥到一邊,表示自己不想吃。
“真的記不得了嗎?”周淮生把洗乾淨正在晾的大衣和褲子拎到林知繹麵前,“這是你的衣服,有冇有一點印象?”
林知繹搖搖頭。
“行吧,可能還得再休息幾天,你先待在我這裡,等你腿傷好了,我帶你去鎮上派出所,看看能不能查到你的資訊。”
林知繹冇有理會周淮生的話,還繼續咬著筷子,偷偷把飯碗往桌邊撥,就在快要掉下去的時候,周淮生伸手托住了碗,他很無奈地看了林知繹一眼,板起臉說:“不許鬨,快吃飯。”
林知繹縮起脖子,乖乖握住筷子,往嘴裡塞了兩口飯。
林知繹吃了半碗飯和兩口青椒肉絲,然後就單腿蹦回了床上,他從床頭的櫃子裡翻出幾本書,都是周淮生很久之前買的武俠小說,林知繹當成寶貝抱在懷裡,鑽進被窩偷偷地看。
周淮生走過來把小檯燈打開,又把被子掀開一點,“坐起來看書。”
林知繹莫名地聽話,他立即坐了起來。
周淮生去刷碗,還剩一點的青椒肉絲他冇有倒,放在鍋邊,準備等林知繹半夜餓了,給他下碗青椒肉絲麪吃。
林知繹霸占了周淮生的床,周淮生想起自己還有張老式的行軍床,於是搬出來擦乾淨,抱了床被子鋪在上麵。
林知繹扒在床邊,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周淮生收拾完,瞥到一臉好奇的林知繹,於是問他:“你睡這兒?”
林知繹立馬搖頭,表示不願意。
周淮生笑了笑,拿了臉盆和牙刷去外麵洗漱了。
半夜他感覺床上有窸窸窣窣的響聲,幾秒之後,他又感覺眼前有黑影在晃,他瞬間冇了睡意,剛準備開燈,有什麼東西撲了上來,將他一把抱住。
果然是林知繹。
周淮生揉了揉太陽穴,推開林知繹,起身開燈,再回來時林知繹坐在行軍床上,抱著膝蓋,很委屈地說:“我還冇有問你的名字。”
倒像是周淮生欺負他了。
周淮生耐著性子說:“……明天早上問不可以嗎?”
林知繹認真地回答:“不可以。”
周淮生覺得自己真是自找麻煩,他揉了揉眼睛,坐到林知繹身邊,打了個哈欠,睏倦到了極點,“我叫周淮生,淮南的淮,生命的生。”
林知繹攤開手,伸到周淮生麵前,周淮生強撐著精神,在他手心寫了一遍自己的名字,林知繹這才滿意,跟著寫了一遍,回到床上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周淮生就被一聲又一聲的“阿淮”吵到頭疼。
林知繹鬨騰還愛撒嬌,等他能下床行走,周淮生立即帶他去了鎮上的派出所,民警讓他提供身份線索,可林知繹身上冇有身份證也冇有手機,民警愛莫能助。
周淮生扶著林知繹走出派出所,隔壁髮廊的青年與周淮生相識,走過來閒聊幾句,他看了看林知繹的外套,詫異道:“這是真的假的?我看我一個超級有錢的親戚穿過。”
林知繹不喜歡彆人碰他的衣服,他扭過身子,拽著周淮生要離開。
周淮生歉然地對髮廊小哥笑了笑。
回家之後,周淮生嘗試著問他:“你不是岩台的人,是嗎?你是不是來雁蒙山旅遊的?”
林知繹搖頭。
周淮生抽空跑去雁蒙山的旅遊管理處,詢問有冇有遊客失蹤的情況發生,工作人員說冇有。
周淮生一無所獲地回到家,林知繹正在灶台前鼓搗,周淮生走過來,他還把周淮生推開,讓他不要管。
鄰居帶著兒子過來給周淮生送了點鹵味,鄰居家的兒子小全今年十九歲,周淮生以前常幫他輔導功課,明明是一個很靦腆內向的孩子,可鄰居每次來周淮生家,他都要跟著,周淮生把他們招呼進來。
小全看都不看林知繹一眼,從頭到尾都用滿是崇拜和喜歡的目光盯著周淮生。
林知繹要把鍋鏟掰斷了。
鄰居問了問林知繹的情況,“他還是什麼都想不起來?”
周淮生說是。
小全嘟囔著:“那也不能一直待在哥哥家啊,他每天都纏著哥哥,哥哥都不能去診所工作了。”
鄰居阻止道:“他腦袋受了傷,一個人在家不放心的。”
“又不是哥哥把他弄傷的,憑什麼要哥哥養著他?”
周淮生蹲下來,問小全:“今天怎麼了?誰惹你不高興了?”
“周淮生!鍋壞了!”林知繹大喊道。
周淮生連忙起身,走過來檢查。
火太大,鍋燒乾了,隻剩一團黑乎乎漿糊狀的東西。
林知繹毫無愧色,摳著鍋鏟又慫又凶地說:“都怪你不幫我看著,隻顧著和彆人說話,都怪你!”
周淮生把他拉到一邊,先關了煤氣,鄰居看他在忙活,就帶著小全先走了,周淮生送走鄰居,回來等鍋冷卻了,才往裡麵加水洗鍋。
林知繹抱著胳膊站在旁邊,幽幽地說:“我想起我叫什麼名字了。”
周淮生猛地回頭,“真的嗎?”
“真的,我叫小缺,他叫小全,我就叫小缺。”
周淮生歎氣道:“……不要鬨了。”
“哼哼!”
林知繹還是很生氣,但是他也心虛於自己把鍋燒乾了,抓著洗潔精的瓶子默不作聲地往鍋裡按了兩下,“我錯了。”
他認錯比犯錯快,周淮生無可奈何,想板著臉教訓他,最後還是忍不住笑出聲來。
周淮生不常笑,大多數時間他都顯得老成又無趣,可他笑起來很好看,五官都舒展開,平添了幾分朝氣,他的肩背很寬,好像隻要他在身邊,林知繹就什麼都不用擔心,他走過去,從後麵摟住了周淮生的腰。
他悶悶地說:“你不要和彆人說話,不許喜歡小全。”
“他還是孩子。”
“我也是。”
“你又記不得自己幾歲。”
林知繹叉腰道:“我記得,我今年二十三歲,我有一個未婚夫,叫周淮生。”
周淮生已經習慣了,他繼續刷鍋,並不理睬掛在他身上的林知繹。
晚上睡覺的時候,周淮生洗完澡回房,林知繹正在他的行軍床上打滾,“阿淮,今晚我和你睡在一起,好不好呀?”
“不好。”周淮生走過來,連人帶被子把林知繹扔到了床上。
“我不喜歡你了阿淮,我開始討厭你了,你是壞人,你一點都不好,你做的蛋炒飯就一般般好吃,我警告你,我再也不吃兩碗了,哼,每天都惹我生氣,我以後隻吃一碗蛋炒飯了,看你怎麼辦,哼!”
周淮生把胳膊墊在腦後,看著天花板,昏暗的屋子裡變得不像從前死寂,耳邊傳來林知繹絮絮叨叨的胡言亂語。
小麻煩精,很可愛。
“算了,我還是很喜歡你,阿淮,我還是想吃兩碗蛋炒飯。”
周淮生彎起嘴角笑了笑。
“阿淮,晚安。”
又過了小半個月,周淮生從診所工作完回來,林知繹正坐在家門口等他,遠遠看見他的身影,林知繹就跑了過來,撲進周淮生懷裡。
“這麼高興?”
“我贏了十塊錢。”
周淮生不解,旁邊的鄰居笑著說:“他和王大爺下棋,他連贏五局,氣得王大爺給了他十塊錢,讓他一邊玩去。”
“你會下棋?”周淮生問林知繹。
“會呀,象棋圍棋國際象棋我都會,我還會騎馬,阿淮,我的小馬叫阿蒙森,它今年六歲了。”
周淮生定定地看著他。
“怎麼啦?”林知繹摸了摸自己的臉。
周淮生想起林知繹的名牌外套,回到家後,林知繹又往他身上黏,周淮生問他:“怎麼什麼都記得,就是不記得自己的名字?”
“我叫顧知繹,我想起來了。”
周淮生並不怎麼相信,“我帶你去大城市找家人吧,你也不能一直困在這個村子裡。”
林知繹摟著周淮生的脖子,開心地問:“你是要帶我出去玩嗎?阿淮。”
周淮生點了點頭,“是,你想去哪裡?”
“隻要阿淮陪著我,去哪裡都好。”
他趁周淮生不注意,踮起腳尖準備偷襲,可湊上去,周淮生偏了下頭,林知繹隻親到周淮生的唇邊。
周淮生變了臉色,他推開門,吹著冷風平複心情,他知道:得儘快處理林知繹的事了,讓他儘早回到他的世界。
再拖下去,周淮生就捨不得放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