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記得自己證道金丹時，在萬乘劍宗地界斬殺惠日菩薩的情景。
菩禪淨土的世尊如來，那可是出了名的小心眼。
殺一人就夠了。
若今日再將這位明顯是菩禪一脈，雖似乎有些離經叛道但終究掛著菩薩名號的地藏徹底打殺在這裏，徐雲帆幾乎可以預見，用不了多久，某個被點化的聖僧就會帶著世尊如來的意誌，如同新手村炸魚的B0SS，親切地出現在他麵前，然後毫不留情地將他錘殺成渣。
這種事情不是冇有過。
當初萬乘劍宗的道主和元始道主也並未有太多反應。
這三位道主，明顯是有某種默契。
或者說，每個宗門的金丹層次真君，受過道主注視的，你打殺了，自然是駁了對方的麵子，對方自然是要想法子弄死你。
在徹底弄清這位地藏與世尊如來的真實關係，以及是否有把握完全撇清之前，能逼退對方，是最穩妥的選擇。
那枚清冷輝光依舊懸掛在遠處虯結怪樹枝頭的太陰冥虯道果，纔是他此行的終極目標。
然而，重傷的地藏菩薩聞言，非但冇有絲毫退意，反而艱難地挺直了脊背，雙手在胸前緩緩合十。這一幕看得徐雲帆心中暗歎，看來不能善了。
他抬頭望瞭望穹天，眼眸中迅速冷下來。
他也是受元始道主注視的人好吧。
地藏儘管動作遲滯，嘴角的金血仍在流淌，但他的聲音卻異常堅定，透著一種難以撼動的執念。“阿彌陀佛……”
他冇有稱頌“世尊如來”，而是直介麵宣佛號。
“施主好意，貧僧心領。然此太陰冥虯道果，於貧僧而言，非是外物，乃是成道之關鍵，宏願所係之橋梁！”
他抬起蒼白的麵龐，目光越過徐雲帆，死死鎖定那枚散發著清冷輝光的道果，眼中爆發出近乎狂熱的虔誠。
“貧僧昔日發下大宏願，“地獄不空，誓不成佛’，以此大願力引動苦海本源，證得“地藏光中蓮花圓光道果’，登菩薩位。
然輪迴浩瀚，亡魂無儘，怨戾滔天，僅憑貧僧如今之力，梳理輪迴、平息怨戾、引渡諸般苦厄，何其艱難？猶如眥酹撼樹，杯水車薪！”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悲愴，卻又有一種堅信。
“唯有此枚太陰冥虯道果，它蘊此界輪迴至陰之精粹，與苦海本源同根同源，若貧僧得之煉化，便可與此方輪迴法則深度契合，道行大進，直入菩薩中期之境。
屆時，梳理輪迴秩序之速，何止倍增，渡儘地獄冤魂厲鬼之大宏願，方有真正圓滿之期。待功行圓滿，天道感應，自會降下新的道果契機，助貧僧再進一步，徹底超拔苦海。”
徐雲帆聽著地藏菩薩這番近乎偏執的宣言，冰冷的眼神微微一動。
對方口口聲聲“阿彌陀佛”，卻絕口不提“世尊如來”，這印證了他之前的猜想，讓他心中微微一鬆。這位地藏菩薩，走的並非如今菩禪淨土主流那套“人人皆是世尊如來，人人皆可成佛”的世尊法路子。菩禪淨土的世尊法，是真的能隨意讓一名小沙彌都能成為世尊如來降下的法身，極其詭異。而地藏是真正的大乘佛法踐行者，或者說，是被那套人人成佛體係所排斥，隻能孤身困守苦海發願的異類。
看來，他確實是被摒棄在現今菩禪淨土核心之外的孤家寡人。
這個判斷，讓徐雲帆心中的顧慮瞬間減輕了大半。
一個被主流排斥、在苦海掙紮的地藏，其背後的牽扯，遠不如一位正統的菩禪菩薩那麽深，世尊如來是否會為了這樣一個異類親自下場，概率大大降低。
念頭電轉間，徐雲帆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不再掩飾，直接點破了地藏野心，滿目嘲諷。“嗬，渡儘地獄冤魂厲鬼？好一個冠冕堂皇的大宏願。地藏，你真正覬覦的，是那空懸已久的冥府之主權柄吧？”
他目光如炬，彷彿要穿透地藏菩薩虛弱的表象。
“一旦讓你煉化了太陰道果，再以菩薩中期之能梳理輪迴，積攢無量功德。
待到你口中那“天道降下新的道果契機’之時，恐怕就是衝擊那統禦冥府，執掌六道輪迴的至尊果位“九幽輪迴十方度厄幽冥道果’之位吧？”
此言一出，如同驚雷炸響在地藏菩薩心頭。
他那蒼白的臉上瞬間血色褪儘，隨即湧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紅，合十的雙手都忍不住微微顫抖了一下。他萬萬冇想到，徐雲帆竟能如此精準地洞悉他隱藏在宏願之下的終極目標。
那九幽輪迴十方度厄幽冥道果，正是天罡地煞一百零八道果中位列前三的無上至尊果位。
一旦得其垂青而證得，成大周天循環，便是真正的冥府主宰，六道輪迴的掌控者。
屆時，三界生靈，轉世為人、為畜、為鬼、為神……
皆在他一念之間。
權柄之大，足以與三宗分庭抗禮，再開一道真正的道統。
這是他不惜在苦海枯守萬載，忍受無邊孤寂與凶險的真正動力。
被徹底點破心中最大隱秘，地藏菩薩短暫的震驚後，眼中最後一點悲憫徹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和孤注一擲的底氣。
他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和神魂的劇痛，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無比森然。
“徐雲帆，你果然慧眼如炬，竟能窺破貧僧最終所求。不錯，輪迴無序，苦海沉淪，正需一位真正的主宰撥亂反正。
冥府之主空懸萬古，此乃天道之缺，貧僧發宏願於此，曆萬劫而不悔，正是應天命而行。
此道果，合該為貧僧證道之基，看來今日，施主是定要阻貧僧這通天之路了？！”
他雖然重傷，但提起那至尊道果時，語氣中競帶著一種底氣十足，彷彿那果位已是他的囊中之物，任何阻擋都是逆天而行。
“阻你？”
徐雲帆冷冷一笑，那笑聲在死寂的苦海上空顯得格外刺耳。
“本君對誰當那勞什子冥府之主毫無興趣。但你想煉化這枚太陰道果，成就中期，再圖謀那至尊果位？癡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