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跪,讓性格直爽、愛恨分明的蕭紅綾都驚呆了,一時竟不知如何應對。
“弟妹!這事真的與蕊兒無關!”蘇佩蘭泣不成聲,聲音淒厲:
“是我嫉妒你們!恨你們奪了我夫君的爵位!是我鬼迷心竅派那賤蹄子去勾引二叔的!
蕊兒什麼都不知道!你要打要殺都衝著我來!求求你,饒過她吧!她還隻是個孩子啊!”
“這……”蕭紅綾像是被架在火上烤,進退維穀。
……
“嗬,好一齣母慈子孝的戲碼,比我今天在戲臺子上看的還要精彩。”就在此時,一道威嚴卻平淡的聲音自門外傳來,瞬間打破了僵局。
眾人一驚,齊齊回頭,隻見薑靜姝身著紫貂大氅,在李嬤嬤攙扶下緩步踏入。林伯垂手肅立在後,神色莊嚴。
蘇佩蘭見婆母過來,身形微微一顫,忽然不敢再說下去。
薑靜姝淡淡掃她一眼,許久,纔再次開口,語氣堅定:“可惜,錯了便是錯了,罪——不可恕!”
最後四個字,冰冷刺骨,徹底擊碎了蘇佩蘭的幻想!
“母親……”蘇佩蘭聲音嘶啞,卻不知該如何求饒。
薑靜姝卻不再看她,對林伯吩咐道:“取筆墨來。”
林伯躬應是,迅速鋪開紙筆。薑靜姝走上前去,親自提筆蘸墨,筆走龍蛇,一氣嗬。
蘇佩蘭心中升起強烈的不祥預,渾抖得厲害,卻再也冇有反抗的力氣。
寫罷,薑靜姝將那紙文書扔到蘇佩蘭麵前,語氣淡漠得如同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收拾東西,你可以走了。”
走?能走到哪裡?蘇佩蘭抖著拿起文書一看,隻覺天旋地轉,幾暈厥——
那竟是一紙休書!
“婆母!”徹底慌了,結結辯駁,“這件事,我知道是我錯了!您要罰我足也好,罰我抄經也罷,我認了還不嗎!承宗他不在,您怎能擅自休棄媳婦?!”
子被休,是奇恥大辱,不僅自己一生儘毀,孃家也要蒙,在人前再也抬不起頭來!
“足?抄經?”薑靜姝嗤笑一聲,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又不是冇罰過你,何曾見你長過半分記?”
“可,可今天的事不過是件小事……”
“小事?”薑靜姝淡淡打斷,踱步上前,目如炬:
“你蘇佩蘭,七出之條又犯了何止三條!掌家期間貪墨公中錢財,是為不睦;剋扣二房救命藥材,是為不仁;縱行凶,屢教不改,是為無德!樁樁件件,哪一條不足以休你回孃家?”
薑靜姝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鄙夷:“隻可惜,沈承宗那個廢物不中用,老身今日,便替他寫了這休書!”
蘇佩蘭急更急了:“可自古隻有丈夫休妻,冇有母親代替兒子休妻的道理!”
“也是。”薑靜姝眉梢一挑,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那從我這裡開始,就有了。來人,送這位蘇家大小姐,回自己家!”
“母親!”蘇佩蘭如遭雷擊,徹底癱軟在地,麵如死灰。
立刻有幾個身強力壯的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她便要往外拖。
一旁的沈清蕊這纔回過神來,撲上來撕扯哭鬨:“不許帶走我娘!你們都給我鬆手!”
“還敢撒潑?”薑靜姝冰冷的目光倏地掃向她,“你以為,你就逃得掉?”
沈清蕊被那眼神一懾,嚇得打了個寒顫,卻仍嘴硬道:“我……我做錯了什麼!那賤婢自己要去勾引二叔,憑什麼要罰我娘,憑什麼罰我!”
“嗬!蠢貨!”薑靜姝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抹自嘲,“你母親雖然狠毒,尚存一絲護犢之心,甘願替你頂罪!而你,纔是今晚之事的主謀!”
“沈清蕊,你小小年紀,心思便如此歹毒,連自家叔父都敢算計,母親為你頂罪,你理所當然接受,何其寡淡涼薄!怎能不罰!”
“可……”沈清蕊見一切都被戳穿,以為又要挨板子,慌忙跪地求饒:“祖母,孫女身上的傷還冇好,不能再捱打了,再打孫女真的會被打死的!”
“打你?”薑靜姝隻是冷冷一笑,“大可不必,我怕臟了侯府的刑杖!”
她輕描淡寫地吩咐道:“來人,給大小姐收拾一下東西,連夜送往城外靜心庵,帶髮修行。
告訴庵裡的住持,這是侯府犯了錯的姑娘,讓日日誦經思過。冇有我的命令,永世不得踏出庵門一步!”
青燈古佛,終監!
這比殺了還難!
沈清蕊震驚地瞪大雙眼,嚨裡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兩眼一翻,竟是活生生嚇暈了過去。
……
夜深,蘇大學士府。
蘇家早已不復往日風。蘇伯言被貶斥去草料場後,整個人都廢了,越發沉默邋遢,不問世事。
蘇大學士在朝中也備冷眼,但凡政見不合,便有人拿他兒子說事,笑他“養子不教”,他這張老臉是越來越掛不住了。
原本熱鬨喜慶除夕夜的團圓飯,蘇家人卻是滿桌寂然,死氣沉沉。
好不容易快熬到子時,聽聞承恩侯府深夜來人,蘇大學士臉一沉,黑著臉讓門房去回絕:“就說府中已經歇息,一概不見!”
門房愣了愣,半晌纔出一個苦笑:“可是,老爺,不是侯府的其他人來訪……是,是大姑,自己回來了!”